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39、第三十八章 威雷瑟利离

　　威雷瑟利离开学校放开了时间上的限制，使得E.S.S.C.U.的行动愈发难以捉摸。M.E.D.A.重新部署了战力，福尔图娜也对工作分配相继做出调整。他们无需再将精力花在试探M.E.D.A.的态度，掌握M.E.D.A.的动态上，所以没必要继续安排人到塔罗，两个更是浪费。洛斯卡之前就有移交这份工作给可可的打算，只是那时他们尚有余裕，威雷瑟利又还在。别的事可可能胜任，唯独这一件非由她亲自来不可。如今时过境迁，她终于能如愿以偿，结束她的校园生活了。
　　洛斯卡写好休学申请，交于校长秘书。这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太太习惯戴着老花眼镜，垂下眼看字，抬起眼看人。从四月起，休学退学之类的申请她收了不少，已经见怪不怪。她接过申请，看看上头的字，望一眼洛斯卡，目光又落回申请上，就是不说话。“您在检查错别字吗，还是有什么问题？”洛斯卡见她的眼珠在镜片上下往返了数次，问道。对方没有回答，公式化地挽留了两句，又针对共鸣者这重身份进行能力与责任的劝导。她认为像洛斯卡这样的人才不多得，应当积极为世界乃至人类做贡献。稍晚些，M.E.D.A.会征兵，有天赋的人理当助上一臂之力，成就M.E.D.A.又助自己飞黄腾达，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原来M.E.D.A.准备征兵了。洛斯卡心想，得感谢校长秘书提供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情报。从入学起，教职工人员就不时明示或暗示她为M.E.D.A.效力，临走前重提一遍为她践行不足为奇。他们百折不挠，洛斯卡更是油盐不进。她不明白人为何要对荣誉如此执着，尤其是战场上的荣誉。洛斯卡本想跟校长秘书说，喜欢就自己去，可转念一想，对方或许真当自己在关心学生的前途，她改成稍委婉的说法拒绝道:“我就是要赶在他们征兵前跑啊。征我去有什么用，M.E.D.A.难道还打不过E.S.S.C.U.吗？又不是驾驶灵光，非我这种人不可。好战分子才喜欢追名逐利，才热衷建功立业。把功劳和荣誉留给它们的奴隶吧，我很慷慨的。”在她眼中，好战份子就是变态。她彬彬有礼地跟校长秘书道别，随后退出办公室。对方直摇头，牢骚隔着门传进她耳中，不是抱怨培养她这种自私又怕事的人有什么用，就是怪姓艾格纳的把别人往战火中推，自己却一直置身事外。洛斯卡有些后悔刚才话说得不够直接，但也没把秘书的气话放在心上。反正她不姓艾格纳，骂也骂不到她头上。等下次开会，她要向真正的艾格纳转达，让对的人生对的气。
　　手续都已办妥，就差与好友道别。洛斯卡跟普丽安娜约好，在小花园中共进午餐，当作散伙饭。塔罗的餐厅环境不错，但人太多太嘈杂，洛斯卡嫌吵。普丽安娜也挺吵，但她乐意听。两人坐在长椅两头，将外带的午餐一样样在中间摆开。东西没有几样，但吃的喝的连甜点带水果该有的都有，看着还算热闹。这样舒适的天气，这样宜人的景色，呆在室内叫人觉得浪费。不久以前，她还常跟威雷瑟利来这个幽静的角落商谈学校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秘密，那时眼中尽是常绿植物单调的颜色，偶尔还能见点雪的白。春天的花卉植物更迭之快，几天不见就是另一副模样。如今颜色搭配换了数种，跟她来的人也不一样了。基地周围都是山，不愁没有桃红柳绿，但她进去就不乐意再出来，哪有多余的心情欣赏。学生生涯眼看就要结束，她突然领悟到当学生的好——没有心事，没有负担，更不需要太多的责任感。可这些重担早已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她的四肢，她的五官。她不适应没有它们的感觉，更没想过摆脱，因为没有它们就没有她，是它们造就了她。
　　“你有什么打算吗？”普丽安娜问。她早预感到洛斯卡要走，因此没表现得太惊讶。威雷瑟利失踪之后，她的好友请假也愈发频繁，不知这是不是时局动荡的体现。
　　“还不知道呢。大人只叫我先回费特斯，后面的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也没啥可选的。”洛斯卡说的不全是假话，她的确会去费特斯，不过不是现在。校园生活没给她留下多美好的回忆，她也未曾投入过太深的感情，唯独普丽安娜是个例外。她对普丽安娜还挺有好感，甚至常为自己在相处中保留过多心存愧疚。对方对她真诚，她也希望以诚待人。她想多刨去一些伪装，可又怕掌握不好分寸，与她辛苦营造的形象出入太大，叫人看了生疑。她不会忘记普丽安娜，不知道两人之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她或许会碰到茜茜丽安，然而谁有心思在战场上叙间接的旧。
　　“你有什么打算吗，不学学你姐姐加入M.E.D.A.？”洛斯卡问。家中长辈的影响最为深重，比如她自己继承的就是母亲的意志。普莉安娜的成长轨迹与茜茜丽安区别不大，就读的又是对口学校，似乎理应步姐姐的后尘。
　　“毕业还有好几年呢，那么着急想出路干嘛，让我再多享受享受当前无忧无虑的生活。”普莉安娜伸了个过瘾的懒腰，“我又不是Mediumlinker，想学她也学不成啊。”
　　“怎么你好像还挺羡慕共鸣者的。”洛斯卡调侃道。
　　“我才不羡慕。不是嘴硬哦，真的不羡慕，我的态度很坚决的。我们家都搭进去三个了，总该留条后路吧，让我远离战争可以说是我姐唯一的心愿了。当个普通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多好啊，我一点也不想加入M.E.D.A.，MM什么的更不用说了，离我越远越好。”
　　“诶，我也说绝对不加入M.E.D.A.，校长秘书被我气得半死，你可别再当着她面这么讲了。其实不是共鸣者又怎么样？共鸣者才几个啊，这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多嘛，发展靠的也是普通人。”
　　“你好像很希望说动我似的，快交代你是谁派来的说客，我出双倍的好处。”普莉安娜露出质疑的目光。
　　“要劝动你得找你姐，谁会指望我啊？我就试试你坚不坚定而已。”
　　外带的午餐不知不觉只剩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两人调笑着，仿佛两个交流去向的毕业生。洛斯卡邀请普莉安娜去费特思玩，普莉安娜承诺有机会一定。口头约定容易，世界越大，要想重逢就越难。
　　回到基地，洛斯卡首先联系了兰德雷，吩咐他赶去芙洛拉，设法混进研究所。兰德雷·阿赛尔德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男人，表情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八年前，他曾驾驶过拉刻西斯，之后辗转于各太空城，为福尔图娜搜集情报。收到新指令前，他长期潜伏于贝罗娜，估算月华·深红登陆地球的日期就有他一份功劳。他也震惊于阿德拉斯塔等人居然藏身于芙洛拉。收到指令，他抛下手头的工作即刻动身。
　　E.S.S.C.U.至今不曾将黑手伸向南美，致使芙蕾塔颇有种被流放的感觉。她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些得罪尤利赛里希的蛛丝马迹。是她对哪个茶的评价有失偏颇，还是她嫌杯子烫手？她知道老大不是心胸狭窄的人，自己瞎猜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为什么非要派她来这里？特兰克·加雷斯卡在亚洲，五彩石遗迹也在那片，重点区域不应该重点防护吗？就算不将她和安杰洛特对调，安排他俩在同一个地方也好。倒不是她想跟安杰洛特一起，只是她总有E.S.S.C.U.会对遗迹下手的预感。
　　芙蕾塔来这里几天了，咖啡很好喝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没有敌人又没有队友在身边，她掩饰得很好，但确实无聊透了。她隔三差五就联系安杰洛特和茜茜丽安，问他们那边有没有异常。得到的答案当然是没有，E.S.S.C.U.的行动从不会有预兆。
　　没人能料到，不久后的一天，E.S.S.C.U.居然真朝着南美去了。他们的动机很单纯，因为此地离得近，又从未遭到袭击，偷袭容易得手。月华·深红现身时，芙蕾塔惊喜万分。她知道不该喜，因为灵光出现总伴随着巨大损失，可她真有些高兴，谁叫她的任务就是打击E.S.S.C.U.。她一分钟也不愿耽搁，推测了敌人的目标，不等该基地发出信号，登上欧佛洛绪涅全速飞去。
　　芙蕾塔动身的同时，福尔图娜也监测到E.S.S.C.U.的新动作。洛斯卡的反应丝毫不比M.E.D.A.的人逊色，二话不说，直奔机库而去。
　　“要不要我跟你去？”考虑到威雷瑟利完全处于六亲不认的状态，福尔图娜拿得出手的战力又只有洛斯卡一人，伊缪忧心忡忡。他知道福尔图娜的人不想让他碰灵光，他对此机的经验也不足，但两人总比一人强。
　　“你还是算了，罪证要好好看管。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洛斯卡边启动冥使该隐环，边拒绝道。她认为伊缪与威雷瑟利共事时间太长，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弄不好反而会坏事。
　　“怎么了，你要把我锁起来吗？”
　　“小黑屋还是铁笼子，选个你喜欢的？”说罢，洛斯卡让伊缪离远一点，她关起驾驶舱门，扬长而去。南美有些远，她需要用些跟上次一样的小手段，才能在基地化作废墟前赶到。
　　威雷瑟利到达目的地周边时，芙蕾塔同基地中的其他驾驶员都已准备就绪。他不再像早期那般攻入基地内破坏，而是离开较远一段距离，直接用上最强的武器。守在基地内的人没料到他颠覆了一贯的作风，立即联想到被他毁灭的小城。指挥官命令所有人员分散，不要正对着它的枪口。
　　基地地动山摇，上方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建筑受了损伤，MM也有阵亡，好在有防护罩保护，不至于损兵折将。防护罩重新开启需要时间，月华·深红也不能连续使用同一招。双方都需要缓冲，等待是平等的，结果却不公平。只要威雷瑟利活着，这台机器的破坏力就不会减弱。可即使保护罩先于他开启，最多也熬不过三枪。
　　趁敌人一时半刻施展不出全力，芙蕾塔心生一计。只消阻止它开枪，就能保住基地。她简单交代了指挥官几句，打算逼迫月华·深红近战。威雷瑟利明白她的意图，一旦她靠近，便朝她射击。
　　几番往复，敌人竟已经准备就绪。防护罩还无法正常运作，基地危在旦夕。威雷瑟利不躲避也不防御，对欧佛洛绪涅造成的震荡不以为意。反正他只要破坏基地，月华·深红的射程与威力绰绰有余，细微的偏差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