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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榆一中 临光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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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报站音在车厢里清晰回荡:“叮——咚,临光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
机械女声刚落,车门解锁的蜂鸣便接连响起,“滴——滴——滴——”三声短促的提示后,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滑开。
初秋午后的风裹挟着燥热与细尘,猛地扑到俞笨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指尖攥了洗得发白的书包肩带,跟着人流走出地铁。
车厢里的闷热与外界的热浪撞在一起,他微微蹙了蹙眉,脚步放得更轻,尽量贴着站台边缘走,避开拥挤的人群,像一尾小心翼翼的鱼,只想尽快从喧嚣里脱身。
站台地砖被晒得发烫,鞋底碾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透过帆布鞋传来的暖意。
俞笨低头瞥了眼鞋尖磨出的毛边,那是穿了整整一个初中的旧鞋,边缘已经有些变形。
出门前养父母的对话又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里,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扎得人心口发闷。
俞洒斜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指尖夹着烟,烟雾漫过他不耐烦的脸,语气里满是敷衍:“你都高一了,不用我们送,新学校自己去。”
“就是就是。”付安的声音尖细,像针划过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刺耳地回荡,“养你这么大,也该自己懂事点,别总麻烦我们。”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紧,俞笨却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垂着眼轻轻应了声,指尖不自觉地抠着书包带的缝线。
他早习惯了这样的语气,习惯了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永远带着敷衍与不耐,连一句像样的叮嘱都吝于给予。
在这个家里,他更像个透明的房客,按时吃饭,按时上学,不吵不闹,就不会被嫌弃。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甩开那些杂乱的念头,点开手机导航,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沿着人行道往知榆一中走去,街道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试图遮挡毒辣的日头,可阳光依旧透过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在枝头聒噪不休,一声接着一声,搅得空气里浮着燥热的闷意,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俞笨微微低着头,把书包往身前拉了拉,挡着点直射的阳光,脚步放得轻轻的,帆布鞋踩在路面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偶尔因为走神,脚步会顿一下,随即又赶紧跟上节奏,像只怕被落下的小兽。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欢声笑语飘进耳朵里,俞笨只是默默加快脚步,不想被这份热闹沾染,也不敢上前搭话。
约莫二十分钟后,气派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灰黑色大理石门柱沉稳大气,顶端镌刻着四个烫金大字——知榆一中。
阳光落在鎏金字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衬得整座学校都透着重点中学的规整与气派。
朱红色的校门敞开着,进出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灰校服,朝气蓬勃,和俞笨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俞笨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轻翘,目光在校名上顿了顿,低声自语:“知榆一中,名字倒是好听,听说升学率一直很高。”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空气里就散了。
顿了顿,他忽然小声嘟囔,带着点少年人没由来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知榆知榆,倒不像读书的地方,倒像让人找一生知遇的地方。”
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荒唐得很。
对他而言,读书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事,是逃离那个冰冷家的唯一途径,什么知遇、什么温暖,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挺直脊背,抬腿迈进了校门,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可刚踏入校园,那点强撑起来的轻快劲儿就莫名散了,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痛,像有只手轻轻攥着,闷得人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俞笨脚步一顿,左手猛地攥紧书包宽带,指节绷得泛白,右手紧紧按在心口,指尖用力抵着柔软的布料,试图缓解那股突如其来的不适感。
又来了。
这种莫名的胸闷和酸痛,总是在他踏入陌生环境、感到不安的时候出现。
他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胸腔跟着起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
风掠过校园里的香樟,带来叶片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那阵酸痛才稍稍缓了些。
他靠在路边的香樟树上,歇了几秒,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才直起身子。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黑色表盘里的指针指向九点。
“九点了?这么快。”俞笨眉梢微蹙,眼尾轻轻挑了一下,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往公告栏的方向走。
脚步匆匆,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穿过校门口的花坛,里面种着各色的月季,开得热烈奔放,红的、粉的、黄的,簇拥在一起。
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里走,便是学校的榆树走廊。粗壮的榆树枝干交错,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投下大片浓荫,走在里面,瞬间褪去了不少燥热。
公告牌就立在走廊尽头,被树荫护着,少了些日晒,白纸黑字的分班表贴在上面,密密麻麻,挤得满满当当。
俞笨俯下身,视线从第一行开始,逐排对照着自己的名字找。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冰凉的纸张触感清晰,眼神专注,生怕看漏了一行。
额头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他也没抬手去捋,只是微微偏头,继续寻找。
终于,在中间一行看到了熟悉的两个字。
“俞笨,高一九班……”他轻声念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目光往下扫,后面还跟着一串完整的身份证号,俞笨愣了愣,小声嘀咕,“怎么还贴身份证号,不怕被思想不正的人拿这个搞事情吗?”眉头轻轻皱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记起初中分班时也是这样,把学生的身份证号一并贴在公告栏上,便也没再多纠结。
直起身子,一手随意叉腰,另一只手用食指点了点额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试图想出个所以然来,思索无果后,干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算了,不想了。”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俞笨很快走到了教学楼前。米白色的教学楼共六层,窗明几净,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反射着阳光。
楼道里有来往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追逐打闹,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欢声笑语在楼道里回荡。
教学楼前左右各站着一位学长学姐,他们手臂处别有红色袖标,上面印着“学生会”三个字,看来是负责接待新同学的。
俞笨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几秒,看着学姐温和的笑脸,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俞笨走到站岗的学长学姐面前,微微低头,语气客气又带着点怯意:“学长,请问高一在几楼?”
“高一在三楼,九班应该在最东边。”穿蓝灰校服的学姐笑着指了指楼梯口,语气亲切,“顺着楼梯上去就能看到班级牌,很好找的。”
“谢谢学姐。”俞笨轻微眯了眯眼,眼睛弯成一道浅弧,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谢后便快步往楼梯口走,像是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
台阶被擦得干净,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一步两阶往上走,脚步轻快,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
三楼的走廊里人声稍显嘈杂,各个班级的门都开着,里面传来学生的说笑打闹声。
俞笨顺着走廊往东走,目光紧紧盯着门上的班级牌,很快看到了挂着“高一九班”的门牌,木质的门牌,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严谨。
他抬手看表,刚好九点半,踩着报到的时间站在了班级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空气里满是青春的躁动。
俞笨下意识把手指嵌入发丝内,揉搓着发疼的地方,眉头微蹙,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陌生的环境和喧闹的人群,让他又开始感到不安。
他转头看向坐在最靠近门边的同学,那男生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看起来漫不经心,眼神里带着点不屑。
俞笨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声音细若蚊蚋:“同学,请问你们这个位置是随便坐吗?”
“是是是。”这位同学头也没抬,语气敷衍,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很不高兴。
俞笨被这语气惊得微微一颤,指尖蜷了蜷,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出于礼貌,他习惯性的摆出一个讨好性微笑,嘴角扯出柔和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了。”说完便低头走进了教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惹得别人不快。
俞笨这才看到,教室里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前排和中间的位置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显得有些狭窄。
“啊?怎么都满了,那我坐哪呢?”他小声嘟囔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突然看到后排有两个相连的空位,心里一松,眼睛微微亮了些,小跑着过去,坐下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虽然挨着后排,但是教室里后排的窗户大开着,一阵阵凉丝丝的风轻轻拂过俞笨的脸庞,带着窗外榆树的清香,把他额前微微翘起的发丝给卷了起来,发丝扫过眉骨,痒丝丝的。
这种触感……好像……像谁?
脑海里记忆一片模糊,俞笨望着窗外的榆树,枝叶随风晃动,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他想回忆这样舒适的环境,想从脑海中寻找那个游离的身影,却怎么抓也抓不到,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摸不着。
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满是茫然,整个人都陷入了失神的状态。
“同学?”他正望着窗发呆呢,突然听到一旁的同桌对他用气音说道,声音清浅,带着一丝善意,“老师来了,快坐好,别发呆了。”
“哦哦。”俞笨回过神,连忙看向讲台,果然,一名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场。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他赶紧坐直身子,腰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正打算偏过头去给那位同学道个谢,讲台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位同学,看你同桌做什么?你同桌有那么好看吗?站起来。”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俞笨身上。
俞笨身子一僵,刚到嘴边的道谢咽了回去,张了张嘴想解释原因,又突然词穷,脸颊微微泛红,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只能乖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这时才仔细打量着这位女老师。
她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衣角熨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站在讲台前就自带一股紧绷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眉眼生得很端正,鼻梁利落,唇线偏薄,平时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很少笑,透着一股严肃。眼睛不算大,但眼神很利,像淬了冰,看过来时安静又沉,不用说话,教室里就先静了一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皮肤是偏冷的白,不施粉黛,也没什么多余装饰,黑发大多简单低扎成马尾,额前碎发整齐,垂在眉眼间,整个人干净、素净,却一点都不软,周身透着一股严谨又疏离的气场。
俞笨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了攥校服衣角,心里默默想着。
这位老师看着虽严,却也规矩,应该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目光平静地迎上讲台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安静地站着,等着老师接下来的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榆树的影子落在窗沿,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少年站在教室后排,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光,苍白的脸颊被映得有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以后,在这所学校,我能拥有什么呢?”
俞笨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微微蜷缩着,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搭在温热的桌沿上,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在心里轻轻问着自己。
呃呃呃作者是学生啊 so更新一周一次(呃我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