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67、秘典派 夏依走出来

　　谢寒瑾正坐在办公椅上，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新闻主播平稳却带着紧张节奏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本台记者报道，刚刚发生的一条突发新闻，赤岭火矿城于8点15分发生爆炸事件，目前初步调查显示为……”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温璃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松散的气息，而是几乎没有停顿地走进来，语气直接而笃定：“小瑾，赤岭火矿城的爆炸，不是意外事故。”
　　空气像是被瞬间收紧。
　　谢寒瑾站起身，手中的平板还停留在新闻画面，她看向温璃，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
　　温璃没有解释来源，只是看着她，语气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确定：“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寒瑾没有再追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温璃微微点头，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还记得下和村事件之前，政部运输队三队队长崇皓提到的那批剩余火药，被运往哪里了吗？”
　　谢寒瑾的思绪迅速回溯，几秒后开口：“西南火脉。”
　　“对。”温璃看着她，“可以以这条线索为突破口，用崇皓这件事作为申请调查的理由。”
　　这一次，谢寒瑾没有立刻回应，她心中有一瞬间的停滞。这段时间，她们几乎形影不离，所有行动都在彼此视线之内，温璃没有额外的时间，也没有足够高的权限去获取这些信息——可她却总能在关键节点给出最准确的方向。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轻轻压了一下。她明明已经足够信任她，甚至愿意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可对方却始终保留着一层她无法触及的部分。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点情绪压下。
　　“那我现在去向院首申请调查？”
　　“等等。”温璃伸手拦住她，语气恢复了一点冷静的层次，“这次的事情比下和村还严重，仅凭我们两个人不够，先跟小姑和妈妈沟通。”
　　谢寒瑾眉头微微收紧：“还要严重？”
　　温璃走近一步，指尖轻轻抚开她紧锁的眉心，动作自然又温和。
　　“放心。”她的声音低下来，“有我在，也有你，还有小姑她们，这件事，我们能处理。”
　　那一刻，谢寒瑾的紧绷松开了一些。
　　“我相信你。”
　　两人很快来到温菡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气氛迅速变得严肃，温璃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将情况说明，同时将那份整理好的可疑名单递到桌面上。
　　纸张落下的声音不大，却像在空间里敲了一下，宇文玥的目光扫过名单，眉头一点点收紧，温菡的神色也逐渐沉下来。
　　她们当然相信温璃，下和村事件已经证明，这份“来源不明”的信息，反而是目前最精准、最有效的突破口。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这些信息，从哪里来？没有任何情报系统是完全封闭的，更没有哪种行为可以长久不被察觉，而事实上，这段时间，已经有不止一股力量在暗中关注温璃。
　　宇文玥甚至安排了专人全天跟随温璃，可即便如此，还是时刻有人跟踪她，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但此刻，没有时间纠结，涉及国家安全的事件，优先级永远高于一切疑问，短暂讨论之后，四人达成一致——由温菡出面，正式向上申请调查权限。
　　流程推进得异常迅速。郝玉生以及另外两位最高指挥官，在收到报告后几乎没有犹豫便通过了申请——在这种级别的风险面前，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谢寒瑾接到正式通知时，已经是当天下午，随后，整个行动进入高速运转，会议室的灯，连续亮了两天一夜。
　　资料一份接一份地堆积，人员调配、行动路线、情报整合、风险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不同部门之间不断交叉沟通，甚至连细微到时间节点的安排，都被拆解到分钟级别。
　　第二天下午，温菡站在会议桌前，最后一份方案被确认。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整体调查行动方案就是这样，明天正式启动。”
　　她的目光落在谢寒瑾等人身上：“你们明天先行出发，进行前期控制与现场勘察，其余队伍随后跟进。”
　　“是！”所有人同时起身，声音整齐而有力。
　　15号栋。
　　夜晚恢复了一点久违的轻松。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电视里放着一部不需要太费神的电影，光影在墙面上缓慢移动。
　　因为第二天要出发，她们没有再自己做饭，而是点了外卖火锅，热气很快弥漫开来。
　　肖晓艺和宇雨动作熟练地把火锅料摆好，锅底翻滚，红油与清汤各自冒着气泡；谢寒瑾和温璃在厨房准备蘸料与果汁，空气里逐渐被香味填满。
　　“好久没吃火锅了，今晚必须放开吃。”肖晓艺一边摆盘一边兴奋地说。
　　“这两天脑子都快烧坏了，后面还要继续忙，这顿必须补回来。”宇雨接话。
　　“对对对。”温璃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已经把刚下锅的牛肉夹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生怕被抢。
　　谢寒瑾把调好的果汁一一放到她们面前。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轻松的气氛之下，肖晓艺与宇雨却悄悄对视了一眼。她们并不是不知道下和村的线索，这一次赤岭矿城的判断，真正的源头是谁。
　　只是，没有人去点破，像是一种默契。
　　夜深，灯光温暖，而在远处的暗影中，却有几双眼睛，透过玻璃门，静静地观察着室内的一切，记录着她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翌日清晨。
　　宫廷停机坪，风带着一点冷意，蔡妍清点完人员，确认无误后，对谢寒瑾点了点头。
　　谢寒瑾向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出发。”
　　队伍迅速行动，按序登机，机舱门关闭，引擎声逐渐升起。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落地窗后，于丛源站在高处，目光落在即将起飞的专机上，最终停留在温璃的身影。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淡淡开口：“盯紧一点。”
　　“是。”
　　回应干脆。
　　同一时间，天府机场，人流穿梭，广播声此起彼伏。
　　安检口前，两名脖子上挂着专业摄影相机的人缓慢前行，镜头被包裹得很好，看不出异常；不远处的另一条通道，三名背着登山包的旅客在人群中停顿了一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又很快恢复自然，继续排队。
　　他们彼此没有交流。
　　却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在同一座城市，暗流，正在汇集。
　　一行人抵达赤岭火矿城后，并没有停留太久寒暄，而是按照既定安排，第一时间随宁老前往16号矿井进行现场勘查。
　　矿区的空气依旧带着未完全散去的焦灼气息，通道深处光线昏暗，安全灯在岩壁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影子，脚步声在狭长的矿道里被反复放大，显得格外沉闷而压抑。
　　林窦率先下到指定区域。
　　他蹲在一处被封锁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层，露出里面那片异常显眼的暗红色物质——那不是普通的矿渣，而是经过处理的特殊火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摘下手套，看向众人。
　　那一刻，不需要更多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绝不简单。
　　温璃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
　　她并没有将全部情况说出，也没有必要——只要点出关键的人与节点，其余的链条，自然会被专业的调查力量一环一环地拉出来。
　　信息不需要多，只需要精准，当晚，行动暂告一段落。
　　矿区外围的临时驻地灯光稀疏，人声也逐渐安静下来。
　　“小姑。”温璃在走廊尽头叫住宇文玥。
　　宇文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还未等温璃开口，谢寒瑾先一步说道：“白天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四个。”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警觉。
　　“我已经在他的车上装了定位器。”她补充，“等会儿把位置共享给你。”
　　宇文玥微微一顿，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干脆，“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嗯。”
　　两人转身回房。
　　而宇文玥则直接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条加密线路。
　　“跟着定位器上的人，抓住他。”
　　没有多余的指令。
　　另一端，柳珂娴几乎是立刻回应：“明白。”
　　夜里零点。
　　另一处隐蔽的办公室内，莫蔚淇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测试失败，人员失踪。”
　　短短几个字，却足以说明问题。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秒，眼神迅速冷下来，低声吐出两个字：“废物。”
　　随即，她打开一个私密频道，群里只有三个人，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信息被直接发送出去。
　　随着赤岭火矿城事件逐步被揭开，隐藏在各个节点中的叛徒也开始浮出水面，一条条暗线被迅速拔起，整个体系像被强行掀开了一角。
　　但局势并未完全按预期推进。
　　或许是北狄国在下和村事件后有所警觉，这一次，他们在火矿城周边的分支区域同样埋设了火药，试图在更大范围内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不是肖晓艺提出扩大检测范围，对周边火脉进行全面扫描，这些隐蔽点极有可能被忽略。
　　正是这一决定，让异常波动被及时捕捉，也为后续行动争取了关键时间。
　　谢寒瑾迅速接管指挥。
　　“所有人按预案执行，静火镇压行动立即展开。”
　　指令清晰、迅速，没有一丝迟疑。
　　她转头看向温璃，伸手牵住她。
　　“你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温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怎么？这么怕我跑了？”
　　“是的。”谢寒瑾没有回避。
　　温璃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柔下来。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另一边。
　　临时审讯室内，灯光冷白，空气里带着压抑的紧绷感。
　　“你是秘典派的人。”夏依站在对面，目光锋利，“这次来，是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应，她也并不着急。
　　“你不说也没关系。”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白色橡胶手套，“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盯着温璃，但这次来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所以你——应该有别的目的。”
　　她抬头，目光直视对方。
　　“我会让你开口。”
　　随后，门被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断断续续压抑的声响，在密闭空间中回荡。
　　不久之后，门再次打开。
　　夏依走出来，防护服上沾着明显的血迹，她面无表情地将手套摘下，连同外衣一并丢弃。
　　“处理掉。”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是。”
　　夜深，宇文玥的房间。
　　“查出来了。”夏依开口，“是秘典派的人，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测试小瑾。”
　　宇文玥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轻轻点头。
　　柳珂娴接着说道：“我这边已经锁定了他们所有主据点的位置，明天可以同步展开清剿。”
　　“好。”宇文玥站起身，语气果断，“明天她们的静火镇压行动同步进行，我们两线推进。”
　　她看了两人一眼。
　　“今晚，休息好。”
　　“明白。”
　　门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第二天，行动全面展开。
　　一边，是谢寒瑾亲自指挥的静火镇压。蓝色的稳定光束在最后一刻冲破火脉上空，像一道被压抑许久的呼吸终于释放，直贯天穹。那一瞬间，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欢呼出声，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那抹蓝光中彻底松弛下来。
　　而另一边，由宇文玥主导的清剿行动也在同一时间线内精准推进。敌国核心据点被逐一锁定、拔除，封锁线收紧，人质全部安全营救。没有冗长的消耗——更没有重演那场曾在废弃焚星台上付出惨痛代价的试验性战争。
　　时间仿佛被人为切割成两条并行的线段，在同一节奏下推进、收束，最终于同一个节点完成闭合。
　　行动结束，汇总数据迅速上报：零牺牲，数名战斗人员重伤、轻伤。
　　在这样的规模与风险之下，这几乎已经是可以触及的“完美”。
　　军机府随即下达新的任命，由新任赤岭火矿城区安保负责人接手后续，与宁老一同完成扫尾与恢复工作。所有高压指令在短时间内被一一收回，整个系统重新归于有序运转。
　　风暴过后，是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第二天，专机穿越云层，向京市返航。
　　机舱内灯光柔和，长时间高压后的疲惫终于显现出来，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温璃靠在舷窗旁，目光无意识地落向外侧。
　　云层忽然被拉开一道缝隙，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雪山。
　　银白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干净的光，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纯净领域，起伏之间没有任何人为痕迹。飞机掠过云海之上，雪山却仿佛近在咫尺，沉默而壮阔。
　　肖晓艺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贴在窗沿上。
　　“在看什么？”宇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有点可惜。”
　　谢寒瑾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道：“雪山？”
　　“嗯。”肖晓艺笑了笑，“来了这么久，结果连西省长什么样都没好好看。”
　　这话像是一个引子，机舱里原本零散的注意力被慢慢牵了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亏了。”蔡妍从后排探出头来，语气带着点懊恼，“全程不是矿区就是指挥部，我连当地一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你不是吃了三天压缩餐？”石磊接话。
　　“那也算‘体验当地文化’？”蔡妍瞪着眼睛。
　　柳珂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其实西省有几个湖区和草原都很漂亮，如果不是任务，应该很适合慢慢走一走。”
　　“还有温泉。”夏依接了一句，像是想起什么，“听说那边的地热资源很好。”
　　“你们倒是查得挺全。”宇文玥靠在座椅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惜这次行程不是旅游团。”
　　“那下次呢？”温璃转过头，看向她。
　　宇文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舷窗外的雪山上。
　　“下次，”她语气不紧不慢，“如果没有任务压着，可以考虑。”
　　这句话不算承诺，却让人莫名轻松了一点。
　　谢寒瑾轻轻敲了敲桌板，像是在给这段话题收尾：“前提是你们别把‘顺便旅游’写进行动申请。”
　　“那是合理诉求。”肖晓艺一本正经。
　　“是违规附加条件。”谢寒瑾淡声纠正。
　　机舱里传来林窦等人一阵低低的笑声。
　　谢寒瑾重新看向窗外，雪山已经被云层再次吞没，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白。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遗憾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为未来留出了一点空位。
　　风暴已经过去，而他们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