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24、第一百二十三章 莫尔丹特深

　　莫尔丹特深怕自己带领的舰队成为灵光的新目标，一见他们返程，他立刻下令撤退，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多长时间。
　　敌人这一走，M.E.D.A.的几位舰长皆是如释重负。他们不想被敌人看出自己的勉强，又命令MM佯装追击了片刻，才召它们回来。M.E.D.A.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攻陷基地上，若是莫尔丹特执着，他们这头势必会陷入苦战。由于压倒性的武器不在手里，双方一交手，伤亡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要是想灵光同时兼顾两头，特米努斯那侧恐怕火力不够；两头奔波又太折腾，所以，逼退敌人换来片刻宁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福尔图娜的三人回到赫尔莫德号不多时，卡里忒斯也回来了。他们的发挥时长有限，击毁了数架无人机，一台共命鸟，确保了舰队的安全。
　　特米努斯本体的损失不算大，损坏区域多集中在一侧的外部保护层上，不影响内部功能。可像它这种大而坚固的物体，一旦出现破损，必将成为敌人下一回攻击的重点。为了排除这些隐患，工程机器人立刻展开抢修。被灵光击中的地方面积其实不小，亏得基地足够大，才显得不那么严重。放在图纸上看是一个个小圈，到了机器人眼前则成了连绵的大坑。即使大家加班加点，也未必能在M.E.D.A.下次袭击前修好。不过，即使做不到完全修复，也能恢复上五六成的防御功能。这一半的量看似聊胜于无，兴许就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与灵光交手不可马虎半分，也不可以放过半点希望。
　　相比之下，MM的损失要严重许多。交手不到半天，第一批共命鸟就锐减了三分之一。好在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伤亡数字仍在预计内。空缺很快被下一批顶上，它们整好队列，静候M.E.D.A.来袭。
　　布署完任务，崔罗尔连线质问莫尔丹特为什么要插手。M.E.D.A.在他们的领地上耀武扬威了那么久，也不见他派上过用场，察觉到她这边有成果可以窃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莫尔丹特同样不甘示弱，反问，凭她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福尔图娜吗？她在这里守株待兔，再轻松不过，全然不见他们奔走于其他战线的艰辛。就算贬低他们，藐视他们的的付出，也无法衬托得她英明神武，现实会告诉她，她的自命不凡有多么愚蠢。崔罗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说，若是她做不到，整个E.S.S.C.U.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他与他这些虾兵蟹将不足挂齿，有没有他们都不会影响结果。莫尔丹特不服，称要不是特纳的命令，他一点也不想参合，协助她还不是因为领导之命不可违吗。崔罗尔起初不信，得到证实之后也只得同他一样，万分不情愿地接受了安排。
　　哈夫内不理解崔罗尔和莫尔丹特的行为，他们明明可以夹击敌人，却都选择停手。他自认为他们错失了一次良机，问崔罗尔为什么，崔罗尔心情正坏着，对他却依旧态度温和。她似乎不想多跟他解释，只说这是参考了阿德拉斯塔的建议做出的决定，就借口忙，把他晾在一边。
　　崔罗尔确实跟阿德拉斯塔商量过，但提她的名字只是想把麻烦推到她身上。她不追击是因为贯彻特米努斯原则上只负责防守的原则，主动进攻反而会失去优势。当然，她与莫尔丹特的个人恩怨也占点因素，虽然那不是主要的。
　　E.S.S.C.U.的人谨小慎微就算了，哈夫内不敢相信，连阿德拉斯塔也跟着患得患失。她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为什么真让她盼到，她反而要将这大好的机会放弃了？他坦言自己的疑惑，谁知对方完全否定了他浅薄的认识，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良机。看似没有占多大优势的福尔图娜或许带给他一些错觉，让他以为E.S.S.C.U.再卖卖力有可能取胜。但事实并非如此，其实他们的对手还没有尽全力。日蚀和月蚀他或许可以不放在眼里，冥使安特诺尔环的威力可远不止如此。她让哈夫内不要忘记，跟福尔图娜的人交手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一较高下，更不是为了置福尔图娜人于死地，那是E.S.S.C.U.的目的，不是他们的。当然，反之也不行。他们是来取材料的，在那之前，他们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要是把洛斯卡逼到绝境，很可能玉石俱焚，相当于宣告他们失败了。
　　特米努斯基地的激战很快作为热点新闻，通过各种方式被千家万户知晓。此时的林齐也作为旁观者中的一员，拿着报到中的只言片语反复体会。想到自己作为福尔图娜的核心成员，竟要用如此普通的方式来了解前方战况，他感到有些好笑。住院时不觉得，一旦回到工厂，被排除在外的寂寥便分外明显。他试着联系过诺尔文和洛斯卡，两人都没有回复，大概都在战场上。从有限的影像资料来看，E.S.S.C.U.的主力已经升级成共命鸟。他犹记当初和共命鸟交手的感觉。倘若要给敌人排个序，它们的棘手程度绝对排第一。一两队就足矣令人窘迫，更别提大规模遭遇了。再加上研究所的助力，他的同伴们想必打得相当艰辛，而他却出不上力。想到还有阿德拉斯塔掺和其中，他不禁忐忑起来。幸好他不知道哈夫内的事，不然会更忐忑。
　　经过这一场较量，坚固如灵光身上也添了伤痕。日蚀和月蚀的损伤只影响美观不影响功能，不处理也无妨；冥使安特诺尔环则需要换几处零件，以保障它行动自如。修理是不可避免的，谁让她的对手是阿德拉斯塔。相比上回，能像今天这样完整算不错了，冥使安特诺尔环要是光洁如新地回来才叫不可思议。
　　确认过机器一切正常后，诺尔文和可可争分夺秒地调整起来。与此同时，菲兹路依等人对冥使安特诺尔环展开检修。洛斯卡先离开了。大家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去休息。但她没有。
　　洛斯卡走得很急，因为她不想跟诺尔文碰上。见了面难免要说点什么，她就怕听到他或者组织里的其他人夸她有长进，懂得张弛有度。表扬并不总是令人愉快，虽然说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但在她看来，那不是称赞，她也不需要这样的称赞。
　　她刚和阿德拉斯塔交过手，心情难以平复，边往休息区走，边在心中重演着过程，反思自己哪些反应不妥，哪里又有漏洞。回味好像狂风一样推波助澜，使她本就起伏的心潮越来越澎湃。
　　两人纠缠了许久，她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个还算不错的结果，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只要她平安，早晚会等到大仇得报的一天。但她不这么看，她认为没有赢就等同于输了。与阿德拉斯塔较量一次很累，她不敢保证接下来自己还能有今天的状态。疲倦是失败的信号，她知道拉锯不是办法，尘埃落定得越快越好。遥想四个月前两人打得最激烈那回，她是抱着终结的心态去的，根本没有考虑过以后。但现在，她却需要有计划，顾着眼前的不算，还要为下一步做打算，处处强压住自己的冲动。深谋远虑没有错，然而，用在E.S.S.C.U.身上可以，用在阿德拉斯塔身上不行。考虑得长远换个角度理解不就是假定这一次的失败吗？她没有这个耐心，更无法忍受仇人一次又一次从自己面前逃走，每一次都是对她自尊的羞辱，对她能力的嘲讽。她经不起来自仇人的挫败，那不是使她变强的磨刀石，而是折磨，是粉碎她理智的重锤，一记记沉重的捶打把她的怨与恨锤炼得更执着、更黑暗。她痛恨的不止是敌人，还有不争气的自己。
　　想到阿德拉斯塔得意的表情，洛斯卡怒不可遏。她仿佛听到了母亲的斥责，朋友的不满。她质问自己，等到弃世那天，她要如何面对他们？于是她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阿德拉斯塔。
　　这回她之所以如此干脆地收手，当然不是因为想起了同伴，也不是要寄希望于未来，而是要寻求别的方式。她知道怎么寻求“别的方式”。原来只是有这念头，并没有非要落实到行动的意思，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与其在失败中迷失，不如从一开始就破釜沉舟。
　　每往前走一步，她就抛弃掉一点理智。她曾经想过要保持理智、守住底线，可无论想得多美，当她跟阿德拉斯塔交上手，一切就都土崩瓦解了。
　　诺尔文做完调整时，冥使安特诺尔环还没有修好。他心想，希望E.S.S.C.U.不要趁这时候打过来，然后回了房间。
　　他看到了林齐发给他的邮件。确认费特斯的时间不算太晚后，他联系了他。
　　林齐问他情况如何，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没人嘱咐过诺尔文要怎么回答，他自然实话实说，除了隐去了哈夫内的名字。
　　得知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林齐很焦急。他恨不得立即飞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可路途遥远，要去不容易。如果不想消耗太多体力，最好靠运输。那么，等跨进E.S.S.C.U.的领地，势必危险重重。诺尔文也想林齐来，多他一个，优势又将向他们倾斜，但那对林齐不太好。这不比约顿饭，他们两个，尤其是诺尔文做不了决定，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听领导的。诺尔文问林齐，洛斯卡怎么说。按林齐的习惯，既然找了他，肯定也找了洛斯卡。林齐却告诉他，洛斯卡没有回应。他很是意外，毕竟洛斯卡早就回去了，理应比他先读到邮件。可他也能为此找到合理的解释：兴许是洛斯卡太累了，没检查讯息就休息了。
　　一切看似没有问题，但林齐总觉得别扭。他叮嘱诺尔文，要是洛斯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一定要立刻联系他。
　　诺尔文离开不多时，冥使安特诺尔环修好了。洛斯卡收到菲兹路依的通知，专门跑了趟机库，象征性做了些调整。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往后的时间，她一直在等，直等到夜深人静，机库里再没有一个人，才偷偷潜进去。她表现得像个间谍，不过她要做的事比间谍还要秘密。亏得伊缪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伤感，来得不那么勤快了，不然她还要盘算如何避开他。
　　她钻进冥使安特诺尔环的驾驶舱，启动机器后直接解开了它所有的束缚。齿轮声和机器运作声此时显得清晰而诡异。机体周身瞬间流动起冷冽的蓝光，好似一块被鬼火围绕的墓碑。她输入一串又一串程序，从普遍使用的，到她熟知但从未用上过的咒语。待机体响应，她拆下了靠近动力源的一个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