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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至宝秘密 五更三点, ...

  •   五更三点,天街的晨鼓刚敲过第二通,太极宫寝殿的地龙还烧得暖融融的,鎏金鹤嘴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白檀香,烟气袅袅,缠过垂落的鲛绡帐。

      宇文彻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玄色龙袍的衣料摩挲声都压到了最低,指尖替林景微掖了掖被角。

      昨夜他缠得狠了,她窝在锦被里睡得沉,鬓发散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只蜷在暖窝里的猫。他俯身,在她额角极轻地碰了碰,才转身出了殿门。

      临上早朝前,他扫了一眼侍立在廊下的内侍总管,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帐里的人:“好生守着,不许吵着娘娘歇息。待她醒了,便传朕的话,让她去御书房等着。”

      帝王今日的心情是实打实的好,金銮殿上听朝臣奏事,连往日里听着就烦的扯皮,都耐着性子听完了,朱批落得干脆利落,半点没迁怒于人。只有跟在身边的王山心里清楚,陛下这好心情,十成十都来自寝殿里那位还在酣睡的主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鲛绡帐,映得满殿亮堂堂的,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景微才终于动了动眼睫,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入眼处,依旧是熟悉的描金帐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裹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昏沉,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坐起身——这……她该不是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嘶……”起身太急,脑袋还有些发晕,林景微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探下去,就被床前摆着的软绒拖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在地上。

      “小主小心!”

      守在殿内的宫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脸上满是担忧。小乐端着温水快步走过来,轻声道:“小主慢些,刚醒过来,头还晕着呢。”

      林景微扶着额头,坐在床沿,接过温水抿了一口,哑着嗓子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乐躬身说了时辰,又连忙补充,“陛下去上早朝前特意吩咐了,不让我们吵您歇息,还说,等您醒了,若是有空,便去御书房等着他。”

      林景微一听“御书房”三个字,手一抖,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了几滴。

      开玩笑,去御书房?那简直是羊入虎口。

      宇文彻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黏人得紧,但凡她去了御书房,他哪里还有心思批折子?十次有八次,最后都要闹到内间的软榻上去,半点帝王体统都没有。

      她当即把水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不去了。你去回了王总管,就说本宫醒了之后,觉得身子乏得很,要去御花园散散心,就不去御书房叨扰陛下处理朝政了。”

      小乐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自家小主的心思,忍着笑点了点头,连忙吩咐人去回禀。

      林景微麻溜地招呼宫女们拿了常穿的素色衣裙来,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坐上步辇,一溜烟就往御花园去了,生怕去晚了,被宇文彻从御书房逮个正着。

      步辇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

      小乐跟在步辇旁,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起了这几日后宫里的形势。

      “皇后娘娘自打登上凤座,便总觉得自己是六宫之主,该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可底下的娘娘们,没几个是真心服的,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使绊子。”小乐叹了口气,“前几日贤妃宫里的宫人,故意打碎了皇后娘娘赏的玉瓶,闹到了慈宁宫,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才压了下去。皇后娘娘本就脾气爆,经了这些事,更是没了耐心,如今一门心思都在和六宫斗法,天天都要寻些由头,罚这个禁足,扣那个月例。”

      林景微靠在步辇的软靠上,指尖捻着一片落进来落叶,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这么说来,我恐怕早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小乐的脚步一顿,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宫里,谁不知道,林婕妤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独宠六宫,诞下龙凤双胎,连长春宫的规制,都快赶上中宫坤宁宫了。别说朱皇后本就心胸狭隘,就算是再大度的皇后,也容不下这样的存在。

      林景微却浑不在意,将那片落叶扔出步辇,淡淡道:“宫里是什么模样,你跟着我这么久,早该比我清楚。随她们闹去吧。”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通透,轻声道:“这后宫里,皇上的宠爱统共就只有那么多,谁多得了一分,旁人就会少一分。要想活得好,免不了要争,要斗。我占了陛下全部的心思,本就是活靶子,无论谁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都会忌惮我。何况,但凡入了皇上眼的,哪个不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如今太子未立,六宫的娘娘们,哪里能消停得了?”林景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就算是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也未必就是安稳的。谁不想斗垮了旁人,自己往上爬呢?”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小真,也忧心忡忡地开了口,说起了后宫里的另一桩事。

      “小主,还有件事,奴婢们想着,该跟您说一声。”小真的声音压得极低,“去年和您一同选秀进宫的几位秀女,大多都无宠无子,看着您如今的光景,都想着来抱您的大腿,这几日天天都往长春宫递牌子,想来给您请安。只是……奴婢们总觉得,她们背地里安的什么心,还不好说。”

      林景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我不过是个婕妤,上头还有皇后,还有各位贵妃、妃位,她们给我请什么安?”

      “小主,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看碟下菜?”小真叹了口气,“谁都知道,陛下心里只有您。就算您位份不是最高的,可您说一句话,比皇后娘娘都管用。”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低声道:“小主,奴婢们多嘴说一句。哪个当皇帝的,不是三宫六院?陛下如今是喜欢您,可保不齐哪天,就有了看上眼的新人。到时候,为了新欢打旧爱的脸,宫里这样的事,还少吗?您的两个孩子都养在慈宁宫,身边连个依仗都没有,实在是……没有退路啊。”

      这话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小乐和小真跟着她久了,是真心替她担心。

      林景微却半点不在意,反而带着几分狡黠:“那我也没办法了。陛下给了我十足的信任,我便信他。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输得一败涂地,我就去求国师收我为徒,去观星台修道去,落个清净。”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着抬步辇的内侍道:“不去御花园了,摆驾,去观星台。”

      观星台坐落在紫禁城的西北角,挨着钦天监,地势最高,平日里少有人来,清净得很。

      林景微也有快一年没来过这里了。

      去年还只到她膝盖高的小童子阿燃,如今已经长高了不少,小胳膊小腿结实了许多,力气也大了。此刻他正蹲在观星台下的草坪上,拿着一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地挖坑,也不知道要种什么东西,小脸上沾了泥,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见了林景微,也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埋头继续挖坑,半点不认生。

      陆渊这些年,在观星台住得悠哉悠哉,除了祭祀、观星、择吉日,几乎从不出门。此刻他正躺在殿内窗边的软榻上,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一身月白道袍,银白的长发松松挽着,清寂得像山巅不食人间烟火的雪。

      带孩子实在是件磨人的事,尤其是阿燃这样精力旺盛、爱跑爱跳的小家伙,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挖坑的差事,把人打发出去,得了片刻清净。

      听见脚步声,陆渊缓缓睁开了眼,浅瞳里映着窗外的春光,看着走进来的林景微,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有了孩子,早把我这观星台忘到脑后了。”

      林景微笑着走上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这不是先时忙着生孩子、坐月子,没顾得上么。今日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特意来看看国师。”

      陆渊唇角抽了抽,淡淡道:“这事都过了快一年了,现在才想起来,你的记性倒是好。”

      林景微也不尴尬,放下茶盏,正色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去年看到的那个一招毙命的江湖人,朝廷一直在搜捕他,却始终找不到人。不过前几日,京兆尹在城南的一处废弃宅院里,找到了他遗留的物品,还有一张羊皮卷。”

      陆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敛了起来,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什么物品?”

      林景微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到了他面前。这是画师按着羊皮卷原原本本复刻下来的,纸上画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灯,莲台底座,灯身刻着繁复的上古符文,线条流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妙。

      “就是这个。”林景微指着图纸上的灯,好奇地问,“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稀奇东西。难不成,这人是个西域来的,卖灯的商人?”

      陆渊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拂过那盏灯的纹路,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林景微,轻声问道:“你知道宝莲灯的传说吗?”

      林景微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知道。三圣母与刘彦昌的故事,谁没听过?当年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之下,此灯被其子刘沉香所得,点燃灯焰,打败了二郎神杨戬,才救出了母亲。”

      “传说只是传说。”陆渊的语气沉了几分,缓缓道,“实际上,宝莲灯是上古之时,女娲娘娘补天之时,采天外奇材炼化而成的神灯。灯内的火焰,是超越世间四大天火的天外之火,威能远超这世间的范畴,乃是上古四大神灯之首,有逆转乾坤、回溯时空的神力。”

      林景微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怎么听着,像在听神话故事?这……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位师兄,毕生都执着于逆转时空,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陆渊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去年我们在桥头看到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京城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天下最大的拍卖行都在这里,常有珍稀古物拍卖。他那日会出现在那里,恐怕是为了拍卖会而来,正巧撞见了恶少逼婚,顺手杀了人。”

      林景微一脸佩服地看着他:“你真了不起,就凭着一张图纸,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

      “这不叫推断,只能叫猜测,当不得真。”陆渊摇了摇头,眉头却依旧不平展,“可如果这猜测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林景微不解地问,“就算是真的,宝莲灯不是需要神力才能开启吗?普通的修道之人,哪里来的神力?就算他拿到了灯,也没用吧?”

      “我怕他用旁门左道的邪法,强行开启灯焰。”陆渊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事,不能让官府插手。他们只是凡人,就算找到了他,也拦不住,反而会白白送了性命。”

      “官府虽然拦不住他,却可以帮你找这盏灯,还有你师兄的下落啊。”林景微眨了眨眼,一拍手,道,“你和你师兄师出同门,总该知道怎么对付他吧?到时候我们先找到这盏灯,把它控制住,不就万事大吉了?”

      陆渊抬眼看向她,浅瞳里映着她的笑脸,忽然问道:“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当然不怕啊。”林景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笃定,“你这么温和,这么善良,肯定是站在好人这边的。”

      陆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太过信任别人了,迟早要吃亏。”

      “就算被你骗了,我也心甘情愿。”林景微托着下巴,看着他,故意逗他,“那要么,你自己自证清白,跟我说说,你哪里好?”

      陆渊的耳尖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别过脸去,不理会她的调侃,转开了话题:“若是从安全性上说,这灯自然是放在朝廷手里,最妥当。其实就像你说的,他没有对应的神力,就算拿到了宝莲灯,也未必能开启,掀不起什么大浪。”

      “对了,还有件事。”林景微随口说,“下个月,我要跟着宇文彻出巡,遍历各州军营,可能要大半年才回帝都。路上若是路过偏远的地方,我们也帮你留意留意。说不定这盏灯,远在天边,藏在哪座深山里呢。”

      陆渊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你们打算先去哪里?”

      “还没想好。”林景微耸了耸肩,“宇文彻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他走到哪,我便跟到哪。”

      陆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语气凝重了几分:“那你们此行,一定要小心。我这位师兄,对帝王身上的至宝,还有紫微星气,素来很感兴趣。你们带着天子仪仗出巡,目标太大,他说不定会找上门来。”

      林景微“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帝王有紫微星护佑,身上定然也带着不少护身的法宝,我会这么想,我师兄,自然也会这么想。”陆渊缓缓道。

      “这么要命的大事,你居然现在才提醒我们一声。”林景微垮下脸,抱怨道,“幸而我们今日过来问了你,不然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那你说,我们去哪里,才比较安全?”

      陆渊挑了挑眉,看着她:“你这是,要让我替你们拿主意?”

      林景微连忙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半点儿都不想被你师兄缠上,能避则避。”

      “避是避不开的。”陆渊摇了摇头,淡淡道,“他若是真的想找,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林景微眼睛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凑上前去,笑得狡黠:“那要么,你跟我们一起去?你没事就窝在马车里,看看星象,喝喝茶,真有事了,就出来保护我们。怎么样?”

      陆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宇文彻不会同意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或许我师兄也没那么无聊,放着宝莲灯不找,专程去找天子的麻烦。”

      “我回去就跟他好好分析分析利弊,他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林景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对着他笑了笑,“好了,我也叨扰你半日了,该回去了。等我和宇文彻商量好了出行的日子,再来跟你说。”

      她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又回头,对着软榻上的人挥了挥手:“陆渊,谢谢你啦!”

      殿外,阿燃终于挖好了坑,正抱着一个宝箱,往坑里放,小脸上满是认真。林景微还帮他盖上土。

      陆渊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画着神灯的图纸,浅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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