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12 末日秀     舞 ...

  •   舞会。上流的交际场所。下流的娱乐方式。诺尔正怀着极度讽刺的心情坐在舞会等待席位的正中央——是一个同级生非要拉着他坐在这里的,他可没有高雅的艺术艺术细胞,用以鉴赏所谓的音乐之美。(恕他直言,这里的人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新衣服,或者又说自己得了什么好处。简直无聊透顶,他们还不如去隔壁礼堂开个会,至少那里灯光够亮,还有精致的饭菜吃。)
      “哇——你来了!”德拉科夸张地喊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诺尔用一种警觉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知道,自从上次舞会结束之后,关于你和那个神秘蛇怪男人的谣言已经传遍整个学院了……”德拉科滔滔不绝地谈论起来。
      哦,那么也就是说,他跟里德尔一起跳舞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来着?诺尔总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事情,他不记得,其他人反而记得清呢?自从维瑟里恩再一次出现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分散起来,仿佛海中漂浮的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承接一轮起落。他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而且总是睡不好觉(即使他根本没做噩梦),他只能强迫自己看起来更像一点平常的自己……可是那个“平常的”形象,真的是他自己吗?本来就不该这么想的,这真是平白给自己添堵!可是总有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声音告诉他:你确实感觉伤心,你确实感受到了委屈。好吧,假设这是真的,又是为什么呢?维瑟里恩可不值得他变成这样——梅林啊!他又不是恋爱中的傻子!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越靠近现实,越感觉冷冰冰呢?为什么即使是能要好到谈天说地的朋友,也变得互相隐瞒了呢?为什么快乐那么浅,而痛苦那么重呢……?他的喉咙哽咽了,然后痛快地哭了出来。他感觉他确实是病了,而且估计很难利落地好掉。
      德拉科几乎是扑过来,“诺、诺尔!你……难道……根本不想来这次舞会?”
      诺尔愣了一会,平静地擦干眼泪,缓缓抬起眼,“……并不是。庞弗雷夫人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多跟人接触,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德拉科艰难地吞咽着他的话,“那……她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她说,”诺尔回忆着,“我的病症非常特殊,没有先例,只有邓布利多老校长还有一些已经隐居的巫师可能有办法治愈。这可能……与灵魂魔法有关。当然,只是猜测。”
      德拉科勉强地笑了笑,识图安慰诺尔,“虽然条件确实尖刻,但……不是没有办法,对吧?我可以托爸爸帮忙联系一些相关的巫师。还记得吗,我们可是‘寻找诺克斯坦波拉秘宝’战线的共同盟友!对了,爸爸前几天还发现了一篇猜测是诺克斯坦波拉家的秘闻,正等着你破录呢……这周末,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来——”
      “我知道了。我也想快点恢复精神,可惜我的意志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恐怕让你失望了,德拉科·马尔福先生?”诺尔不乏刻薄地说。
      “嘿——!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德拉科立马气恼了,“我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不论德拉科怎么解释,诺尔都是一幅“不论如何,我只信我自己”的表情,德拉科不到三分钟就败下阵来。德拉科想说他没说完的那一句是“周末有空就来霍格莫德一起玩”,反正他们也可以顺路绕到庄园去。说到底,谁在意那一卷不知道给几个糟老头擦过屁股的秘闻古籍……德拉科也感觉自己很委屈,明明是想安慰诺尔,诺尔怎么还能反过来抱怨他?诺尔这个笨蛋,眼圈都是黑的,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吓人!不过……诺尔好像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在让他主动做什么?
      德拉科忐忑地看了诺尔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那边看起来挺热闹,要不要过去走走?”
      “随你。”诺尔无所谓地说。
      一开始,诺尔能看到德拉科的背影,和他偶尔回头时露出的脸。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脚步悬浮在半空,没有支点,他不记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三个赤裸的女性身体。
      那是三个媚娃。
      “我们在哪里?”诺尔有些生气地问德拉科。
      德拉科这个时候也才从那种强烈的牵引中脱离出来,他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怎么来这儿的?”
      诺尔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群,脸上几乎都挂着出奇相似的痴迷神情,有一些人咋着舌头傻笑,有一些人张开一只手,想要朝那三具身体走过来。那种充斥着淫俗的氛围让他的心脏都凉了半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的正中心,挡在那三人和其他眼睛的中间。
      突然间,一只纤细的胳膊探过来,环绕住他的身体,甜腻腻的声音混着略微颤抖的气息传进他耳间:“你该不会是说,你就只打算愣在这儿吧?那多没趣。啊——该不会你有媚娃的血统,所以没反应?”
      她们完全误解了。诺尔现在正同时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动,那种撕裂感马上就要把他逼疯了。他当然想要亲吻她们,抚摸那绸缎一般丝滑冰凉的皮肤。但同时,那种热烈的、原始的环境几乎让他想要撬开门冲出去,然后再去门后的大树干呕。这两种不同的冲动在迫使他做出不同的举动。他想要拯救她们,可是立马就有另一个声音说:别傻了,她们也许根本就不需要那种救赎,你以为谁都喜欢你这种惺惺作态的救赎吗?说着慷慨无私,还不是为了缝补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根本没有必要。——可是她们根本不是自愿的!你能想象有人自愿光着身体来这种地方表演吗?她们自己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哦,可是,被暴露在聚光灯之下,虽然看起来可怜,但至少,她们被“看见”了不是么?在她们的背后,还有不知道多少可怜的魔法生物被虐待,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呢!可是——
      “唉,真可惜,一动不动的……看来,今天还是要去找别人了……”
      诺尔的脑袋瞬间像被钉穿了,顺着一根脑筋直来直去,他接下来说的话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不,如果你喜欢我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那个媚娃终于显露出开心的神情,牵着诺尔走到了沙发上。
      诺尔阴沉着脸,拽过德拉科的外套给其中一个媚娃盖住身体(德拉科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但无济于事),然后他又给德拉科使眼色,让他再去找别人借衣服。德拉科感觉很委屈,却不能发火,经验告诉他,在诺尔生气的时候跟他多说哪怕一句话都是错误的。
      诺尔尝试给自己刚才的举动做个无关紧要的注解。他刚刚也许是想到了这三个媚娃跑去和那些人玩闹的画面——那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下引出的每一个暴露画面。倒不如就顺着局势接受她们的关注,反正他没打算用下流的手法去碰她们。
      在那三个媚娃都穿好衣服之后,诺尔就趁着其他人还没恢复神智,赶紧逃跑了。他让三个媚娃离开了城堡,然后自己进入了有求必应屋——他想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躲避什么。他没想到德拉科也挤了进来,于是他们就面对面坐在凳子上,等着谁先开口说点什么。诺尔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餐品,拿起一杯看起来像饮料的东西尝了几口——他立马倒下了。
      “诺尔?诺尔?你怎么了?”德拉科焦急地摇晃他的身体。
      德拉科看着诺尔喝了大半杯的液体,捏了捏胀痛的额头。那是——那是浓度最高的酒!你怎么能就这么喝下去了呢?
      德拉科没有放弃,依然试图唤醒诺尔。他当然没有成功。他决定先想办法把诺尔抬出这里。
      哦梅林。哦不。
      克拉布高尔潘西扎比尼西奥多所有的朋友们谁来救救我?我搞砸了一切!诺尔现在抱着我,坐在我的大腿上!我想请人温和地把他卸下去。我没有任何办法,我跟本动不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状态下力气还这么大的?
      舞会上的聚光灯与男人们和女人们微笑的脸,闪烁的华丽世界,逐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美好的梦境。
      我和那些媚娃有什么区别呢?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人和货物有什么区别呢?活物本来就是货物。作为商品,作为观赏品,作为可以被量化的消遣,被迫扮演不合适的角色,穿上或许并不合身的衣服……他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但是,这样想来,又有多少朋友是被他的外表吸引过来的呢?他们真的认识他自己吗?
      “我是你的媚娃吗?”他突然这么问德拉科——或者随便什么人——轻飘飘的声音让人感觉他只是随口提起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其实想要一个答案。
      德拉科愣住了。他并不明白诺尔真正想要问什么,这句话可以被解读为告白(因为他们现在的姿态足够亲密),或者诺尔现在在那个模糊的世界里想起了刚刚在媚娃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德拉科总觉得这句话的重量远远超过了这两个解读。那看起来像是他的父亲在处理重要的公务时会露出的思虑,像被洗过的灰布条,破破烂烂,但是怎么扯都扯不断。
      于是他只是扮演一块石头,任由那股安静的悲伤流过。
      诺尔似乎满意于他的安静,快速眨了眨眼,品尝着略微咸涩的空气。安静。空无一物。盛着美丽物品的花瓶。这是他在之前某一时刻赖以生存的优秀品质。多么熟悉的寂静啊!多么……可恨的熟悉啊!他哭着说:“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为什么?我做出的改变还不够多吗?”
      德拉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变成了一张没有字的羊皮纸,他想离开这里,让随便哪个朋友来代替他,但是现在这显然不可能了。所以他决定带着诺尔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带他回到寝室,好让他休息,也让他自己尽快脱离这个困境。
      诺尔被德拉科半拽着回到了寝室,一路上空无一人,这得是霍格沃茨难得的安静时刻。幸亏是这样,德拉科想,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因为忍受不了朋友们的围观,和诺尔一起在有求必应屋待一个晚上。
      躺在床上,诺尔心想:事情变了很多,但是,似乎也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一个人躺着,一个人说些疯话,一个人做着出格的事。……你真是一个笨蛋。和以前一样。
      ——————————————
      另一边。
      阿尔巴尼亚森林。
      “来吧,来吧!最新鲜的灵魂魔法,我可爱的提线娃娃——多美妙的舞会时光!”维瑟里恩摆弄着他手里的鬼偶,轻声哼唱着欢快的歌。
      “舞会?你指什么?这里的墓地还是骷髅?”伏地魔就在他身边,冷不丁地开口。
      “哼哼——舞会呀——小诺尔那里可真热闹!不比这里,哎呀,真冷清。”
      “我记得我们今天的主题不是这个,维瑟里恩。”伏地魔有点不耐烦了。
      “您就是这一点不好,一点都不懂享乐。”维瑟里恩似乎并不打算停下他的舞会计划。
      “杀戮自然也是一种乐趣。”
      “随您心意。”
      维瑟里恩盯着伏地魔苍白的脸。后者也正看着他。
      “您又在看那张脸了。”维瑟里恩飘到伏地魔身侧,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每次您露出那种表情,我就知道您在拿我和他做比较。说真的,您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明明是我陪在您身边,您却总想着那个连正眼都不肯瞧您一下的小鬼。”
      “怎么会?”伏地魔没有移开视线,“你不也正享受这一切吗?包括我的心不在焉?反倒是你。你对他很……执着。”
      “您不也是吗?”维瑟里恩随意地歪了歪头,“您想把他带回来,折磨他——哦,还是说,您有更高尚的说法?我愿闻其详。囚禁?听起来一样恶心。保护他……这听起来像是您这样的**体面**人物会用的说辞。……诺尔啊,你真是个漂亮的恶魔。”
      伏地魔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魔杖,“……我希望你把刻薄用在别人身上,维瑟里恩。”
      “多无聊!啊,我知道了,又是因为该死的‘盟友’关系,”维瑟里恩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我的刻薄应该不比您的脸皮厚。”
      “够了。你的语言艺术或许并不符合我的审美。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才能把你们两个毫不相干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啊,诺克斯坦波拉的恶趣味?”
      “恐怕并不是——我们共享同一张脸,共享不完整的灵魂,共享时间的秘密……永远不能安宁。我们只不过是拥有不同的命运。他活着,我死了。他被人铭记,我被人遗忘。”
      “你嫉妒他。”伏地魔尝到了他话语中微妙的苦涩。
      “嫉妒?”维瑟里恩重复这个词,让陌生的感觉在心中流淌,“不,我不嫉妒他。我可怜他。我会怜悯他。毕竟……他到底还是要被我毁掉,不是么?而且……如果您敢忘记我,我会在那之前杀死您。您杀了这么多人,还没体会过死亡的感觉吧?比起我,您还是多担心自己的命吧。”
      空气中的水汽逐渐沉淀下来,眼前形成了薄雾。
      过了一会儿,维瑟里恩才说:“我知道您想听什么。我能找到诺尔,因为诺尔身上有我的一部分灵魂碎片——就像您和您的魂器,不过我们的联系更紧密。我需要您在灵魂魔法上的造诣,您需要我给您帮点小忙。互惠互利,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伏地魔思考了一下:“我可以给你提供灵魂魔法方面的任何信息,只要你能帮我把诺尔带到我身边。”
      维瑟里恩用一种戏剧化的幅度猛烈摇头,“不不不,我只是为了把诺尔带过来。给他捣乱真是一件乐事啊。想想看,他严肃的表情崩塌的一瞬间……”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伏地魔觉得他有必要再强调一遍他们的关系,介于维瑟里恩实在是有些难以预测。
      “我当然明白!伏地魔大人!没有什么比我们中间的联盟更坚固了!我想要诺尔回来,您也这么想,我们是完全一样的!”
      维瑟里恩闭上眼睛,看见诺尔独自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咧嘴笑了起来,“不用担心,诺尔,不用再害怕一个人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他读不懂诺尔的那些忧愁和悲伤,就像诺尔不懂他的疯狂。
      对没有心跳的幽灵来说,每一天都是末日。既然注定要毁灭,为什么不让它来得更绚烂一些?末日之下,尘土和钻石有什么区别?能被铭记和看见的,只有毁灭的那一瞬间。在末日之前,这一切的情感、一切的忧虑都无意义。就像在河流里,无法区分出水滴。就像他,戴着别人的脸,可以模仿任何人,却永远无法成为任何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