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16、第一百十五章 经过几天调

　　经过几天调整，尤利赛里希的队伍终于与赫尔莫德号合流。眼前是一片较为平静的区域，再往前去，便进到了E.S.S.C.U.防御的重点，处处是危机。
　　能与M.E.D.A.的首领如此接近，赫尔莫德号上的新船员们已经鲜少有人能不兴奋，之后尤利赛里希又亲自来船上视察，更是叫他们激动万分。无论前途如何，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足以作为他们一辈子的谈资。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运气好的挤到前面当个有生命的背景板，能近距离一睹最高领袖的风采；跑得慢的则占领了高处，力求找个视野好的位置，一个看得细致，一个看得全面，各有各的优势。船上的气氛犹如节日、庆典或狂欢，偌大的空间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的都是他们的热忱。
　　福尔图娜的人也被喊来参与，有人乐意，有人不乐意。M.E.D.A.的高层此时也算是他们的领导，形式上的事偶尔能逃掉，但大多数情况下逃不掉。他们不像学生们那样，费尽心思往前挤，而是一个个都尽量躲在后头，希望不要引起领导们的注意。
　　随着周围的分贝达到一个新高度，他们意识到人来了。赫尔莫德号上的工作人员不算多，虽然大家情绪高涨，但无法弥补因人数不够造成的气势上的欠缺，将栅栏硬补成围墙。透过稀疏的人墙，他们仍可以看到尤利赛里希等人的身影。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有魅力，一表人才，年纪又轻，作为M.E.D.A.的“门面”简直无可挑剔，尤其容易得到年轻人的喜爱。因为代表着组织，他身着M.E.D.A.的制服前来。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比平日还要正式的深色服装让他看起来更具说服力，举手投足之间的潇洒不是鸡皮鹤发的老翁可以比的。哪怕他说地球是三角形的，都能骗人相信。
　　尤利赛里希从容地应对着眼前这吵闹的场面，给老人以肯定，给新人以鼓励。他赞扬了在场的诸位自启程以来的表现，尤其对塔罗的学生们寄予厚望。这艘年轻的战舰上汇聚了许多同它一样年轻的人，所展现的不仅是M.E.D.A.的实力，还有M.E.D.A.的未来。
　　后排的洛斯卡听着只觉得乏味，再加上年轻人们澎湃的情绪，简直是对她精神的折磨，耳朵的摧残。人体散发出的热量仿佛令空气都淤积了，她就像一粒红细胞，身处于高血脂患者的血管中。毕竟她从不认为自己是M.E.D.A.的一份子，船员们受用的，对她完全不起作用。她暗自抱怨时间过得太慢，并且质疑时间的客观与公平性。越是煎熬的情况下，它的流速似乎越慢，就像在故意耍人玩。空气是瘀滞的，时间也是瘀滞的，所有看不见但存在于周围的东西都是瘀滞的。她不理解尤利赛里希有什么可看的，要不是工作需要，她甚至不想跟他有交集。
　　“你看这像不像野生动物园？”身旁的可可猝不及防小声说道。对于领导接见，她和洛斯卡抱有相似的见解，别人或许会联想到歌迷影迷追星，她倒觉得这场面像野生动物园里的动物观察载了人类的车。
　　洛斯卡边笑边让她小声，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她们可能会变成整个赫尔莫德号的公敌。她说，如果尤利赛里希是来参观野生动物园的，他们不就成了野生动物吗？可可说，当野生动物多好，自由。但是野生动物园的还是算了，不过是换个大点的笼子罢了，自由是谈不上的。
　　再看几步之外的诺尔文，正百无聊赖地吹着额头前的头发，几乎要把无聊写在脸上。他讨厌开会，过去在E.S.S.C.U.时讨厌，如今来了M.E.D.A.还是讨厌。尽管这不算开会，但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听领导废话。他不会天真地以为换个势力就改天换地了，无论在哪方，程式都是一样的。打从他知道尤利赛里希这人起，刻板印象就已经铸成。他认定能跟安杰洛特谈得来的一定也是个讨人嫌的家伙，即使对方是M.E.D.A.的首领也不能例外。听着尤利赛里希激励的话语，他嗤之以鼻，心想，装什么正经人。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洛斯卡长舒了一口气。她听到周围有不少男男女女在窃窃私语，十有八九说的是尤利赛里希比屏幕上更帅更有风度。尤利赛里希仅凭外表就俘获了一众粉丝，甚至事后仍时常有人提起。洛斯卡本来不想听的，听见了也不打算往心里去，可经不住谈论的人太多了，她没法不当回事。她心想：尤利赛里希你可真行啊。
　　以为接见结束应酬便结束了，谁知尤利赛里希还惦记着她，离开时又让手下通知她去自己的地方一聚。洛斯卡叫苦不迭，原来看似磨难的尽头实则只是开始。对方撂下话就走，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无奈，她只能跟同伴们诉诉苦，随后应邀前往。
　　M.E.D.A.首领的专用舰名为Shamash（沙玛什），规模比赫尔莫德号略小一些。它被四艘战舰护卫着，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这四位“保镖”分别叫作Eos（厄俄斯）、Anatolia（阿那托利亚）、Hesperis（赫斯珀里斯）、Dysis（底西斯），都与赫尔莫德号一个等级。沙玛什作为指挥舰，形式大于实质。
　　登上沙玛什号，转达邀请的人又领她去见船的主人。尤利赛里希已经在接待室里等她，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空间。
　　将人带到，手下便退下了。洛斯卡直截了当地问尤利赛里希，大费周章找她来有何贵干。对方回答，先谢谢他们破坏了E.S.S.C.U.的东北部基地。
　　“你不是谢过了吗？”洛斯卡问。
　　“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不当面谢怎么说得过去，多谢几次也不过分吧？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暂时没想好，存着吧，晚些时候跟你算利息。”
　　“怎么样，跟我们合作还愉快吗？”
　　“还不赖。”
　　“出发到现在，就这段路最安宁，我都要产生四海升平的幻觉了。”
　　“安宁可不是好事。”洛斯卡说。她望着外界环境，有时能看到其他战舰的指示灯闪烁，但大部分时间一片漆黑，宛若深渊。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吧？”
　　“恕我直言，你好好待在办公室里不好吗？”
　　“平时是不错，关键的时候不行。前方的作战人员在出生入死，我怎么能躲在后头？”
　　“这是说给我听的吗？”
　　“演给你看你也不会看吧？不过，你不需要有人需要，你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手下，我的手下需要我。明知有危险，该去也还是得去，总呆在办公室里就成吉祥物了。”
　　洛斯卡心想：你当累赘还不如当个吉祥物。原先她们只需要对付E.S.S.C.U.，如今又新添个保障他安全的任务，真是多出来的事。
　　“你说对吧？”尤利赛里希追问。她在说实话和奉承之间纠结了几秒，再要开口，对方却说已经猜到了。看他的表情，想必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再往前就是Terminus（特米努斯）基地了。”洛斯卡突然说。
　　“那是个麻烦的东西。”
　　“一直都很麻烦。”
　　“怎么说，你对它的过去也有所了解吗？”
　　“当年它叫Janus（雅努斯），定位跟现在的一样。八年前的大战中毁了，然后就又有了特米努斯。如果没有它，E.S.S.C.U.大概当年就覆灭了。当然，天时地利也少不了，不全是它起的作用。”已经尘封的名字唤起了洛斯卡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特米努斯是座移动基地，曾是过去建设太空城时的平台，E.S.S.C.U.不舍得让它废弃，于是将其改造。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至少今天别说。”尤利赛里希不想两人的独处全都围绕在这些话题上，他请洛斯卡随便坐，别站着说话。洛斯卡坐到离他最远的一角。她本想没事就找个借口回去的，看来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身体还好吗？”
　　“多谢你的关心，好着呢，履行承诺之前不会轻易死掉的。”
　　看她的气色，的确比之前联系时好了不少。
　　“我不是那个意思。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那倒不至于，比它重要的有得是。如果报不了仇，空有个健康的身体又有什么意义？”
　　“至少活到作为胜利者欣赏欣赏仇人落败的样子吧？”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不全是。”
　　尤利赛里希猛然想起还没有泡茶，他边为待客不周致歉，边捧出茶叶茶具。东西是提前准备好的，聊着聊着就忘了。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咱们就凑合一下。”他说。旅行用的茶具相当简洁，省去了所有装饰，只留下最单纯的用途，跟他家中的那些风格截然不同。
　　“一般人根本不会带这些，你带着就‘简’不了了。”
　　洛斯卡默默看着尤利赛里希娴熟地操作，他边摆弄茶具边吹着《雨中曲》的旋律。浓郁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气氛马上变得不一样了。
　　“你似乎心情很好？”她问。
　　“有你们助力，进程一帆风顺，我心情能不好吗？”他又说，“而且今天恰好是我生日，你说巧不巧？”
　　“真的假的？”洛斯卡露出讶异的表情，“你不是七月生的？”
　　“我可不想叫奥克托伯赛里希。”他嫌弃地说。
　　“那七月有什么好乐的，放个暑假不至于吧？”
　　“天晓得！”他从来没问过，不过，他隐约记得七月似乎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既然你知道了，有礼物给我吗？”
　　“哪有跟别人讨礼物的？我今天才知道，上哪儿给你准备礼物去？你非要的话，就只能把灵光送给你了。”
　　“那就不必了，礼太重我承受不起。”
　　“你该不会只请了我一个吧？我诚惶诚恐。”洛斯卡明知这里没有别人，还是朝四周张望。
　　“还有安杰洛特和芙蕾塔，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
　　“不邀请几位你们M.E.D.A.的高官吗？”
　　“那得等我们打赢了，回去开庆功舞会的时候办得官方一点。谁会在庆祝生日的时候请同事啊。”
　　“你的亲信都很年轻呢。”
　　“年轻好啊，人在社会上呆久了就脏了。再说了，我也勉强算是年轻人吧？”
　　“不怕年轻人太激进吗？”
　　尤利赛里希愣了愣：“话虽不错，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奇怪。”
　　洛斯卡付之一笑。她常常忘记自己的年纪，有时觉得自己已经七老八十，有时又以为自己还在七岁时。
　　“你看看他们，谁像激进的样子？”
　　此时，安杰洛特和芙蕾塔刚巧到了，进门就祝尤利赛里希生日快乐。他们倒是记得领导的生日，但没机会准备礼物。
　　“没有礼物，没有蛋糕，直接许个愿吧，寿星？”安杰洛特说。
　　“我希望往后每一年的这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平常，大家能坐在一起喝茶。”
　　尤利赛里希示意大家举起茶杯。无论有没有酒，他都要以茶代酒。
　　“那么普通吗？”芙蕾塔问。
　　“普通是最好的。”
　　“别忘了还打着仗呢，每年都跟今天一样还得了？”洛斯卡说。
　　“今天不是恰好没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