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镜中走来》星落熹光

2、第二章：证明 01

　　01

　　"快走。"

　　沈芷晴没有给苏棠思考的时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苏棠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沈芷晴的手劲意外地大——不像是那种瘦弱疲惫的人会有的力气。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苏棠的手腕，像是要把她捏碎一样。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不想被系统抓到就别说话。"

　　沈芷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走廊。她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苏棠皱起眉头。

　　系统？抓到？什么鬼？

　　这个人在说什么？

　　"等等等等……"她突然想起来，"就算你是AI，组委会能让你来参加颁奖盛典，肯定给了你合法身份。你在躲什么？"

　　沈芷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临时访客身份，四个小时。"她头也不回地说，"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就过期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沈芷晴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苏棠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突然明白了——她本来计划在权限过期前离开，但发现需要更多时间。所以她选择了留下，即使这意味着变成"黑户"。

　　"你为了这个所谓的'证据'……连自己的合法身份都不要了？"

　　沈芷晴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疲惫：

　　"我说了，我就是来找证据的。"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苏棠注意到，她的脚步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肩膀也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个人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

　　她们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很普通，白墙、灯光、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芷晴走得很急，而且不走直线。她会突然拐进侧门，绕过某个区域，然后再绕出来。

　　"你在躲什么？"苏棠忍不住问。

　　"巡逻程序。"沈芷晴头也不回，"每隔十五分钟会在主要通道扫描一次。我们要走后台路线。"

　　苏棠完全听不懂。

　　但沈芷晴的声音很认真，不像是在演戏。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安保人员的样子，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通讯器，脸上带着一种空洞的表情——像是被设定好的微笑。他看到她们，脚步顿了一下，朝她们走来。

　　"两位，请出示一下身份——"

　　沈芷晴的脸色变了。

　　"跑！"

　　她一把拉住苏棠，转身就往反方向冲。

　　"等等——你——"

　　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跑了。她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安保人员的声音：

　　"检测到异常接入点，启动追踪程序——"

　　沈芷晴跑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她的脚步轻盈得像是在飘，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苏棠平时也跑步，但她发现自己竟然要拼命才能跟上沈芷晴的节奏。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像是被火烧一样。

　　"你——你到底——"

　　"别说话！"

　　沈芷晴突然拐弯，冲进了一间杂物间。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箱子和清洁工具。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沈芷晴拉着苏棠挤到角落里，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在墙上。

　　"嘘——"

　　苏棠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的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面前是沈芷晴疲惫的脸。她能闻到沈芷晴身上的气息——疲惫、淡淡的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味。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苏棠能感觉到沈芷晴急促的呼吸。

　　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那个安保人员的声音：

　　"目标消失在D区走廊，正在扫描……"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门外传来，滋滋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搜索着什么。

　　苏棠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攥紧了沈芷晴的外套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

　　电流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远去。

　　苏棠看着沈芷晴，后者正闭着眼睛，像是在专注地听什么。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过了几秒钟，沈芷晴睁开眼睛。

　　"走了。"

　　她松开苏棠，站起身来。但苏棠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棠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安保人员为什么要抓你？什么'异常接入点'？"

　　沈芷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说过，我没有身份。"

　　她的声音疲惫但平静：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一个黑户。系统会检测到我的存在，然后把我踢出去。"

　　"所以我必须躲。"

　　苏棠皱起眉头。

　　"等等等等……你没有身份？你是偷渡进来的？"

　　"差不多。"

　　沈芷晴没有解释更多，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快要走不动了。

　　"走吧。我们需要去数据中心，它在另外一边，要绕过三个检查点。"

　　02

　　她们离开杂物间，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苏棠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们经过一个大厅，大厅里有几个人在排队。那些人看起来很正常——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穿休闲装的年轻女孩、拿着咖啡的白领——但苏棠注意到，当他们经过某个区域时，他们的身影会微微闪烁一下。

　　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他们……在闪烁？"苏棠忍不住说。

　　沈芷晴瞥了她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你平时看不到这些，因为你的视觉被过滤过了。"

　　"什么……？"

　　苏棠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站在队伍里，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得体，皮鞋擦得很亮。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焦虑的表情——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一切都很正常。

　　但当他往前走了一步，经过大厅中央的一根柱子时——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不到半秒。他的边缘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然后又恢复正常。

　　苏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再盯着那个穿休闲装的女孩。她大概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辫，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容。她的穿着很普通，牛仔裤配白T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她也往前走了一步，经过同一个位置——

　　又闪烁了一下。

　　"你看到的这个世界，是被渲染过的。"沈芷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真正的镜像城是数据，是代码。你看到的人、街道、建筑——都是被转换成你能理解的形态。"

　　苏棠的心沉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

　　"他们的'真实'只是被呈现出来的表象。"沈芷晴说，"就像你看网页，看到的是图片和文字，但背后的本质是HTML代码。"

　　"你看到的是被渲染过的界面，不是代码本身。"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排队的人。

　　他们依然在排队，在说话，在看手机。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闪烁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自己只是……

　　沈芷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们来到一扇门前。门上写着"系统维护，禁止入内"，还有一把电子锁。锁是银色的，闪着微弱的蓝光，看起来很普通。

　　沈芷晴看了一眼那把锁，然后——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锁。

　　苏棠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真的穿透。她的手指像是不存在一样，直接穿过了那把银色的锁，像穿过空气一样。她的手在里面停留了一秒，然后苏棠看到锁上的蓝光闪了一下。

　　"嘀——"

　　门开了。

　　沈芷晴把手抽回来，看着苏棠。

　　"电子锁只是代码。"她说，"我可以直接访问代码。"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苏棠一眼：

　　"进来。"

　　苏棠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刚才那个画面——手穿过锁——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她想起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闪烁的身影，想起那个穿休闲装的女孩模糊的边缘。

　　"你……你不是人……"她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是什么？"

　　沈芷晴沉默了一秒。

　　"我说过了。"她轻声说，"我是人类。但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我在外部世界戴着VR设备，把自己投影进来。我的身体在外面，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虚拟形象。"

　　"所以我可以做很多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不可能的事情。"

　　苏棠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我呢……我是什么？"

　　沈芷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你会知道的。"她最终说，"等我们到了数据中心。"

　　她转身走进门里。

　　苏棠站在原地，手脚发软。

　　她不想跟进去。她想转身逃跑，想回到那个颁奖典礼，想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想说"我不看了"，想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里去。

　　但她的腿却自己动了。

　　她跟着沈芷晴走了进去。

　　03

　　门后是一条长廊。

　　长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是透明的墙壁，透过墙壁可以看到——

　　苏棠愣住了。

　　那是无数流动的数据。

　　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代码，银蓝色的光点在透明的墙壁里流动，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有些数据是深蓝色的，有些是银白色的，还有些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光点在流动，从上往下，从左到右，有些在旋转，有些在飞舞。它们的速度快慢不一，有的像是急流，有的像是缓溪。

　　空气里有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苏棠感觉自己的耳膜微微震动，那是数据流动的声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透明的墙壁。

　　"别碰。"沈芷晴的声音响起，"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苏棠收回手，但她的目光依然被那些流动的光点吸引。

　　"这些是什么？"

　　"镜像城的数据流。"沈芷晴的声音平静，"你平时看不到这些。这是后台。"

　　苏棠盯着那些数据，感觉到一阵眩晕。

　　那些光点太亮了，流动得太快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光的海里，无数条发光的河流从她身边流过。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面？"

　　"是的。"

　　苏棠的手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是街道、建筑、人……"

　　"那是因为你的大脑把这些数据解释成了你能理解的形态。"沈芷晴说，"就像你在看3D电影，看到的是人、场景，但实际播放的是一帧帧的图像。"

　　"你生活在一个被渲染过的世界里。"

　　苏棠的腿软了一下，靠在墙上。

　　透明的墙壁冰凉，凉意透过她的衣服传到她的皮肤。

　　她们继续往前走。长廊很长，苏棠不知道她们走了多久。那些数据流始终在流动，银蓝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发光的隧道里。

　　她注意到，有些数据流的速度不一样。有些很快，像急流一样倾泻而下；有些很慢，像缓溪一样静静流淌。还有一些在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然后又散开。

　　"这些……都是什么？"苏棠忍不住问。

　　"不同类型的数据。"沈芷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些流速快的是实时数据——比如AI的意识活动、交互数据。那些流速慢的是存储数据——比如记忆档案、历史记录。"

　　"而那些漩涡……"她停顿了一下，"是数据交换节点。当AI和外部世界有交互的时候，数据会在这里汇聚。"

　　苏棠盯着那些漩涡。它们很小，像是小小的银河，光点在其中旋转、飞舞、然后消失。

　　"外部世界……是哪里？"

　　"现实世界。"沈芷晴说，"人类的世界。"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里……是什么样的？"

　　沈芷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和这里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有真实的阳光，真实的空气，真实的……一切。"

　　"不像这里。"她看着那些流动的数据，"这里只是代码的投影。"

　　苏棠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跟着，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信息。

　　她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闪烁。

　　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数据流的光芒下，她的手指边缘模糊，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又像是一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那些银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的手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

　　"我的……手……"

　　"你仔细看。"沈芷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和我一样。你的身体也是数据。"

　　苏棠猛地看向她。

　　"不——不可能——"

　　"你想想。"沈芷晴说，"你能在墙上穿过去吗？"

　　"什么……？"

　　"你试试。"

　　苏棠看着旁边的墙壁。那透明的墙壁里流动着无数的数据，但她的大脑告诉她——那是一面墙。是实的。不能穿过。

　　"那是墙，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相信那是墙。"沈芷晴打断她，"你的认知告诉你是墙，所以你的数据就把它当成了墙。"

　　"但如果你打破那个认知……"

　　沈芷晴走到墙边，然后——

　　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墙。

　　像是一个人走进水里，她的身体慢慢没入那透明的墙壁里，那些流动的数据从她身上穿过，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棠倒吸一口气。

　　沈芷晴从墙的另一边探出头来：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数据。你相信它是实的，它就是实的。你相信它能穿过，它就能穿过。"

　　"你的认知决定了你能做什么。"

　　苏棠盯着她，然后又看向那面墙。

　　她的手在发抖。

　　她不敢。

　　她不想试。

　　因为如果她真的穿过去了，那就意味着——

　　"不。"她的声音沙哑，"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苏棠！"

　　沈芷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有程序来了。我们必须穿过去。"

　　苏棠愣了一下。

　　"什么——"

　　走廊尽头，一个蓝色的光圈正在快速逼近。光圈很大，边缘带着银色的电弧，里面能看到一些文字在滚动——"系统扫描"、"异常检测"、"第3区"。

　　那些文字是红色的，像是在警告什么。

　　沈芷晴的脸色变了。

　　"快！"

　　她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然后——

　　拉着她直接撞向墙壁。

　　"不要——！"

　　苏棠尖叫了一声——

　　但她没有撞上墙。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静电。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从她身上掠过。然后是一阵失重感，像是从高处坠落，又像是潜入深水。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秒，那些银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眼前闪过，像是一道道光束。

　　然后她摔在了另一边。

　　她趴在地上，手心撞到冰凉的地面，膝盖发软，浑身发抖。她的呼吸很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一样。

　　她刚才……穿过了墙。

　　"起来！"沈芷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们还在追！"

　　苏棠抬起头，看到沈芷晴正拉着她往另一边跑。沈芷晴的脸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等等——等等——"

　　"来不及解释了！走！"

　　沈芷晴再次拉起她，带着她往前冲。

　　苏棠被拽着跑，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穿过了墙。她穿过了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芷晴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是数据。她的身体是数据。她——

　　"这里！"

　　沈芷晴突然停下，拉着她躲到一个巨大的数据柱后面。

　　那个柱子很粗，表面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巨大的光纤。苏棠靠在柱子上，感觉到背后的冰凉，还有那些数据流动时的微微震动。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某种机械的声音：

　　"扫描完成，未检测到异常。继续巡逻。"

　　那个蓝色的光圈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棠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我刚才……"

　　"你刚才穿过了墙。"沈芷晴的声音平静，"因为你必须穿过来才能活下来。"

　　苏棠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所以我真的是……"

　　她哽咽了一下，说不出那个词。

　　沈芷晴看着她，眼神复杂。

　　"休息一下。"她最终说，"我们还要继续走。"

　　她靠在数据柱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浅，像是在积攒力气。苏棠注意到，她的嘴唇更干了，脸色也更苍白了。

　　"你……你还好吗？"苏棠忍不住问。

　　沈芷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

　　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没时间休息了。"她说，"走。"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苏棠注意到，她的脚步更慢了，每一步都像是在硬撑。

　　04

　　她们在数据柱后面躲了几分钟。

　　苏棠一直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闪烁。在数据流的光芒下，那些闪烁变得更加明显。她的手指边缘模糊，像是要散开一样，然后又恢复正常，然后又开始模糊。

　　像一个信号不好的投影。

　　"我……一直这样吗？"她的声音沙哑，"我一直是……这样的吗？"

　　"你平时看不到。"沈芷晴坐在她旁边，"你的视觉被过滤了。在这个世界里，你看到的是被渲染过的形态。"

　　"只有在后台区域，或者遇到一些特殊情况，你才能看到真实的样貌。"

　　苏棠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些银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的手上，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真实的。

　　苏棠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个有梧桐树的院子。想起夏天傍晚的蝉鸣。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

　　那些记忆看起来那么真实。

　　她能记得糖醋排骨的味道——酸甜的，带着一点焦香。她能记得梧桐树的叶子——巴掌大，绿色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会变成半透明。

　　但现在——

　　"那些……是假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沈芷晴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记忆……是从我这里来的。"她说，"你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是我妈妈做的。你院子里的梧桐树，是我院子里的。"

　　"你只是……继承了那些数据。"

　　苏棠的手攥紧了。

　　"那我自己的记忆呢？我这两年……做了什么？"

　　沈芷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在工作。"她说，"你完成了247个设计任务，服务了几十个客户，你的客户满意度是98.6%。"

　　"但那些不是你真正想做的。那些是被分配给你的任务。"

　　"你只是一个……工具。"

　　苏棠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工具。

　　她是一个工具。

　　"那……我二十八年的人生……"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问一个她不敢问的问题。

　　"是被植入的记忆。"沈芷晴的声音平静但疲惫，"你只有两年的真实意识。那二十八年，是被压缩进去的数据。"

　　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有……所有都不是真的？"

　　沈芷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苏棠哭了很久。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童年的那个院子。那棵梧桐树。夏天的蝉鸣。

　　她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糖醋排骨的香味。

　　她高考前的那个教室。深夜的台灯。做不完的试卷。

　　她第一份工作的办公室。加班到凌晨的疲惫。第一个项目成功时的喜悦。

　　林小溪的笑声。顾言的鼓励。老板的表扬。

　　咖啡店的那个老板。外卖员的笑容。邻居阿姨的问候。

　　所有的记忆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的、不清晰的、像是被压缩过的。

　　她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起自己画不出清晰的脸，想不起童年细节，记不清妈妈眼角的皱纹。

　　原来不是因为时间太久。

　　原来是因为——

　　那些从来都不是她的。

　　苏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不想哭，但她控制不住。

　　沈芷晴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

　　过了很久，苏棠的眼泪干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要看证据。"她的声音沙哑，"我要亲眼看到，明确的证据。"

　　沈芷晴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走吧。"

　　她站起身，朝前走去。但苏棠注意到，她的脚步更慢了，身体也有点摇晃。

　　苏棠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她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完全的否认，而是一种——痛苦的，试图接受。

　　05

　　她们又走了很久。

　　穿过无数条数据通道，躲过好几次系统巡逻。

　　那些通道都差不多——透明的墙壁，流动的数据，银蓝色的光芒。有时候会遇到分叉口，沈芷晴会停下来，像是辨认方向，然后选择其中一条。

　　苏棠注意到，沈芷晴辨认方向的方式很奇怪。她会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睁开眼睛，走向某一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该往哪走？"苏棠忍不住问。

　　"我能感知到权限锁的位置。"沈芷晴说，"数据中心有最高权限锁，它会发出一种……信号。我能追踪那个信号。"

　　"就像……指南针？"

　　"差不多。"

　　苏棠没有再问。她只是默默地跟着。

　　有一次，她们差点撞上巡逻程序。那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光圈，银白色的，里面滚动着无数文字。沈芷晴拉着苏棠躲进一个侧面的通道，两个人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光圈从她们面前飘过，停在原地几秒，像是在搜索什么。

　　那几秒钟像过了几年。

　　然后光圈继续移动，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沈芷晴的声音很轻，"快。"

　　她们加快脚步，穿过几条通道，绕过几个转角。

　　苏棠没有再问什么。她只是默默地跟着，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信息。

　　她穿过了墙。

　　她的手在闪烁。

　　她看到那些流动的数据，那些被渲染过的人。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沈芷晴说的是真的。

　　但她的心还在抗拒。

　　她不想相信。她不想承认。

　　但如果她不信，她又怎么解释自己穿过了墙？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很高，至少有五六米，表面流动着深蓝色的光芒。门上写着几个发光的字：

　　数据中心 - 最高权限

　　沈芷晴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

　　"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苏棠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这就是答案所在。

　　沈芷晴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

　　但门没有开。

　　一道红色的光闪过，从门上扫描下来，在沈芷晴身上停留了一秒。

　　"权限不足。需要A级权限才能访问。"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冰冷而刻板。

　　沈芷晴的脸色变了。

　　"可恶……"

　　她试着用手穿过门，像之前穿过那把电子锁一样。但这一次，她的手被挡住了。

　　那扇门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的手推了回来。

　　"这个区域有权限锁。"她的声音疲惫，"我进不去。"

　　苏棠看着她。

　　"那怎么办？"

　　沈芷晴沉默了很久。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她的额头上有汗珠，嘴唇也更干了。

　　"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进去。"她最终说。

　　"什么方式？"

　　"找一个有权限的人。"沈芷晴说，"或者……找到一个漏洞。"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棠，眼神复杂：

　　"看来这不是今天能解决的事。"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答案就在里面。

　　但她暂时拿不到。

　　"先回去。"沈芷晴说，"我们另想办法。"

　　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苏棠点点头。

　　她转身跟在沈芷晴身后，离开了数据中心。

　　但她的眼睛，不时地回头看向那扇门。

　　她一定要进去。

　　她一定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