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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八章 “我逃出来 ...

  •   “我逃出来的时候戴着的手环还在吗?”林齐忽然问道。
      “我以为你不想再看到它们了。”诺尔文讶异于他会在意镯子的下落。
      “你不会扔了吧?”林齐的表情僵住了。他轻轻咳了两声。白天他的情况要比夜里好些,可终究还是在病中,咳嗽急一阵缓一阵。
      “呵,那东西想扔都扔不掉好吗,垃圾桶会追着我让我拿回去的。”诺尔文嫌弃地说,留着研究所的东西好像脏了他的地方。
      “你没有手快就好。”林齐庆幸只是一场虚惊,“别的都能丢,唯独手环不行。要是丢了,我们就走不掉了,还得明天冒险去机场。”
      “我们又没有灵光在手,要镯子干嘛……你该不会偷藏了灵光吧?”诺尔文百思不得其解。
      “藏在哪里,口袋里还是鞋盒里?”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靠谱吗?”要不是林齐这人办事还算严谨,他根本不会考虑其他提议。芙洛拉是个牢笼,他们要离开无异于越狱,有专人来接已是最理想的,他不信还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当然,我怎么能拿我们几个的命开玩笑?”听林齐的意思,似乎十拿九稳。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居然还跟我卖关子。”诺尔文嘀咕。
      “不是我要故弄玄虚,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不想解释。反正你也不需要学,看着就是了。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赶快收拾吧,比如区域限定的汽水薯片,景区门票之类的,忘了你也没法回来拿,多可惜。”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捡垃圾的。”他在芙洛拉这段时间心思全放在研究所上,哪里有闲心考虑自己的爱好。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随身物品准备得极其精简。
      “纪念品怎么能叫垃圾!”
      诺尔文撇撇嘴说:“反正我没有。”
      兰德雷不急着走,但他收拾是最积极的。林齐和诺尔文还在争论纪念品的意义,他已经付诸于行动。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藏品,林齐提的他也没兴趣,他唯一的爱好是收藏游客中心提供的附有城市简介的简易地图。托常年漂泊在外的服,地图已经攒了一大盒。当然,收集纯粹出于兴趣,不是拿来当报销凭证用的。
      “要带点芙洛拉土特产回去吗?除了我们,其他人都没来过呢。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芙洛拉有什么特产。”兰德雷隔着墙听见林齐说道。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答不出来。
      诺尔文沉思片刻,蹦出一句:“疯子和恶人算不算?”
      林齐露出为难又厌恶的表情说:“别了,这可不兴带啊……”
      想到马上要去费特斯,诺尔文心中竟浮现起回家的喜悦。他忽然对福尔图娜的同伴们甚是想念,心情愉悦了,动作也跟着轻快起来。这趟芙洛拉之行可谓险象环生,但他收获颇多。通过打击研究所,他完成了心理上的过渡,现在终于能安定下来。
      诺尔文和兰德雷忙里忙外有条不紊,林齐也想帮忙,被二人极力劝阻了。且不说他们完全忙得过来,不需要一个病人操劳,就他笨手笨脚,只会越帮越忙。林齐百无聊赖,蜷在沙发一角,像个监工一样望着他们。他看上去相当疲惫,诺尔文劝他休息,他却总说不累。他似乎不愿意一个人待着,对睡眠十分抗拒。诺尔文猜想,他大概是怕再做噩梦,所以干脆不睡。
      人跟自己的本能较劲通常很难有结果,尽管林齐很想保持清醒,但他毕竟身心交病,不知不觉就俯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如果有人一直陪他说话,他兴许能多坚持几分钟。流这点血不至于要命,可也着实不算少,对他的身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他缩在沙发里,占了不到一个人的位子,一副形销骨立弱不胜衣的模样。他自己的衣服在研究所里弄丢了,又没有机会买新的,只好凑合着穿诺尔文的。两人的身材相去甚远,借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长的地方长,大的地方大,一不当心不是露出腰就是露出肩,更显得可怜。他觉得难看,但没得选,兰德雷的只会更不合身。
      见他终究败给了睡意,诺尔文和兰德雷轻手轻脚去房间里为晚上的行程做准备。两人摆开特殊的打印机,赶制了几张人皮面具。机器很小,声音也轻,拆解运输都很方便。他们的临时住处是栋老公寓楼,噪音要是大些,首先会引来邻居的投诉。身上背着张通缉令,自然不能在外以真面目示人。跟机场不同,检查公路的警察不会太细致,监控也照不透人皮面具,应付他们,平日使惯的障眼法足矣。林齐虽然不是通缉犯,但通报既然能写明他的身份信息,难保警方手里不会有他的照片,他同样需要乔装。
      诺尔文对离开的方法依然耿耿于怀,他眼睛瞄着客厅方向,轻声向兰德雷请教。他倒不怕林齐听见他刨根问底,而是担心林齐趁他不注意再做出自残行为。想到那惊悚的场面,他仍然后怕,不敢让林齐离开他的视线。原以为兰德雷认识灵光远在他们之前,林齐不肯说的他一定有所了解,谁知他竟然一无所知。兰德雷称他呆在福尔图娜的时间少,就算是当年,也多在外部对抗E.S.S.C.U.。他对灵光的认知非常有限,只懂得如何驾驶,很少关注虹金与五彩石的研究。如今的灵光与当年确实有些区别,但并不影响本质,他从没听说过手环还有什么特殊用途。
      林齐的忧虑并不是多余的,一闭上眼睛,他果然又回到了熟悉的梦境里。他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在梦中自言自语说果然又是这里。他害怕见到的老同学们仍旧脸色阴沉地围着他,只是没有像上次那样靠近,也没有说话。他们不说话他当然不会主动开口,一开口想必又会引来恶言和蛊惑。
      “你怎么还不走!”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一个略年长的小孩用严厉的口吻呵斥他。算不上友善的声音像利剑一般撕裂了难以打破的阴森气氛,他记得这个声音,心中泛起怀念与感激的情绪。望向声音来的方向,果然见芬尼斯特站在他身后几米之外。天应该是晴朗的,可阳光却很是惨淡。他看到的景象全部呈现出褪色老照片的模样,颜色模糊,轮廓不清。林齐快步朝芬尼斯特走去,他发现无论靠得多近,多努力地辨认都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严肃。芬尼斯特抬手指了指左面,示意他往那边走。那是校门的方向,他看到门开着,门外黑洞洞的。他的视线不过离开几秒,再移回来时,竟看到自己的外祖母出现在芬尼斯特身旁。她穿着常穿的衣服,拎着爱用的包,跟平时来接他放学的状态一模一样。母亲过世之后,他随外祖母在福尔图娜生活过几年,外祖母相当宠爱他,他非常怀念外祖母。见到过世的亲人,他像根木头似的愣了一会,随后不顾合不合理,危不危险,扑进外祖母怀里。“你不是过世了吗?”他抬头望着外祖母的脸,看到她脸上朦朦胧胧,仿佛飘着一团雾。外祖母没有正面回答他,慈祥地重复着与芬尼斯特类似的话。林齐太过专注,全然不知何时在她身边又多了自己母亲的身影。早上的事他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更深的思念在他心中翻涌,他转而扎进母亲怀里,对两位长辈倾诉道:“我好想你们。”母亲摸着他的头,语气柔和地催他离开这里。他不懂为何亲人朋友都赶他走,是不愿意见到他吗?他不想走,只要有母亲和外祖母在,他待在哪里都无所谓。
      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小朋友们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争先恐后地劝诱他别走了,留在这里就能永远与亲人在一起。他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瞬间觉得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眼看他要被说动,芬尼斯特又发话了:“你怎么不听话,我们三个劝你都没用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他的母亲和外祖母也跟着附和,说着就将他往出口推。
      她们用的力气不大,却很坚决。林齐被这一推,梦也醒了,心中只剩下惆怅。他有些遗憾,心想,这个梦要是再长点多好。刚醒来的时候,他不理解为何早上在镜中看到的母亲与梦中遇见的母亲态度截然相反,反复无常不是母亲的性格。再一琢磨,他勉强得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结论:镜中的母亲或许并不是真正的母亲,而是某种邪恶的东西扮成了母亲的样子。他的母亲那么爱他,怎么舍得害他。
      诺尔文正在销毁文件,听到客厅有动静,他停下手头工作出去查看。见林齐已经醒了,脸上满是泪痕,他俯下身关切地问:“怎么哭了,又做噩梦了吗?”
      林齐匆匆抹着脸,说:“没有,不是噩梦……”要不是已经被诺尔文发现,他想装作没有哭。他不认为有什么可哭,是梦中的情绪影响了他。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们还是按计划,明天……”诺尔文担忧他的身体。他的脸不正常的潮红,不用量也知道肯定又烧了。
      “走吧,别明天了。”林齐抽了抽鼻子,“你觉得我这样明天就不会有问题吗?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林齐问自己睡了多久。诺尔文报了时间,让他给个定数,什么时候动身。
      “你怎么样样都问我?”林齐打趣道。
      “你什么都不说,还指望我决定吗!”
      “再等等吧,等下班的时候走。”
      “居然不等到夜里?”
      “天黑就可以了。晚高峰人多,警察查不过来。”
      诺尔文猛然想起林齐至今没有交代目的地。他从没见过这样办事的。他问林齐到时候要去哪里,该不会哪里都行吧?林齐告诉他说:“空旷破烂没人的地方就好,最重要的是,跟机场反方向。”
      待收拾完毕,已过六点。诺尔文和林齐换上两张平平无奇的假面孔,为出行做最后的准备。人皮面具的遮盖效果很好,可它只照顾得到脸部周围。林齐身上的纹路像刺青一样显眼,作为抓捕特征,再独特不过。衣服虽然遮得住,但有露馅的风险,裹得太严还显得可疑。保险起见,兰德雷又为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刷了一层戏剧油彩。林齐看着连淤青都找不到的手直夸他水平高。兰德雷罕见的用略带自豪的语气说,早生个几百年,他就去电影公司当特效化妆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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