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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塌了 半晌他缓缓 ...

  •   重阳宴后第三日,一道圣旨自宫中而出,直入翰林院。

      “翰林院编修赵无砚,勤勉克己,学识优长,着升为从六品翰林院侍讲,钦此——”

      宣旨太监话音落下,赵无砚面无表情的跪地接旨。

      待宣旨太监离开后,院内顿时热闹起来。

      “赵侍讲,恭喜啊!”

      “这才多久便升了官,前途不可限量!”

      “晚上醉仙楼可得请客!”

      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同僚笑着围上来打趣。

      赵无砚面上带笑一一应下,可待众人散去后,他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太快了,快得有些反常。

      不过短短数月,从庶吉士到编修,再到侍讲。

      陛下注意到他了。

      只是有时,被天子注意到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垂眸望着手中圣旨,半晌才收进袖中。

      赵府内,杜若英正在廊下晒太阳。

      春蘅一路小跑冲进院子,“小姐!小姐!”

      杜若英被吓得一哆嗦,“又怎么了?”

      “姑爷升官了!”

      杜若英眼睛一亮。“真的?”

      “圣旨刚到翰林院!”

      杜若英刚要高兴,下一刻又一名宫人出现在府门前。

      “皇后娘娘有旨,请杜夫人入宫叙话。”

      杜若英:“……”

      她沉默了。

      春蘅也沉默了。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杜若英捂住额头,“我怎么觉得最近进宫比回娘家都勤快。”

      天爷呀!她原本以为低嫁寒门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知道婚才成了几个月,就三天两头往皇城跑。说句大不敬的,再这么下去,皇宫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

      真不知被皇家注意到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心里这么吐槽着,杜若英还是无奈从榻上起身,“春蘅,夏蒲,给我更衣。”

      “入宫!”

      乾清宫内,杜若英上前恭敬行礼后就被赐座,沉默的等着皇后先开口。

      毕竟今天这谈话来的着实有些突兀,她根本摸不清这对天家夫妻在想什么,更不知这对夫妻怎么就在满朝文武中精准锁定他们夫妻二人了。

      “杜夫人近来可好?”

      不等她起身,高位上容色雍容的皇后带着温和笑意开口:“坐着回话就好,今日贸然召见是本宫有一事不解,想请杜夫人解惑。”

      来了,皇后这是马上要直入主题了,杜若英紧张的内心一直在打鼓。

      皇后忽然放下茶盏,“杜夫人觉得,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容易忘记发妻?”

      杜若英一愣,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皇后却已经自己笑了,“功成名就的时候。”

      她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这盛朝江山乃是当年先帝和家父共同打下的,而本宫与陛下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共患难,同生死。”

      “后来就是他为帝,我为后,二人共掌江山。”

      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却听的杜若英后背发凉。

      “这么多年他的后宫除了几个低位嫔妃也没什么了,子嗣方面太子是本宫所出,除此之外,当年他醉酒宠幸了一个宫女.....”

      “就是二皇子吧,听闻二皇子生母出身....”杜若英话到嘴边紧急换个说法:“不太出众。”

      “没错,之后就是这宫女生下二皇子后就去了。”皇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

      天,她这真是误闯天家了,虽说不算特别皇家秘辛,但杜若英还是觉得自己头顶有把悬着的剑在一晃一晃的。

      “杜夫人,若有一日你与赵大人有了你们的独子,而彼时赵大人已位极人臣,人心易变。这个需要靠你家扶持才能露于人前的男人,要杀了你们的孩子,休了你,扶持他与别人的孩子....”

      说到在这皇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间带着狠绝:“继承家业,永享百年。届时你该如何做?”

      皇后于她面前站定,双眼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威严的面容和肃杀之气让杜若英觉得她今日小命不保啊!尚书府百年荣光不保啊!

      她决定光速划跪,“皇后娘娘恕罪,臣妇年纪尚小,与夫君未曾想过子嗣之事。但娘娘刚刚话语中的女子命运实属悲惨,她必得做些什么,才能护住她自己,她的孩子,以及,她的家族。”

      说完杜若英眼都不敢抬的深深叩首。

      要了命了,明明数月前她还在家中榻上享受生活,励志当一条咸鱼。怎么今日就被迫卷进这朝堂权力之争,于天家人手下跪地求生了。

      杜若英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赵无砚,他被皇上注意到又刚刚升官,是不是也面临和她一样的困境。

      “臣惶恐。”

      另一边御书房内赵无砚同样跪伏在天子面前,感受着上位者的威压。

      案上龙涎香缓缓燃着,青烟袅袅升腾,将帝王的神情掩在朦胧之后。

      皇帝缓缓开口:“赵卿可知,朕为何升你为翰林院侍讲?”

      赵无砚垂首答道:“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愚钝?”皇帝笑了一声,“若真愚钝,朕也不会让你半年之间连升数阶。”

      他随手将一本奏疏丢到案前,“看看。”

      赵无砚双手接过,正是前些时日他写的一篇关于新科士子入馆制度的策论。

      皇帝淡淡道:“翰林院那些老学士们看完都夸你胆子大。寒门出身,却敢动世家门阀的利益。”

      “你不怕?”

      赵无砚沉默片刻,“臣只是觉得不合理。既是为国选才,自当择贤而用。若寒门子弟终身不得出头,则天下读书人寒心。”

      皇帝望着阶下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青袍素冠,即使跪着脊背也挺得直直的。

      像柄刚刚出鞘的剑。

      皇帝忽然笑了,“朕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赵无砚心头微动却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天子怀念的从来不是当年的自己,而是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下一刻皇帝便收敛笑意。

      “赵卿,朕给你一个忠告。这世上最容易折断的东西,不是朽木,而是锋芒太盛的剑。”

      赵无砚缓缓叩首,“臣受教。”

      皇帝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几分满意,

      “起来吧。”

      皇后亲手将杜若英扶起,“好好想想本宫今日说的话。”

      “太子本就是正统,若是你们二人能共同匡辅正统,为未来天子效力自然是好的。”

      “不然的话杜夫人就要想想,是偏信那夫妻恩义赌上整个家族,还是事成之后名利双收,美男无数。”

      今日的送命题已经够多了,如果刚刚杜若英觉得还是悬剑,那现在真是天塌了。

      皇后仪态端方的重回高座,拿起茶杯,口中依然不忘提点:“本宫知道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没指望杜夫人当场给出答案。杜夫人自可离宫后好好想清楚,只是出了这宫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杜夫人也得好好思量一下。”

      说着皇后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抬手便要杜若英退下。

      “臣妇回去后定日日思考,争取早日替娘娘分忧!”

      杜若英再次叩首后便退下了,只是相比来时脚下发飘了不少。

      “娘娘,这杜夫人若是个不识好歹的,坏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杜若英退下后皇后身边的奉茶宫女缓缓显身。

      “若菊啊,你陪了本宫这么多年怎么还问这种蠢问题。”皇后像听到笑话一样随手将茶杯掷了出去,接着便在侍女搀扶下离开了。

      独留乾清宫内一地碎瓷,殿中宫人尽数跪伏却无人敢上前收拾。

      马车内,杜若英揉着跪得发酸的膝盖,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呢,明明前些日子京城还是风平浪静,如今不过成个婚,她感觉京城的天要变了。

      “烦死了烦死了。”杜若英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赵府后,杜若英连晚膳都懒得用,只说膝盖疼就径直回了房,蒙头睡觉了。

      睡着睡着杜若英觉得身边有人在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却扰得她半梦半醒。

      她皱了皱眉,艰难睁开眼,正看见床边昏黄烛光轻轻摇晃。

      赵无砚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拿着一盏灯跪坐在榻边。

      “吵醒你了?没事你继续睡吧。”

      赵无砚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杜若英只觉得膝上一凉,原本火辣辣的酸胀感竟缓解了不少。

      她揉了揉眼睛,挣扎着想坐起身来。

      “别动。”

      赵无砚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腕。

      掌心温热,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药还没揉开。”

      杜若英这才反应过来,伸头看去发现自己裤腿被挽起一截,膝盖上正覆着一层淡青色药膏。

      原来是在给她上药。

      白日里在宫中跪了那么久,她回来时只觉得累,竟把这事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疼?”

      赵无砚低着头,将药膏一点点推开。

      “回来时听下人说的。”

      他说着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刚刚上了药的膝盖上缓缓按摩。

      他手上带着读书人常有的薄茧,摩挲间有些发痒。

      杜若英缩了缩腿。

      又想到白日里跪在乾清宫中,莫名便生出几分委屈来。

      “赵无砚,我讨厌你。”

      “嗯,你睡吧。淤血若不散,明日会更疼。药膏也要揉进去才能有效果。”

      “……”

      他语气依旧平静,掌心继续缓缓按揉。

      药膏一点点渗入肌肤,原本酸胀发热的膝盖也舒服起来。

      杜若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里。

      他这样反倒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干脆重新躺了回去。

      烛火轻晃,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榻上的人呼吸便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赵无砚又将最后一点药膏揉开,确认不会留下淤青后,才轻轻替她放下裤腿。

      起身净了手后重回榻前。

      床上人半张脸埋在被褥里,乌发散开,眉头舒展。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烛光映在眼底,神色难辨。

      半晌他缓缓俯下身。

      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她唇间。

      随后吹灭烛火,满室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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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