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重度依赖》卡里欧纳

91、停留于此刻 雨从早

　　雨从早上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淡灰色。

　　卡洛琳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库洛洛躺在她旁边，头枕在她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鼻尖抵着她的大腿外侧。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一样，但卡洛琳知道他没有睡着。

　　卡洛琳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梳，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慢慢地按过去。库洛洛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像黑色的水。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一直在等库洛洛开口，问她怎么知道旅团的事，问她到底知道多少，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但库洛洛什么都没有问，从醒来的那天到现在，他没有问过一句。

　　库洛洛把脸往她腿上埋了更深了一点。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往水里丢石子。卡洛琳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没有皱，配合本就极具迷惑性的面容，看起来真的纯良无害极了。

　　卡洛琳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到他的耳廓，指腹慢慢地摸着他耳朵的形状。从耳垂到耳廓边缘，从边缘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库洛洛的呼吸在她手指经过耳后的时候本能地加重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卡洛琳在想，自己果然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库洛洛在想什么，他太复杂了，像一本她读了很多年还是读不懂的书，每一页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以为库洛洛会质问会生气的，以为他会用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气问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但库洛洛什么都没有问。

　　卡洛琳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最重要的是库洛洛在这里，他没有把她推开，这就够了。

　　库洛洛闻到了卡洛琳身上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化学香味，还有体温烘出来的淡淡的她自己的味道。她的体温从膝盖传过来，隔着毯子，温热地像冬天的炉火。

　　他不想问，至少他此刻什么都不想问。

　　库洛洛把脸埋进她的膝盖旁边的毯子里，鼻尖抵着柔软的棉绒。呼吸变得更深更慢，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一点一点地在融化。

　　他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不是那种激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像过山车一样的幸福。是很慢的很淡的，就像雨滴打在玻璃上，一滴，又一滴，不急不慢连绵不绝。

　　这种幸福让他想闭上眼睛，想就这样待着，待很久。

　　然而在这份确凿无疑感到被爱的幸福让库洛洛快要沉沉睡去的时刻，库洛洛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悸动，是某种更深更暗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的带着锋锐的混杂着铁锈味的跳动。

　　要不要干脆现在杀了她？

　　要是现在把她杀了，这种幸福是不是就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就是此刻，此刻雨打在窗户上，此刻她的体温隔着毯子传到他的脸上。他可以把这一刻永远封存起来，用她的死亡做封蜡，此后回忆起来都会是此刻真实不虚的幸福。

　　库洛洛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他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种念头。他早就做好了随时可以死的准备，但他现在意识到自己真正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此刻会结束。

　　太过于幸福乃至于居然极端到想用死亡让此刻永远停留。

　　卡洛琳低下头看着库洛洛的脸，眼里露出疑惑。库洛洛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一下又灭了。

　　“怎么了？”卡洛琳轻声问。

　　“……没什么。”库洛洛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腿里。

　　卡洛琳也没有再问，库洛洛愿意更依赖自己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珠汇成一条细细的线，慢慢往下流。灰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毯子，将他们与世界隔绝。

作者有话说

　　哦，我在取得什么成绩感到激动的时候也会有要是此刻死了也不错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应该也不是那么不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