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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次 她忽然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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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猛地刺入房间,亮得近乎发白。
窗外有风掠过竹林,细密的竹叶相互摩擦,发出低低的声响。竹影被风撕碎,又一寸寸投在窗纸上,摇曳、重叠,清晰得仿佛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
空气从窗缝渗入,带着春日新叶的气息,微湿、清凉,真实得让人心惊,熟悉的房间,白墙、阳光、竹影。
下一瞬,温璃猛地坐起身,呼吸失控般炸开,手指颤抖着扯开衣领。
“……没事。”
她的声音干裂得不像是活人。可下一刻胸口那种被贯穿的撕裂感骤然翻涌而上,炽热的痛,血液喷涌而出的冲击感。还有谢寒瑾在火势中一点点崩散的身影,画面残忍地重叠在现实之上。
温璃猛地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深水中被拖出水面。空气灌入肺腑,却带着竹叶清苦的香气,一寸寸侵入神经。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风声、竹影、呼吸、心跳全部都在耳边轰鸣。
“三天后召开宫廷会议。”
声音从门外传来,温璃像是被什么猛地拽回现实。
她几乎是跌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冲出房门,一把推开庭院的门,风迎面而来,竹影摇晃,桃花随风散落,而她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谢寒瑾站在庭院中央,闻声回头,依旧是那一身青衣,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衣摆与发丝轻扬,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们。竹叶轻响,桃花飘落,花与竹的气息交织,将这一瞬包裹得近乎不真实。
谢寒瑾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正欲开口。
下一瞬,温璃已经大步冲了过去,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抱住谢寒瑾,将人死死锁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像是抓住唯一的真实,力道重得不像一个拥抱。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活着。
谢寒瑾整个人僵了一瞬,她从未被人这样抱,不合礼数,不合身份,也不合她一贯的边界。可她却没有推开,甚至没有动。
她安静地站着,任由对方抱着,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对方紊乱而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进她的耳膜,陌生,却……并不令人抗拒。
时间像被拉长,又像只过了一瞬。
温璃终于松开了手,呼吸仍旧不稳,声音低低的:“……抱歉,刚刚做了个噩梦。”
谢寒瑾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神色,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纵容从未存在。
“无妨。”她淡淡道。
“难怪脸色这样差。”
说完,她转身走向温璃的房间,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双棉拖。
她在温璃面前蹲下,将鞋轻轻放在她脚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天气转凉,不要赤脚出门。”
温璃却没有动,她低头,看见谢寒瑾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一抹红,隐在发丝下,却格外明显。
下一秒温璃忽然蹲下,再一次抱住了她,比刚才更近更不讲道理。
“我要抱抱。”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黏软的鼻音,像是劫后余生的人,终于抓住了依靠。
“做噩梦了,要抱抱。”
谢寒瑾的身体微微一僵,刚刚那点来不及命名的失落,在这一刻无声消散。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低了一分:“……先把鞋穿上。”
“不。”温璃抱得更紧。
“你先抱我。”
谢寒瑾喉间一滞。
“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风再次吹过庭院,竹影晃动,桃花轻落。而她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推开。
“快点嘛,快点嘛。”
“快点嘛,快点嘛。”
谢寒瑾终于无奈,她的手迟疑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什么边界,随后才慢慢抬起,轻轻落在温璃的背上。
动作很轻,却没有收回。
陌生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温度、呼吸,还有对方紧贴过来的重量。紧张、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她脑海里悄然扩散,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
温璃侧过头,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算了,先放过她。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好了,我缓过来了。”
她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又故意停顿了一下,“谢谢,谢……司长。”
这一声称呼落下来,距离瞬间被拉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璃低头把棉拖穿好,转身就往房间走去,动作自然得像刚才那场拥抱只是个小插曲。
谢寒瑾却还站在原地,像是慢了一拍才回到现实,等她回过神,温璃已经走到门口。
她看着那道背影,开口提醒:“三天后宫廷会议,不要忘了时间。”
温璃头也没回,随意应了一声:“知道了。今天你先去宫廷,我晚点过去。”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懒散,仿佛一切如常。
谢寒瑾站起身,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院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妈咪……”
温璃靠在门边,拨通了通讯,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一大早这么叫我,准没好事。”
温璃笑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哪有,我就是想请个假,今天休息一天。”
“行行行,”对方显然早已习惯,“只要你别给我闯祸就行。”
“么么哒,爱你哦,妈咪。”
通讯挂断,房间重新归于安静,温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成功了,时间回溯,再一次成功。
她回来了,又回到两年前,而且没有任何人记得那一切。
可下一秒,念头骤然一顿,不对,为什么……提前了半年?京市的火脉,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异常。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这个时间点该发生的事,思绪开始加速。
焚星台的最后一刻,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翻涌。郝玉生、于丛源、易思玟、宋茵琉、莫蔚淇,还有……妈妈,小姑。他们的脸太平静了,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有条不紊,指令清晰,节奏精准,那不是临时应对。那是演练过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温璃的指尖微微收紧,所以他们早就知道,甚至早就准备好这一天。
她呼吸微滞,思路一点点拼接起来,郝玉生……曾是太常寺秘典派,后来转入镜院。
那其他人呢?应该也调换过职位,宫廷的制度在脑海中浮现,一级长官以上任命,必须三权共同投票。那意味着司长以上的所有人都可能知情。却全部沉默。
温璃忽然觉得有些冷。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在他们眼里,谢寒瑾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一刻”。只是工具,只是祭品。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她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发紧、发闷,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那妈妈呢?小姑呢?她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温璃闭了闭眼,没有答案,或者说她不敢继续往下想。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越来越清晰,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一个念头,这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最后的那一刻,她一定要在谢寒瑾身边,寸步不离。
她忽然想起谢寒瑾最后说的话。
——“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谢寒瑾……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吗?可明明咒语是她教的,那为什么只有她能用?还能回溯几次?有没有代价?极限在哪里?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纠缠成一团无法理清的线。
越想,越乱。
温璃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外斜落进来,竹影轻晃,一切依旧安静、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有她知道命运已经偏离。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走向同样的结局。
“姥姥、姥爷……”院门刚推开,声音就已经有些发紧。
“乖乖回来了啊——”姥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急急忙忙从屋里迎出来。
温璃几步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她的声音软得不像平时。
“才八点多,今天不用上班吗?”姥爷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姥姥立刻回头瞪他,“乖乖好不容易回来,你还想赶她走啊?”
“哎你看你,我哪有这个意思。”姥爷连忙起身解释,语气也软了下来。
“想吃什么?姥爷现在去买。”
“都可以,”温璃笑了一下,“做点清淡的就好。”
“你不是最爱吃辣吗?”姥爷有些意外。
“最近口味变了点。”
“行,那我去买条鱼。”他说完便拿着钥匙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乖乖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打扫一下卫生。”姥姥说着就要去拿扫帚。
“我来吧。”温璃接过扫帚,语气自然,“我去打扫书房。”
“唉……慢点啊,这孩子。”姥姥笑着摇头。
二楼书房,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璃站在门后,停了一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缓缓转身,她从来没有认真查过这个家。
母亲和小姑常年不在这里居住,大部分时间都在竹素园一号栋。
二楼整层是浅色木地板,墙面通体雪白,书架排列规整,小院院外有监控,院内却没有。
温璃取出全息扫描器,蓝光缓缓扫过墙面、地板、书架、天花板,一寸不漏,没
温璃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她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的墙上。
全家福的相框玻璃表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光线折射过来,刺入她的眼睛。
温璃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她的目光定住了。相框的边缘厚度比普通相框略厚一线,极细微。
心跳轻轻一沉,她起身,将相框取下,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摸索。有隐藏式的卡扣,她呼吸放轻,将相框慢慢拆开。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相片滑落。与此同时相框内侧的夹层显露出来,四卷薄纸,被嵌在边框之中,卷得极紧,藏得极深。
温璃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将纸卷一一取出,摊开一共五份资料。
第一份是复印件,标题清晰而官方:
《京市历山路国竺小区108号别墅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时间:3039年5月20日
户主:宇文颢
死亡人员:宇文颢、宇文永赫、陶池
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为室内线路老化,引发电器短路,继而导致可燃物燃烧,火势迅速蔓延……
温璃的目光停在“电器短路”四个字上。
她翻到第二份。
纸张明显不同,没有编号,没有公章。
只是简单标注:内部调查记录
内容却截然不同:现场复勘未发现明确电器起火点,起火区域集中于客厅西侧角落,燃烧路径呈“点状爆燃”扩散特征。在地面及墙角残留物中,检测出异常高活性可燃颗粒,初步判断为——白磷类物质。
注:该类物质不属于普通家庭可接触范围。
温璃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磷,不是事故,是——人为。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
跟踪调查记录
原108号别墅管家:黄希,于事发后第七日返回南安村老宅。三日后黄希及其家属四人全部死亡。官方结论:食物中毒,复检结果:食物中检出□□成分。案件定性:无法溯源,列为悬案。
温璃的呼吸停了一瞬,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在短时间内全部死亡。而且死因不同,火灾,中毒,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她翻开第四份,纸张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人匆忙带走。
目击记录(非正式)
南安村一醉酒者述:黄希事发前一天夜晚,曾见数3人进入黄希住宅。此醉酒者因喝醉酒后直接睡倒在稻田里,醒来后听到黄希家传来声音,便趴在田边拍摄3人出门的画面。
附页是一张模糊的影像打印,人影模糊,但站姿笔直,不是普通人,更像——受过训练。
温璃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翻到最后一份。
这一份只有几行字。
处理记录
去黄希家的涉事人员身份确认:原军机府退役人员(编号已注销),行动指令来源:一级长官——于丛源
温璃久久没有动。
这是抹除,她慢慢把所有资料重新排开,一条线,在脑海里逐渐成型,火灾不是意外,管家不是中毒。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清除流程,从源头,到知情者,再到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人全部——被清理。
温璃忽然觉得手心发凉,那当年的宇文颢到底知道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落回第一份报告,那份“完美无瑕”的官方结论,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依旧从窗外照进来,竹影轻轻晃动。一切温和、日常,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家。
可她手中的这些纸却在无声地证明:这个世界的底层,从来不干净。
温璃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纸页在掌心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不是意外,父亲一家,从来就不是死于什么电器短路而是被人处理掉的。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太远了,这件事,离她太远。远到她从出生开始,就被“事故”这个词替代、覆盖、封存。
她从未真正想过那一场火,是人为。
于丛源,现在的皇室首席执行官。而当年父亲,也是军机府的一级长官。小姑,在边境驻军。
那一天,父亲、爷爷、奶奶——全部死亡,小姑——不在现场。
温璃缓缓闭上眼,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年的小姑,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边境风沙、通讯延迟、无法第一时间赶回,等她回到京市时,家已经没了,人也没了。
甚至连真相,都不被允许存在,一种迟来的窒息感,从胸口慢慢攀升。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灭口到这种程度?
父亲……
到底碰到了什么?
还有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父亲那一边的亲人?没有来往,没有联系,甚至像是从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反倒是姥姥姥爷这边,逢年过节还有些联系。那是不是家人刻意把她“隔离”开了?为了保护?还是为了不让她知道?
思绪越往下走,越冷。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一事件,而是一整套,被精心处理过的“消失”。
那小姑后来从军机府调入镜院……
是主动?还是被调离?
易思玟、宋茵琉……
她们当年,又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温璃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资料重新放回原位,动作恢复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书房,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存在,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