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61、第三次 空气在那一

　　早上六点，谢寒瑾准时从睡眠中醒来，像往常一样完成洗漱，仿佛这些年早已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身体的本能里，她站在镜前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眼神平直，像一潭无风的水，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其中留下痕迹，唯有那一个人的存在，才会偶尔在这片沉静之中激起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她打开衣柜，里面依旧是整齐排列的白、青、绿、蓝色衣物，从最浅的色调渐渐过渡到深色，层次分明却毫无惊喜，大多是剪裁规整的古风服饰，其间夹杂着制服与执勤服，以及几件素色的T恤与休闲裤，单调得近乎刻意，就像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克制、无趣、毫无多余情绪，甚至连生活的痕迹都显得过分规整。
　　六点半，她准时出门，目光下意识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短暂的停顿中闪过一个念头——宇雨和肖晓艺外出公干未归，大概不会有人替那人准备早餐了，于是她转身走进厨房，动作干脆地开始做一份简单的吞拿鱼三明治，那人最喜欢吞拿鱼的口味所以她买了很多吞拿鱼罐头；她知道那人偏爱辣味，但是清晨更适合温和清淡，于是只是将两片面包抹上薄薄一层黄油，在平底锅上轻轻煎至微微金黄，再打入一个鸡蛋，第一枚荷包蛋因火候失控而边缘焦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将其弃置，重新打入第二枚，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同时将培根慢慢煎出油脂的香气，最后再取出新鲜的生菜叶，洗净、沥干。
　　将食材一层层叠放——面包、生菜、吞拿鱼、荷包蛋，再覆上一层吞拿鱼与生菜，最后以另一片面包收口，对角切开，干净利落；两杯牛奶在一旁温着，她安静地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将另一份整齐放入微波炉中保温，像是在替某个人预留一段刚刚好的温度。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按照一贯的作息，当她走到庭院时，却在不知名的情绪牵引下停住了脚步，仿佛有某种尚未显现的变化正潜伏在这片平静之中，就在这时，通讯器轻轻震动，她抬手点开，低声将信息读出：“三天后召开宫廷会议。”声音轻缓，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还未等她继续思索，身后忽然传来推拉门被猛然拉开的声响，突兀而急促，她下意识转身，便看见温璃赤着脚，从屋内急冲而出，发丝微乱，呼吸尚急，像是从某种尚未完全褪去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鞋子……”谢寒瑾微微皱眉，语气尚未来得及落稳，话音便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截断——温璃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径直上前，带着尚未散尽的清晨气息与一股近乎失控的急切，将她的话尽数封在唇间。
　　那一瞬间的触碰带着明显的温度，柔软却不容拒绝，温璃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牢牢定在原地，谢寒瑾的思绪像是被骤然抽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在脸上出现如此明显而失控的情绪波动；曾经无论是高强度训练中留下的伤痛，还是上级严厉的训诫，亦或是温璃日常带来的那些细碎扰动，都不过是像蜻蜓点水般，在她心湖之上掀起极浅的一圈涟漪，而此刻，却像是整片湖面被骤然击碎。
　　温璃闭着眼，呼吸微重，刚睡醒的发丝还带着凌乱的弧度，那种毫无防备却又强势侵入的状态，让谢寒瑾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判断，她的双手原本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而就在下一瞬，对方的动作更进一步，毫不犹豫地突破她本能的界限；按理说，以她向来严密的防备与克制，她应当在第一时间将人推开，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仅没有动作，反而在那片陌生而滚烫的触感中，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胸腔起伏渐渐紊乱，而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抬起，落在温璃的侧腰上，那是一个近乎默许的回应；温璃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原本压抑的情绪彻底松开，动作变得更加肆意而直接，直到她察觉到谢寒瑾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才稍稍后退，将这段过于浓烈的接触强行收住。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有些稀薄，温璃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贴近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小瑾，做我女朋友吧。”
　　一切都来得太快——过于突然的靠近、毫无预兆的触碰，以及紧随其后的告白，让谢寒瑾整个人像是被推入一个陌生而无法掌控的情境之中，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惊讶，第一次没有按既定逻辑做出判断，第一次在理性之外被情绪牵引，心跳也在这一刻失去了以往的平稳节奏；她看着温璃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却仍然无法掩饰脸上迅速蔓延开的绯红，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一旁的桃树上，那些正在风中飘落的桃花像是某种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背景，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嗯。”
　　温璃像是早已预料到答案般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贯的张扬与不讲道理的笃定：“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不过你不同意也不行——你不同意，我就缠你一辈子。”
　　她说完便俯身在谢寒瑾侧脸轻轻一触，随即退开，整个人的状态与刚才截然不同，轻快得像是什么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落地：“你先去宫廷，我晚点过去。”
　　谢寒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转身离开，像是仍旧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境中抽离出来，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三天后宫廷会议。”
　　“嗯嗯，知道的。”温璃头也不回地应着。
　　谢寒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微波炉里的早餐。”
　　温璃立刻转身，眉眼间的笑意毫不掩饰：“哇，你的爱心早餐？放心，我会吃得干干净净的。”说完还故意朝她做了个飞吻，这才转身进屋。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谢寒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支撑一般，片刻之后才缓慢地转身走向车边，思绪仍旧停留在刚才的画面里，甚至连她赤着脚冲出来这件事都被完全忽略；坐进车内之后，她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唇瓣，那一丝尚未散去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几乎无声的笑在车厢内悄然展开。
　　车子启动，沿途的风景与往日并无不同，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竹素园门口的保安似乎不再那么冷硬刻板，路边小摊的叫卖声忽然多了几分真实而具体的烟火气，喇叭声也不再令人烦躁，甚至连林荫大道上被风拂动的树叶声，都像是有了节奏与温度。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不稳定的心境走进办公室。
　　一整天的时间像是被拉长，她坐在办公桌前，却难以集中注意力，文件翻开又合上，思绪反复回到早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惦记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无法被理性切断的牵引，会在不经意间侵占所有空隙；直到傍晚将至，夕阳的余晖逐渐落进室内，门被轻轻推开。
　　“走吧，接你下班吃饭去了。”
　　谢寒瑾抬头，看见温璃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落进来，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对方的唇上，脑海中瞬间重现清晨的画面，她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迅速收回视线，低头整理好桌面上的文件，随后起身，径直朝她走去。
　　温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走近的那一刻自然地转身，伸手牵住她的右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谢寒瑾脚步微微一顿，意识到门外还有其他同事的存在，她下意识试图将手抽回，动作克制却明确，而温璃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扣住她的手心，不给任何退让的空间；谢寒瑾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人神情自然，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挣脱，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走向门外的光与人群之中。
　　“哇！看看看……”有人忍不住扯了扯身边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眼神一个劲地往门口的方向飘去。
　　“啊呀……我磕到了。”另一人捂着嘴笑，肩膀轻轻抖着。
　　“这是官宣了吧？”又有人凑过来，小声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
　　“今年最大的新闻了——冰冷美人名花有主。”人群里不知是谁带着调侃的语气补了一句，引得几个人同时低声笑起来，视线却始终不肯从那两道身影上移开。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在空气中扩散，却又被刻意压低，像一层轻薄的雾笼在走廊之间。
　　谢寒瑾坐在机车后座，风从两侧掠过，将她的发丝轻轻扬起，她的双手自然地环在温璃腰间，动作一开始带着几分生疏的迟疑，但很快便在对方稳定的速度与体温中安定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视线专注得近乎执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这一条笔直的道路与眼前这个人，其余的一切——街边的行人、闪过的灯牌、城市的喧闹——都被她无声地排除在感知之外。
　　车子停在熟悉的餐馆门口。
　　“两位可是很久没过来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菜吗？”老板一抬头便认出了她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切。
　　温璃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握紧了两人牵着的手，微微抬起，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说道：“老板，重新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她说得自然又直接，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我就说你们俩女才女貌，看着就不像普通关系，这不果然在一起了。”
　　谢寒瑾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依旧克制，却能看出她在努力压下唇角那一丝不受控制的弧度，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跟着温璃一同往二楼的包间走去。
　　楼下的员工区已经悄悄炸开了锅。
　　“我就说吧！她们绝对有情况，我嗑她们好久了。”一个老员工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新员工，语气里满是“终于等到”的兴奋。
　　“真的好配啊……”新员工还带着点惊叹，“她们是做什么的？”
　　“在宫廷工作的......”老员工压低声音说道。
　　楼上的包间里却安静许多。
　　温璃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眼里带着一点明目张胆的揶揄与试探：“她们都说我们很配，你说，我们合不合适？”
　　谢寒瑾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将视线转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下，橘红色的光铺在街道与屋顶之上，她的侧脸被光线勾出柔和的轮廓，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温璃见她不接话，也不恼，反而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轻松：“我觉得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谢寒瑾仍旧没有回应，整个人像是入定一般，连呼吸都显得平稳而克制。
　　温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起身凑了过去，趁她不备，在她脸侧轻轻落下一触。
　　谢寒瑾明显一愣，脸颊瞬间传来的温热让她心里猛地一跳，她下意识转回身，却正好迎上温璃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没有给她任何退开的空间，顺势又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让你不理我。”温璃带着一点不满地低声抱怨，语气却轻得像是在撒娇。
　　谢寒瑾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眼神闪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下去：“没……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谢寒瑾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抓住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缓冲。
　　“慢用，你们的菜好了。”服务员将菜一一摆上桌。
　　“好的，谢谢。”温璃笑着回应，神情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随意自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安定下来。
　　“这个你多吃点。”温璃夹了一块菜放进谢寒瑾碗里。
　　谢寒瑾看了她一眼，也夹了一些放回她碗中，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贯的克制：“吃慢点。”
　　“我是真的饿了。”温璃低头扒饭，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