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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家族遗命   地下寺 ...

  •   地下寺院的深处,酥油灯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将壁画上的佛像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那些古老的画像有了呼吸。洛桑跪在壁画前,额头触地,泪水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在敲击着大地的心脏。
      拉姆站在他身后,天珠的光芒已经收敛,只余下微弱的荧光,像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多吉靠在墙边,血刀插在面前的地缝中,刀身上的裂纹在灯火的映照下像是干涸的河床,记录着每一次生死搏杀的痕迹。
      “起来。”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是风吹过枯树的空洞,又像是远古的钟声在深谷中回荡。它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个地下寺院都在说话。
      洛桑抬起头,月光瞳在黑暗中搜寻。壁画上的佛像似乎在注视着他,那些画中的眼睛,有慈悲的,有愤怒的,有平静的,有喜悦的,但都不是说话的那一个。
      “谁?”他问。
      “等了你很久的人。”声音回答。
      从佛殿最深处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老僧,身形佝偻,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僧袍。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结果,又像是某种疾病的征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双眼紧闭,眼窝深深凹陷,显然已经失明了多年。
      但洛桑感觉到,那双瞎了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不是用肉眼,而是用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感知力。
      “盲僧。”拉姆低声说,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热,第八眼的生机之力在自动运转,与那老僧身上的某种能量产生了共鸣。
      老僧走到洛桑面前,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如同鸟爪,指尖却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指尖触到了洛桑的额头。
      洛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老僧的指尖涌入,顺着他的眉心扩散到全身。那暖流不是真气,不是生命能量,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记忆,像是传承,像是血脉中沉睡已久的祖先在呼唤。
      老僧的手指在洛桑的额头上颤抖,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喜悦,有悲伤,有释然,有遗憾。
      “双月血脉。”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哭腔,“终于……终于来了。”
      洛桑的额头开始发烫,那道在山南荒寺中觉醒的淡银色双月纹在这一刻变得滚烫,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在他皮肤上重新描摹了一遍。他感觉到剧痛,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拉姆想冲过来,被多吉拉住了。
      “别动。”多吉低声说,“这不是伤害,是……传承。我在黑牦牛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事,某些古老的家族会用这种方式将记忆和功力代代相传。”
      老僧的手指从洛桑的额头移开,移到他的眉心、喉结、心口、丹田,每触一个部位,就念一句洛桑听不懂的咒语。那些咒语不是藏文,不是梵文,不是象雄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语言——古老到仿佛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七处部位,七句咒语。
      每念一句,洛桑体内的真气就发生一次变化。先是眉心,大圆满心法的真气从丹田逆行至眉心,在额间双月纹处凝聚,化作一枚金色的种子,深深埋入他的识海。然后是喉结,真气在喉轮处盘旋,打通了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经脉,那条经脉连接着心脏和大脑,是护卫族世代相传的“心语脉”——可以不用开口,仅凭意念就能与同族之人交流。接着是心口,真气在心轮处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每一处穴道、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些光点的照耀下变得通透,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的结构,像是用内视之法在审视一具精密的仪器。
      最后是丹田。
      老僧的指尖点在洛桑的丹田上,停留了很久。
      “你修炼的大圆满心法,是谁教的?”他问。
      洛桑忍着剧痛,艰难地回答:“贡嘎喇嘛。他说这是哲蚌寺的基础功法,每个入寺的小喇嘛都要学。”
      “基础功法?”老僧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大圆满心法,是初代□□从莲花生大师那里亲传的无上密法,一共九层,每一层都需要特定的血脉和机缘才能突破。普通人修炼,穷尽一生也只能到第三层,因为从第四层开始,就需要护卫族的血脉来引导真气运转。”
      他收回手指,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经书,递到洛桑手中。
      “这是完整的《大圆满心法》,共九层。你之前学的,只是前三层的皮毛,被简化后用来掩人耳目。真正的功法,从第四层开始,每一层都是一道坎,需要对应的机缘才能突破。但你已经有了根基,加上血脉觉醒,应该能很快修到第六层。”
      洛桑接过经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书写者的功力。他认出了那种字体——和他在山南铜室中看到的护卫族遗信一模一样。
      “这是……先祖留下的?”
      老僧点头:“末代族长,你的祖父,在临终前留下的。他知道自己的孙子还活着,知道有一天你会来到这里,所以提前将完整的心法刻在这卷经书上,托我保管。”
      洛桑的手在颤抖。他从未见过祖父,甚至不知道祖父的名字。在哲蚌寺的十八年中,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是被贡嘎喇嘛从路边捡回来的野孩子。直到山南荒寺的盲僧为他举行了血脉觉醒仪式,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护卫族的末代血脉,一个被灭族的家族的遗孤。
      而现在,这个地下寺院中的盲僧,又告诉他更多。
      “你的祖父,名叫丹增曲杰,是护卫族第三十七代族长。”老僧缓缓道,“三十年前,第巴桑结嘉措的前任——老第巴旺秋多吉,为了夺取护卫族守护的‘灵童甄别法’,勾结三大家族,对护卫族发动了突袭。那一夜,护卫族的驻地血流成河,三百七十八口人,除了你祖父和几个在外执行任务的族人,无一生还。”
      洛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火光,惨叫,刀光,血。他不知道这些画面是真实记忆还是血脉中残留的祖先记忆,但它们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闻到燃烧的皮肉散发出的焦臭味。
      “你祖父拼死杀出重围,带着族中最重要的三件宝物——完整的大圆满心法、族长信物玉簪剑、以及记载‘灵童甄别法’藏匿地点的铜匣——逃到了这座地下寺院。他将宝物托付给我,然后独自返回,去救被困的族人。”
      老僧的声音哽咽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
      佛殿中陷入沉默。酥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壁画上的第十幅画照得格外清晰——那个年轻的喇嘛站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身边是手持弓箭的女子和手持血刀的男人。
      洛桑睁开眼,看向那幅画。
      “那是我?”他问。
      老僧点头:“预言。初代□□在虹化前留下的预言,说三百年后,护卫族的最后血脉将重新觉醒,与天珠的持有者和血刀的传承者一起,完成先祖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
      “揭开‘双灵童’的秘密,确保每一世□□都是真正的活佛,而不是被权力篡夺的傀儡。”老僧的声音变得庄严,“这是护卫族存在了三百年的使命,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洛桑。
      那是一枚玉簪,通体碧绿,长约七寸,簪头雕刻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刻着细如发丝的经文。玉簪在酥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刚从玉矿中采出,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洛桑接过玉簪,入手沉重,不像玉,更像是某种金属。他运起真气,试图探入玉簪内部,真气刚一接触簪身,玉簪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开始发光,碧绿色的光芒从簪头蔓延到簪尾,莲花的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藏在花蕊中的剑刃。
      剑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只有边缘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银光。洛桑将真气注入剑刃,剑身嗡鸣,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龙吟,又像是凤鸣。
      “玉簪剑。”老僧说,“护卫族族长的信物,也是初代□□亲手炼制的法器。剑刃非金非玉,乃是用虹化舍利子磨成的粉末混合天外陨铁铸造而成,能破一切邪术,斩一切虚妄。”
      洛桑将玉簪剑举到眼前,剑刃上映出他的面容——年轻,疲惫,但眼中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把剑,曾斩杀过无数的影子僧。”老僧继续说,“你的祖父用它杀了十九个影子僧,才冲出重围。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死在它之下的邪魔的印记。”
      洛桑看向剑刃,果然看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年轮。他将真气灌注到剑刃上,那些纹路开始发光,从碧绿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金,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剑刃表面流转。
      “灵童甄别法在哪?”他问。
      老僧摇头:“我不知道。你祖父只告诉我,开启‘灵童甄别法’需要三把钥匙——第一把在山南铜室中,你已经拿到了;第二把在纳木错湖心岛的冰窟中,你也拿到了;第三把……在布达拉宫的金顶铜钟内,需要特定的时机和功法才能取出。”
      洛桑想起纳木错冰窟中的玉盒,盒中除了第二把骨钥,还有一卷绢书,上面写着“双灵童者,一为法统,一为武脉”。他本以为那就是“灵童甄别法”,现在看来,那只是线索,真正的法门还藏在别处。
      “三把钥匙集齐后,就能开启‘灵童甄别法’?”他问。
      老僧点头:“‘灵童甄别法’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也不是刻在石头上的经文,而是一道精神传承,封存在布达拉宫红宫地宫的初代□□遗蜕中。三把钥匙的作用,是打开地宫的封印,让你能够接触到遗蜕,接受传承。”
      “红宫地宫?”多吉插嘴道,“我在黑牦牛的时候听说过那个地方,说是布达拉宫最神秘的地下空间,连第巴都进不去。里面机关重重,还有历代高僧的怨灵守护,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老僧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血刀的传人,你多虑了。洛桑有护卫族的血脉,有天珠的持有者相助,有你的血刀护法,三人合力,足以闯过地宫的试炼。”
      他顿了顿,又看向洛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地宫中封印着一样东西,一样极其危险的东西——影魔。”
      “影魔?”洛桑想起纳木错冰窟中那团从地底涌出的黑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是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体。”老僧解释道,“影子密术本是初代□□创来辅助灵童修行的法门,但后来被某些野心家篡改,变成了吞噬他人功力的邪功。修炼者走火入魔后,怨念不散,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影魔。它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一切生命能量的本能。”
      “第巴桑结嘉措一直在试图唤醒它。”拉姆说,天珠在她胸前跳动,第八眼的生机之力在剧烈波动,“我感觉到它正在苏醒,越来越近。”
      老僧点头:“第巴已经完成了血祭,用活人的鲜血和怨念喂养影魔,加速它的苏醒。一旦影魔完全苏醒,它会吞噬地宫中初代□□遗蜕的虹化能量,然后冲出地面,吞噬整个拉萨城的生命。到那时,别说灵童,整个雪域都会变成死域。”
      洛桑握紧玉簪剑:“那我们必须在它完全苏醒前,进入地宫,拿到‘灵童甄别法’,然后……消灭它。”
      “说得轻巧。”多吉苦笑,“就凭我们三个?一个刚觉醒血脉的小喇嘛,一个连天珠九眼都没全开的姑娘,一个半死不活的血刀客?”
      老僧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多吉,你太小看自己了。血刀术的传承者,每一代都是护卫族最忠实的盟友。你的刀,曾为守护灵童而饮血;你的命,曾为守护真相而悬于一线。这些,初代□□都看在眼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多吉:“这是‘血还丹’的真正配方所炼制的丹药,不是古格遗民给你的那种简化版。服下它,你血刀术的反噬会彻底根除,功力不但不会倒退,反而会大增。但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头发会全部变白,寿命会缩短十年。”
      多吉接过瓷瓶,没有犹豫,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血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所过之处,那些被血刀术反噬撕裂的经脉开始愈合,而且比之前更加坚韧。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力量在重塑他的身体。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拉姆想用天珠帮他,被他摆手拒绝。
      “让我自己扛。”他说。
      痛苦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渐渐消退。多吉睁开眼睛,眼中的精光比之前更加锐利,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血刀,刀身上的裂纹还在,但刀锋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芒,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而是更加纯净的赤金色。
      “感觉如何?”洛桑问。
      多吉挥了挥刀,刀气从刀锋上射出,在佛殿的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从未这么好过。”
      老僧转向拉姆,从颈上取下一串念珠,递给她。念珠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是凤眼菩提,珠体上有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是眼睛。最特别的是中央那颗母珠,不是菩提,而是一颗拇指大的天珠——虽然不是九眼,但也是极其罕见的七眼。
      “这是你祖母的遗物。”老僧说,“她曾是上一代天珠的持有者,也是护卫族族长的妻子。她在灭族之夜被杀,但这串念珠被一个忠心的仆人带了出来,辗转到了我手中。现在,物归原主。”
      拉姆接过念珠,泪水夺眶而出。她从未见过祖母,甚至不知道祖母的名字。在青海部落中,女人是没有资格被记载在族谱上的,她们只是生育的工具,是联姻的筹码,是男人的附属品。但此刻,她握着祖母的念珠,感觉到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她的祖母不是无名之辈,她是天珠的持有者,是护卫族族长的妻子,是为守护灵童而死的烈士。
      “天珠九眼,每一眼都需要特定的机缘才能开启。”老僧说,“你已经开启了六眼,第七眼也即将开启。这串念珠中的七眼天珠,会与你胸前的九眼天珠产生共鸣,加速第七眼的觉醒。到那时,你会获得‘识伪’之力——能看穿一切幻术和伪装,分辨任何人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拉姆将念珠挂在颈上,两颗天珠——九眼和七眼——同时发光,翠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佛殿照得如同白昼。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体内苏醒,那是第七眼的能量,正在冲破最后的封印。
      佛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个人。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獒犬的狂吠。
      “他们来了。”老僧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洛桑运起月光瞳,透过佛殿的石壁,看见了外面的景象——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正在撞塌地下寺院的入口,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康巴家族的刀手占据了两侧的高处,弯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三大家族,倾巢而出。
      “从后殿走。”老僧指向佛殿后方的一扇小门,“那里有一条密道,通向哈布山的后山。密道很长,但尽头是安全的。”
      “你呢?”洛桑问。
      老僧笑了:“我在这里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你们走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他走到佛殿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诵经。经文不是藏文,不是梵文,而是洛桑在纳木错南岸山腹中见过的那种象雄文。随着诵经声,佛殿的地面开始发光,金色的光纹从老僧的脚下向四周扩散,组成一个巨大的曼荼罗图案。
      “这是‘金刚结界’。”多吉认出了那个阵法,“他在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布阵,为你们争取时间。”
      洛桑想冲过去阻止,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走!”老僧喝道,声音不再苍老沙哑,而是如同洪钟大吕,“不要让我的死白费!”
      洛桑咬紧牙关,转身冲向小门。拉姆跟在后面,多吉断后。三人冲进小门,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入口被撞开了,牦牛力士冲进了佛殿。
      但他们被金刚结界挡住了。
      金色的光墙在佛殿中竖起,将三大家族的追兵隔绝在外。牦牛力士用身体去撞光墙,被弹飞出去,口吐鲜血。机关铜人射出毒针,毒针在光墙上融化,化作青烟。康巴刀手试图从上方绕过,被光墙顶部射出的金色闪电击中,浑身焦黑地倒下。
      老僧坐在结界中央,诵经声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地下寺院都在震动。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像是一盏酥油灯在燃烧最后的灯油。
      洛桑在密道中奔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听见身后传来老僧最后的声音——
      “洛桑,记住,护卫族的使命不是复仇,而是守护。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不要让愤怒吞噬了你的心。你是双月血脉的传承者,你是雪域的希望……”
      声音戛然而止。
      洛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密道的入口处,金光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他能感觉到,老僧的生命能量已经耗尽了,金刚结界消失了,三大家族的追兵正在涌入密道。
      “快走!”多吉推了他一把。
      洛桑擦干眼泪,继续奔跑。密道很长,很窄,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经文。拉姆的天珠在黑暗中发光,照亮前方的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双月纹。洛桑将手贴在门上,血脉共鸣,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哈布山的后山,月光洒在山坡上,将草地染成银白色。
      三人冲出密道,洛桑用力将石门关上。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双月纹。追兵要打开它,需要护卫族的血脉,或者强行破门。无论哪种方式,都需要时间。
      “下山。”洛桑说,“往拉萨方向走。”
      “回拉萨?”多吉皱眉,“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洛桑说,“三大家族的人都在桑耶寺,拉萨反而空虚。我们趁机潜入布达拉宫,进入红宫地宫,拿到‘灵童甄别法’。”
      拉姆点头:“天珠告诉我,这是对的。”
      三人向山下狂奔。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三支离弦的箭,射向远方的拉萨城。
      身后,桑耶寺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三大家族的追兵在搜查地下寺院,寻找他们留下的痕迹。但他们什么也找不到,因为老僧用生命布下的金刚结界,已经将佛殿中的所有痕迹都抹去了。
      洛桑一边奔跑,一边从怀中取出那卷完整的《大圆满心法》。月光下,经书上的字迹泛着金光,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他翻开第四层的口诀,一边跑一边默念。真气在体内自动运转,按照口诀的指引,在丹田中凝聚成一枚新的种子。那枚种子比之前的更大,更亮,蕴含着更强大的能量。
      大圆满心法,第四层。
      他突破了。
      没有生死搏杀,没有绝境爆发,只是在月光下奔跑,在经书中阅读,在血脉中感悟。因为这一次,他不是被迫突破,而是主动接纳——接纳先祖的传承,接纳护卫族的使命,接纳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
      真气在体内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穴道在打开,丹田在扩大。第四层的真气量是第三层的三倍,而且质地上也有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金光,而是金色中带着一丝银白,像是月光融入太阳。
      “你突破了?”拉姆惊讶地看着他。
      洛桑点头,将经书收进怀中。
      “第四层。”
      多吉咧嘴一笑:“恭喜。不过别高兴太早,第巴的七影分身术相当于大圆满第六层的战力,你还有两层要追。”
      “我知道。”洛桑说,“所以我们要尽快进入地宫。初代□□的遗蜕中,不仅封印着‘灵童甄别法’,还残留着虹化的能量。如果能吸收一部分,我的大圆满心法至少能再突破一层。”
      三人继续奔跑,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穿过一条又一条河流。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将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拉萨城的轮廓。
      布达拉宫矗立在红山之上,白宫和红宫在晨光中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色彩——白宫如雪山,红宫如火焰。金顶上的铜钟反射着第一缕阳光,金光闪闪,仿佛在迎接新的一天。
      但在洛桑眼中,那金顶下隐藏着太多的黑暗。
      他想起老僧临终前的话——“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不要让愤怒吞噬了你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仇恨压下,将愤怒转化为力量。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向拉萨城走去。城门口,有士兵在盘查过往的行人。洛桑从怀中取出易容药膏,那是多吉在黑市中买到的,涂在脸上可以改变肤色和五官轮廓。
      “三个人一起太显眼,分开进城。”他说,“多吉先走,拉姆第二个,我最后。进城后在八廓街的玛吉阿米酒馆汇合。”
      多吉点头,将血刀藏在袍子下,向城门走去。他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但没有人会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刀客和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他顺利通过了盘查。
      拉姆第二个,她将天珠藏进衣领,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弓箭藏在马鞍下,骑着一匹从牧人那里买来的老马,慢悠悠地走向城门。
      士兵看了看她,挥挥手让她过去。
      轮到洛桑了。他将金刚杵和玉簪剑藏在僧袍下,低着头向城门走去。易容药膏将他的肤色变成了古铜色,五官也变得粗犷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康区来的商贩。
      “站住。”士兵拦住了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从昌都来,到拉萨做生意。”洛桑用康巴口音的藏语回答,这是他之前在古格遗民的地下村中学的。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挥手让他过去。
      洛桑松了一口气,走进城门。
      八廓街上,转经的人流如织。朝圣者手摇转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顺时针绕着大昭寺行走。商贩们在街边摆摊,卖酥油的,卖糌粑的,卖唐卡的,卖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洛桑低着头,快步走向玛吉阿米酒馆。那是一家三层楼的黄色酒馆,位于八廓街的东南角,传说中六世□□仓央嘉措曾在这里与情人幽会,写下那首著名的“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酒馆的一楼是大堂,人声鼎沸。洛桑上到二楼,在最里面的包间中找到了多吉和拉姆。
      “顺利吗?”他问。
      多吉点头:“我联系了黑市的线人,弄到了三张布达拉宫杂役的符牌。明天晚上,我们可以混进去。”
      “明天晚上?”拉姆皱眉,“为什么不是今晚?”
      “因为明天是藏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日子。”多吉说,“布达拉宫在月圆之夜会举行一场秘密的祭祀仪式,所有杂役都要参与。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们更容易混进去。”
      洛桑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大圆满心法》,翻开第四层之后的篇章,仔细研读。真气在他体内自动运转,按照经书上的指引,一点一点地积累,一点一点地壮大。
      拉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布达拉宫。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光,第七眼的封印正在松动,她能感觉到,就在明晚,在布达拉宫的某个地方,第七眼会完全开启。
      多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手放在血刀上。刀身上的裂纹还在,但刀锋上的赤金色血芒已经比之前更加明亮。他服下的“血还丹”正在重塑他的经脉,让血刀术的反噬彻底消失。从此以后,他可以随意施展血刀术的任何招式,而不用担心被反噬。
      代价是十年的寿命和满头的白发。
      但他不在乎。
      三人沉默着,各自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窗外,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警告。
      远处,红宫的某个窗口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八廓街的方向。
      第巴桑结嘉措。
      他手中捏着一只嘎巴拉碗,碗中的幽蓝骨火在跳动,映出他阴鸷的面容。
      “来了。”他喃喃道,“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七道虚影。
      “准备迎接客人。”
      七道虚影同时点头,消散在黑暗中。
      布达拉宫的阴影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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