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44、无人接听 她死死咬住

　　等回到营地，已经是傍晚五点，天色开始转暖橙色，营地渐渐亮起灯。
　　“这柿子不错，”肖晓艺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甜的，还脆。”
　　她顺手把剩下的分给林窦他们。
　　“确实不错。”温璃也咬了一口，随后自然地递到谢寒瑾唇边。
　　谢寒瑾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没有说话，却很自然。
　　宇雨在一旁根据引火路线完善引流网设计，谢寒瑾则坐在设备前，与京市那边进行远程协调，户部、政部、军机府的调度一条条确认下来。
　　“明天石磊和蔡妍执行，”她平静地说，“宇雨把引流图收尾，后天可以开始施工。”
　　她关闭通讯，温璃坐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然问：“那你呢？”
　　谢寒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篝火跳动的光影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我？”她微微笑了一下。
　　“我该做的都做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确定：“剩下的——陪你就好。”
　　温璃一愣，随即轻哼一声，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你果然变坏了。”
　　谢寒瑾没有躲，只是看着她：“那也只对你坏。”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者，只为你变坏。”
　　温璃一时间竟没接上话，她松开手，故作镇定地站起身，双手叉腰：“行了，放过你。”
　　语气轻松，耳根却有点热。
　　夜深，篝火一堆一堆地亮着，远远看去，像零散的星点落在山谷，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这里只是一场普通的露营，笑声渐渐低下去。
　　火光被一一熄灭，营地归于安静，有人值守巡逻，换岗的脚步声在夜色中隐约可闻。
　　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咚——”谢寒瑾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是声音，还是心跳——只是胸口忽然狠狠一震，像有什么在里面重重撞了一下，将她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坐起身，呼吸略微急促，帐篷内一片昏暗，只有外面微弱的光透进来。身侧，温璃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眉眼安静得像个孩子。
　　谢寒瑾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放轻了呼吸，她小心地从睡袋中挪出身体，尽量不惊动温璃，披上外套，弯身走出帐篷。
　　夜风迎面而来，山间的空气带着凉意，却又隐约夹着一丝说不清的热。她站在营地外，目光越过一排排沉睡的帐篷，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那一片黑暗中，没有光，也没有动静，可她却无端觉得有什么在缓慢地积聚。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在指间轻轻滑动。
　　“从下和村开始……就断断续续地这样。”
　　没有规律，没有征兆。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冷，才转身回到帐篷，重新钻进睡袋的那一刻，温璃动了一下。
　　“嗯……怎么这么冷……”她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你出去了？”
　　谢寒瑾将她抱进怀里，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嗯，”她低声应，“不太放心，出去看了一会儿。”
　　温璃没有再问，只是本能地往她怀里靠近了一点，手也搭在她腰间：“那现在安心了吗？”
　　谢寒瑾顿了一下，才轻声说：“……嗯。”
　　她低头，唇贴上温璃的唇，那一瞬间，带着夜风的凉意。温璃轻轻回应了一下，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依赖。
　　“继续睡吧……”她声音越来越轻。
　　谢寒瑾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慢慢闭上眼。
　　之后的几天，一切按计划推进。
　　石磊负责与政部协调，逐步疏散周边居民；蔡妍带着军机府的人划定警戒区域；宇雨的引流网设计也在不断完善，并逐步进入施工准备阶段。谢寒瑾则负责整体审核与统筹，所有关键节点一一确认。
　　静火所需的材料，也已经在运输途中，最迟当晚即可抵达，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第六天。上午，引流网主体结构完成，按照原计划，下午即可开始施工作业。
　　“小璃……”
　　温璃正低头整理数据，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谢寒瑾：“嗯？怎么了？”
　　谢寒瑾站在她面前，似乎迟疑了一瞬，才开口：“我等会要回宫廷一趟。”
　　温璃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那边没什么大事吗？”
　　“院首刚刚下的通知，”谢寒瑾语气平静，“下午要开三权会议，所有司长必须到场。”
　　她停了一下：“具体内容，没有透露。”
　　温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口，把微微翘起的边角抚平。
　　“那就去吧，”她语气放缓，“工作重要。”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边有宇雨在，你不用担心。”
　　谢寒瑾看着她，没有动。
　　“你等我回去找你。”温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温璃接着笑了笑，试图把气氛拉回轻松：“这才几天，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谢寒瑾没有接她的玩笑，她伸手，将温璃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不想走。”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她耳边。
　　温璃微微一怔，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软下来：“乖啦，就十天，很快的。”
　　她故意带点轻松地笑：“而且现在通讯这么方便，我们晚上还能视频。”
　　谢寒瑾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放开。
　　她低头，吻住温璃的唇，温璃没有躲，也没有打趣，只是安静地回应着，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也像是在回应那一点说不清的不安。
　　片刻后，温璃替她重新整理好衣领，又顺手拍了拍她肩上的灰：“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帐篷，阳光已经偏午，照在营地上，一切都清晰而明亮，车停在不远处。
　　温璃站在车门旁，看着谢寒瑾坐进驾驶位，她伸手扶着车门，语气像往常一样自然：“开车小心点。”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说完，她朝她轻轻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谢寒瑾看着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秒，像是谁都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还停在空气里。
　　最终，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营地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盘山路的转角。
　　温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回到指挥室后，她重新坐回监测台前。屏幕上，火脉波动图依旧平稳运行，曲线安静而规律，没有任何异常跳动。
　　一切正常，可她却莫名地静不下心，她一边盯着数据，一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又放下，再拿起。
　　十二点，没有信息，大概还在路上，温璃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一点，还是没有信息，也许是路上信号不好。
　　她没有再看手机，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屏幕上，火脉波动曲线依旧平稳，像什么都不会发生。两点，依然没有信息，温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的右手食指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节奏不自觉地变快。就在她准备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提示音忽然响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开。
　　【到宫廷了，准备开会。】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消息，【小猫爱心】
　　温璃盯着那只小猫的表情看了一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小狗飞吻】
　　又补了一句：【安心开会，这边一切按计划进行。】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温璃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打下一句：【爱你哦，不用回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的光暗下去，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之后的几天，引流网逐步完成。
　　温璃、宇雨和肖晓艺三人驱车沿着山沟，对所有阵眼、阵法节点以及引流针进行了一次全面复查，一处一处确认，没有遗漏，也没有异常。
　　“最后一个阵环，明天激活就可以收尾了。”宇雨收起终端，说得很轻松。
　　温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山势连绵，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第八天。
　　谢寒瑾回去，已经第八天了，前几天，两人还会频繁发消息。
　　再后来，她这边开始进入收尾阶段，节奏越来越紧，常常要忙到深夜十一二点才能腾出时间回复。
　　而谢寒瑾那边，也只说“很忙”，于是消息变得零零碎碎。你一句，我一句，有时隔很久才接上对话。
　　温璃收回视线，轻声自语了一句：“没事，后天就回去了。”
　　像是在安慰谁。
　　阵环激活当天。
　　“三。”
　　“二。”
　　“一。”
　　随着宇雨的倒数落下，各阵位成员同时启咒，蓝色的光纹从阵心亮起，沿着既定路径迅速向外扩散，勾勒出完整的阵环结构。大盛国的国徽图案在阵中一闪而现，红蓝两色光线在山脉之间交织、连接，将所有节点串联成一个完整而稳定的体系。
　　一切如同预演，精准、顺畅、没有偏差。
　　“停止。”
　　指令落下，蓝色阵纹逐渐暗淡，光芒一寸寸收回，直至彻底熄灭，山间重新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后一天。
　　温璃和肖晓艺几乎没有离开监测台，两人轮流盯着火脉波动图。只要数值突破阈值，就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宇雨，启动静火镇压程序。
　　可整整一天过去火脉波动始终没有越过临界值，甚至，连明显的上冲都没有，曲线平稳得近乎温顺，那条曲线安静地起伏着。
　　夜幕降临，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温璃和肖晓艺轮流值班，一人休息，一人盯守。
　　静火部的成员则全部留在各自阵眼位置，就地休整，随时待命，整片山谷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
　　整个山间像是在等待什么，却迟迟没有到来。
　　凌晨三点。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到极致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璃几乎是瞬间清醒，她猛地抬头，看向屏幕——火压曲线在那一刻，陡然越过阈值。
　　“晓艺，起来！”
　　她一边喊，一边已经拿起通讯器：“宇雨，火压超过阈值，十分钟内开始行动。”
　　“收到。”宇雨的声音迅速而冷静。
　　下一秒，指令层层下达，各小组同步进入准备状态。
　　“倒计时五分钟。”
　　宇雨的声音通过总频道传开。
　　“所有阵位——准备启咒。”
　　“是！”
　　一道道回应，从不同方位汇入耳中，风声、呼吸声、设备运转声，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时间被压缩，每一秒都变得清晰而沉重。
　　“三。”
　　“二。”
　　“一。”
　　“启咒！”
　　能量桩同时运转。
　　低沉的嗡鸣在地底扩散开来。
　　紧接着，引流网被逐一点亮，蓝色光纹沿着既定路径迅速蔓延，像一张被唤醒的巨网，覆盖整个山脉。引流针顶端的光束直冲天际，红与蓝在空中交汇、撕扯，又被强行引导、压制，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偏差，没有阻滞。
　　静火镇压，顺利完成。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甚至，比过去更顺利，天边泛起微光。
　　营地开始有序撤离，收设备、拆节点、清点人员。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场已经结束的任务。
　　温璃也回到帐篷，简单整理好物资，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拨出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无人接听，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
　　“应该刚起床……”她低声自语，“可能在洗漱。”
　　她又拨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一丝极轻的异样，在心底浮起，说不清原因，却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平板突然发出持续不断的——
　　“叮——叮——叮——”
　　声音急促而密集，像某种警报被强行拉响，温璃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冲过去，直接点开火脉地图。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京市。整片区域的火脉曲线，在疯狂跳动，不是单点异常，是——大范围失控。数值在短时间内连续越级，波动幅度远超任何已知记录。
　　“不对……”温璃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这不对……”她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冲。
　　“温璃！你去哪儿？！”
　　肖晓艺刚抬头，只看到她飞奔出去的背影，没有回应。空气里只剩下那种让人不安的急促。
　　肖晓艺愣了一瞬，立刻冲进指挥室，平板上的警报还在持续。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通讯器：“宇雨！京市火脉异常！是大范围跳动——不是单点！”
　　声音都有些发紧。
　　而另一边，温璃已经冲到车旁，直接启动悬浮系统，引擎轰然运转，车身抬升，她没有任何犹豫，一脚将速度拉满，400码。
　　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车主注意，此为山地路段，最高限速100公里每小时——”
　　下一秒，提示被强制关闭，所有限制解除，车子像一道失控的光影，猛地冲出营地，朝京市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撕裂，树影在视线中被拉成模糊的线条，温璃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脑海中，却反复闪过一个画面——焚星台。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这时间里，一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到底是什么，不是某一个点出错。而是所有“正常”，本身就是异常。
　　“为什么会在京市……”她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一边开车，一边不断拨出电话。
　　谢寒瑾，无人接听。
　　温菡，无人接听。
　　宇文玥，无人接听。
　　一个接一个，全都是无人接听。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迅速扩大，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她死死咬住牙，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没有让谢寒瑾回去。如果那天，她坚持一起回宫廷。
　　车速依旧在飙升，400码，一个小时，就能到。
　　她知道，现在任何情绪都没有意义，可那种失控感，已经先一步蔓延开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所有杂念。视线重新锁定前方，道路、转弯、坡度。
　　远方的天际，隐约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