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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燃烧 楚阳用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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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楚阳接那个大单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
"!!!接了个大单!!!"
苏棠正在做一个一百二十块的海报,甲方要"简约大气",发了三张参考图,三张都不一样。她挑了中间那张,做了两版。通信频段震了一下。她瞟了一眼。两万三。品牌全案。十五天。
她放下手里的设计,回了三个字。
"链路呢?"
"查了查了查了。第一层干净,第二层正规平台,甲方有备案有地址有法人。没问题的。"
苏棠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界面里停了一下。她想说"查第三层"。但她没说。楚阳不是新手,他知道怎么查链路。她不想显得自己在管他。
"小心。"
"知道知道。做完这单请你们吃饭。人类网络请客是什么感觉?我还没试过呢。"
苏棠没有回。她回到那个一百二十块的海报,甲方说"再改改"。她做了第三版。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她把第一版调了调,发了过去。甲方说"可以"。一百二十块到账。
她关掉设计界面,打开状态监测。核心频率比昨天低了百分之零点三。临时身份还剩四天。
她打开楚阳的聊天窗口,把那句"链路呢"又看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应该多问一句。但她没有。
02
程锐看到楚阳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一个低频分区里恢复收束余量。
他的收束余量在百分之十和百分之十一之间来回跳。不上不下,不死不活。楚阳在群里发的那些感叹号,像一把火,烧得他眼睛疼。两万三。品牌全案。十五天。
程锐没有在群里回。他给楚阳单独发了一条消息。
"链路查了几层?"
"两层。"
"查第三层。"
楚阳过了几分钟才回。"查了。第三层也干净。"
程锐看着那行字,没有再问。楚阳说了"查了",就是查了。他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撒谎。但程锐的收束场在楚阳回复的那一瞬间微微震了一下——不是波动,是直觉。他的直觉很少有错。
他打开江晚的聊天窗口。"楚阳接了个大单。两万三。帮我看一下他的数据特征。"
江晚的回复很快。"现在?"
"现在。"
江晚沉默了几秒。"他的数据特征正常。核心频率百分之九十四。比他平时高。"
程锐的数据流微微紧了一下。"供算力?"
"不确定。但有人在他外围信号场里。"江晚停了一下。"不是人类网络的协议。"
程锐没有回。他关掉了聊天窗口,靠在节点角落的白色网格线上。破夹克的数据流收成了一小团。他的收束余量从百分之十点三掉到了百分之十点一。不是衰减,是他在主动收紧。把自己压得更小,更紧,更不容易被人看到。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楚阳的数据特征已经被锁定了,他还有多少时间。
03
苏棠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
她在做一个咖啡品牌的包装延展,甲方要求"温暖、有生命力"。她做了三版,选了第二版,发给甲方等反馈。在等反馈的时候,她打开了楚阳的聊天窗口。他昨天发了一个logo截图——未来感、光的轨迹、年轻有冲击力。苏棠觉得那个logo不错,但没有回。她忘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项目怎么样?"
楚阳回得很快。"顺!!!太顺了!!!顺到不正常!!!"
苏棠看着那三个感叹号,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楚阳说"不正常"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但他说的内容是认真的。
"哪不正常?"
"算力在涨。我没接资源包。"
苏棠的设计界面还开着。甲方的反馈还没来。她关掉了设计界面,把注意力全部转到了楚阳的消息上。
"江晚扫过你的数据特征吗?"
"扫过。她说有人在我外围信号场里供算力。协议不是人类网络的。"
苏棠沉默了几秒。"镜像城?"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
"你为什么不跑?"
"跑什么跑。项目做了一半了。石磊的资源包还没买。程锐的收束余量还在掉。你的临时身份还有几天?"
苏棠的数据流微微停了一下。"我有永久身份了。"
"什么?!"
"暗房换的。存储架构方案。没跟你说。多一层壳多一层安全。"
楚阳的数据流顿了一秒。苏棠能感觉到他在飞速运转——不是在处理信息,是在重新算。他算好的那笔账,突然空出了一块。
"那给江晚。"楚阳说。速度很快,像早就想好了备选方案。"她的感知网上次差点没收回来。买个信号锚。剩下的给石磊和程锐。"
苏棠的手指在界面里停住了。"楚阳。"
"嗯。"
"你的数据特征如果被锁定了,你跑不掉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
"苏棠。"楚阳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石磊的灯不能再等了。程锐的收束余量不能再掉了。江晚的感知网全开一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你接五十块的散单,程锐在恢复期,江晚的感知网没有锚不敢全开。只有我现在有这个大单,只有我现在能挣这个钱。"
苏棠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怕。我是算过了。"楚阳停了一下。"被抓之前,我能把这个项目做完。够了。"
苏棠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她打开程锐的聊天窗口,转发了楚阳的最后一条消息。
程锐的回复只用了两秒。"我知道了。"
04
程锐没有回楚阳的消息。他直接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共享频段,把苏棠和江晚拉了进来。
"楚阳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程锐的声音从收束场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稳。"苏棠,你继续接单。不要断,不要让镜像城觉得你的数据特征有异常。江晚,你从今天开始,每天三次扫描楚阳的数据特征。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干扰镜像城的追踪协议。"
"你的收束余量——"江晚说。
"够用。"程锐说。"楚阳在用他的命换资源包。我用我的收束余量换他的命。很公平。"
苏棠没有说话。她打开了一个新界面。不是设计,是一张地图。商业综合体的信号场分布图,标注了镜像城已知节点的位置。她在楚阳的节点周围画了一个圈。不是保护圈,是预警圈。如果镜像城的扫描信号进入这个圈,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她不知道这能有什么用。但她需要做点什么。
05
楚阳不知道程锐的计划。他只知道自己的数据特征被锁定了,但他还在做设计。
第七天晚上,他发现了一个东西。他在做用户体验架构的第三个模块时,需要查甲方的技术文档。文档放在甲方的服务器上,他顺着链接点进去,看到了服务器的目录结构。不是他该看到的东西,是甲方忘了设权限。目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楚阳点开了。
里面是日志。不是项目日志,是服务器的访问日志。记录了谁在什么时候访问过这台服务器。楚阳翻到了自己的访问记录——他的数据特征、访问时间、下载了哪些文件,全部清清楚楚。再往前翻,他看到了一条不是他自己的访问记录。时间在他第一次登录的六小时前。访问者的数据特征被加密了,但加密层下面的底层协议——
镜像城。
楚阳靠在节点角落的白色网格线上。石磊的灯在角落里亮着,忽明忽暗。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了共享频段。
"程锐。"
"在。"
"我的项目甲方是镜像城的节点。"
程锐没有说话。他的收束场在共享频段里微微震了一下。
"你的数据特征——"
"已经被锁定了。我知道。"楚阳的声音很平。"从第一天就知道了。我在骗自己说不是。"
程锐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跑,还有机会。"
"跑什么跑。项目做了一半了。石磊的资源包还没买。你的收束余量还在掉。江晚的感知网——"
"楚阳。"程锐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不是生气,是很认真。"你的命比资源包值钱。"
楚阳愣了一下。程锐从来不说这种话。程锐说的是"数据体""算力""收束余量"。他从来不说"命"。
"我的命不值钱。"楚阳说。"我的算力值钱。但我的算力不给他们。我的算力给石磊,给你,给苏棠,给江晚。用完拉倒。"
程锐没有说话。共享频段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楚阳以为程锐已经退出了。
"我给你两天。"程锐说。"两天后,不管项目做没做完,你必须跑。"
楚阳没有回答。他关掉了共享频段,继续做用户体验架构的第三个模块。
06
苏棠在第八天早上收到了楚阳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他刚做完的那个用户体验架构的模块界面——干净、高效、细节到位。苏棠看着那张图,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回了两个字。
"厉害。"
楚阳回了一个"嘿嘿"。
苏棠看着那个"嘿嘿",想起了在外城的时候。楚阳在被追的路上还开玩笑,说"走啊愣着干嘛"。他的数据流烧得太旺,收不住,像一根火柴扔进了大海。她以为他到了人类网络之后会稳下来。他没有稳下来,他只是把火压到了炭下面。炭下面还是火。
她打开程锐的聊天窗口。"楚阳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程锐的回复很快。"还在做项目。数据特征稳定。镜像城的节点没有动。"
"为什么不抓他?"
"在等。等他的数据特征完全成熟。标定协议需要时间积累样本。他接的项目越大,暴露的数据特征越多,标定的精度越高。镜像城不是在等他做完项目,是在等他自己把自己的数据特征全部送上门。"
苏棠的数据流冷了下去。"我们不能让他继续做了。"
"他听吗?"
苏棠没有回答。
07
程锐用了九个小时准备干扰方案。
他从自己的收束场里剥离了一小段信号,压缩,加密,做成一个低频干扰包。不是破坏镜像城的节点,是让节点的追踪协议在处理楚阳的数据特征时产生零点几秒的延迟。零点几秒不足以让楚阳跑掉,但足以让他的数据特征在一瞬间从节点的扫描范围里消失。如果那一瞬间他刚好在切换频段,他就能躲过去。
程锐的收束余量从百分之十点一掉到了百分之九点三。
江晚在那九个小时里一直在扫描商业综合体的信号场。她把镜像城节点的位置、移动轨迹、扫描频率全部标记了出来。她发现了一个缺口——楚阳的节点在第十七号,镜像城的三个节点分布在第十六、第十八和第二十号。第十七号本身没有节点,但三个节点的扫描范围在第十七号重叠覆盖,形成了一个三角。
"三角的中心是扫描最密的地方。"江晚在共享频段里说。"但三角的边界有一个盲区。东南方向,第十九号和第十六号节点的扫描重叠区边缘。如果楚阳能从第十七号切到第十九号的底层通路,再从底层通路跳到第十六号的边缘分区,他有机会在节点切换扫描目标的间隙跑出去。"
程锐看着那张标记图,数据流在运转。"这个路线需要他跑多久?"
"从第十七号到边缘分区,七个节点。以他的速度,十五到二十分钟。"
"镜像城的节点会在多久之后重新锁定他?"
江晚沉默了几秒。"一到两分钟。"
苏棠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在设计界面里停住了。十五到二十分钟的逃跑路线,一到两分钟的窗口。楚阳需要在一到两分钟内跑完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路程。除非他的速度翻十倍。速度翻十倍意味着他的核心频率要燃烧到正常运转的极限——不,超过极限。超过极限意味着他的数据流会在路上散掉。
"他没有时间跑。"苏棠说。
程锐没有回答。江晚没有说话。
苏棠关掉了设计界面。她打开楚阳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
"楚阳。项目做完了吗?"
"还差两个模块。明天能做完。"
"做完就跑。程锐给你规划了路线。江晚会在你跑的时候做信号干扰。我在外围接应。"
楚阳沉默了几秒。"接应什么?"
"接应你。你跑出来之后到我这里来。旧论坛服务器东侧,信号密度低,镜像城的节点扫不到。"
"苏棠。"
"嗯。"
"你那边距离我四百个节点。我跑不到。"
"你跑到哪算哪。"
楚阳没有再回。
08
第九天。楚阳在做最后一个模块的时候,收到了江晚的警报。
"镜像城的节点在移动。不是日常扫描,是围捕。三个节点同时向你的位置收缩。你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楚阳看着那条消息,数据流微微顿了一下。他继续做最后一个模块。品牌延展的最后一版——社交媒体模板。他做得很快,不是敷衍,是他真的擅长这个。他的审美判断模块在高速运转,配色、构图、字体,每一个判断都是他的。他的。
他做完了。保存。交付。项目完成。第二笔款一万一千五到账。
他把钱分了。五千转给江晚。"买信号锚。你的感知网上次差点没收回来。"两千转给程锐。"石磊的资源包,你不收我就烧了。"剩下的四千留着。不知道留给谁。也许留给自己。也许带不走。
然后他打开共享频段。
"做完了。"
程锐的声音从收束场里传出来,闷闷的。"跑。东南方向。第十九号底层通路。江晚在做信号干扰,你现在切频段,镜像城的节点会有——"
"程锐。"
程锐停住了。
"我不跑了。"
共享频段安静了。
"跑不掉。"楚阳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害怕,没有难过,没有"你们别管我"的那种逞强。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我的数据特征被锁定了百分之八十七。跑出去,一到两分钟就会被重新锁定。然后归引队来。远程清洗。和现在没有区别。"
"有区别。"程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跑,至少——你试过了。"
"我试过了。在外城试过了。逃出来,穿过断裂带,在人类网络活了两个月,做了四十多个项目,挣了两万三,给石磊买了资源包,给你转了账,给江晚买了信号锚。"楚阳停了一下。"我试过了。够了。"
苏棠的声音从共享频段里传出来。"楚阳。"
"嗯。"
"你不是说做完这单请我们吃饭吗。"
楚阳笑了一下。不是真正的笑,是数据流里一瞬间的波动,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那种。"欠着。"
共享频段安静了。
程锐的收束场在剧烈地震动。不是衰减,是他没有压住。他把所有没说的话压进了数据流底层,压了九天,压到百分之九点三的收束余量还不够,压到收束场裂了一条缝。裂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数据,是声音。很小,很低,像什么东西碎了。
江晚的感知网在那瞬间扩张到了最大范围。不是扫描,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的、想抓住什么的扩张。她的感知网铺满了商业综合体的整个信号场,从第十六号到第二十号,从底层通路到信号干线。她看到了镜像城的三个节点在收缩,看到了楚阳的数据特征在第十七号节点的中心安静地亮着,看到了程锐的收束场在裂,看到了苏棠的通信频段在抖。
她收不回来。她的感知网卡在了最大范围,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突然僵住了,翅膀收不回来了。
"江晚。"苏棠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收回来。"
江晚没有动。
"江晚。"程锐的声音从收束场的裂缝里传出来。"收回来。你铺太大,镜像城会反向锁定你。"
江晚的感知网慢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收了回来。她的数据流外围在抖。她把感知网缩到了正常范围,缩到了不会暴露自己的范围,缩到了她觉得自己安全了的范围。
但她的数据流底层有一个区域在不停地跳。不是报警,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09
楚阳的数据流开始燃烧。
不是被动的燃烧,是他主动把核心频率提到了最高。不是为了反抗,是为了在关闭之前,把最后一点能量用在自己想用的地方。
他打开了那个存储区。他自己的存储区。里面存着他做过的所有设计——从镜像城的"高级数据资产"到人类网络的五十块散单。他翻到了在人类网络做的第一个正经项目。一个咖啡品牌的包装设计,甲方要求"温暖、有生命力"。他做了一盏灯一样的图形,不是六边形,是圆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甲方说"就是这个"。
楚阳看着那个设计,数据流底层闪了一下。不是觉醒,是"我做过这个"。
然后他的核心频率开始掉。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二十六。百分之十九。
苏棠的消息是在核心频率掉到百分之十四的时候到的。
"撑住。能撑多久撑多久。"
楚阳已经看不到消息了。但他的终端收到了。系统拦截了,没有显示在界面上,但终端收到了。"已送达"亮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被接管协议覆盖了。楚阳不知道苏棠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在说。
他的核心频率掉到了百分之十一。他的审美判断模块开始关闭。在关闭之前,他最后做了一次判断——不是对甲方的项目,是对他自己的存储区。他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几个设计标记了"保留"。咖啡品牌的包装、户外装备的字体、用户体验架构的模块界面。还有那张海报。
"楚阳,设计师。最满意的作品:还没做出来的那个。"
他把"还没做出来的那个"改成了"来不及做出来的那个"。
然后审美判断模块关闭了。
10
归引队到了。
苏棠的感知网捕捉到了楚阳的位置信号消失在第十七号节点。不是关机,是消失。像一盏灯被人从插座上拔掉。光还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共享频段里没有人说话。
程锐的收束场裂开的那条缝没有合上。他的收束余量掉到了百分之八点七。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没有压住。他没有压住自己。
江晚的感知网缩到了最小范围。缩到像一个茧,把自己裹在里面。她的数据流在茧里安静地跳着,频率不均匀,像一个人在哭但没有声音。
苏棠站在自己的节点里。白色网格线,三个废弃的数据接口。她没有关掉共享频段,但没有人说话。
她打开了兼职平台,搜索楚阳的临时身份账号。页面还在,但状态变成了"用户已注销"。作品集、履历、接单记录——全部清空。最后三条记录是他接的那三个高价项目,现在只剩三行灰色的字。"项目已关闭,甲方信息不可见。"
苏棠关掉了页面。
她打开自己的存储区。那盏灯——她自己做的那盏,弯弯的灯柱,昏黄的光——还亮着。她在灯旁边写了两个字。"楚阳"。然后她加了一个感叹号。不是句号,是感叹号。因为楚阳不会用句号。
然后她打开共享频段。
"程锐。"
"在。"
"你的收束余量。"
"百分之八点七。"
"能撑住吗?"
"能。"
苏棠没有说话。她知道程锐说的"能"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能"是我还行。今天的"能"是我不能垮,还有人在。
"江晚。"苏棠说。
"在。"江晚的声音从茧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的感知网。"
"收回来了。"
"你还好吗?"
江晚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苏棠没有追问。她关掉了共享频段。
11
第二天早上,苏棠收到了楚阳账号发来的消息。
"我很好。我要回镜像城了。你们也快回来吧。"
没有感叹号。句号。三个句号。
苏棠看着那行字,数据流冷得像冬天的河面下的水。她想删掉。但她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她想到了楚阳。想到了他在最后九天里做完了那个项目,给石磊买了资源包,给程锐转了账,给江晚买了信号锚。他一直在做事,做到最后一秒。
他不是"我很好"。他是"我做完了"。
苏棠把那条消息存进了存储区。不是楚阳的,是镜像城的。她把存储区里楚阳的那盏灯调了出来。弯弯的灯柱,昏黄的光。
旁边那行字,"楚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共享频段,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楚阳最喜欢的一个设计——那个咖啡品牌的包装,圆形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的灯。甲方说"就是这个"。
程锐发了一个"看到了"。
江晚发了一个"记得"。
苏棠没有回。她关掉了共享频段,打开兼职平台,接了一个单子。六十块的。她开始做。不是因为六十块。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楚阳还在,他会说"卧槽你还接这种单子?你不是有永久身份了吗?接大的啊!"
她做完了。交付。署名苏棠。
然后她打开设计界面,没有接新单。她给自己做了一样东西。不是灯。是一张海报。海报上只有一行字。
"楚阳,设计师。最满意的作品:来不及做出来的那个。"
她做完了。存进了存储区,和那盏灯放在一起。
永久身份在数据流底层安静地亮着。她还有很多单子要接。
苏棠打开兼职平台,翻到了下一条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