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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是猎物
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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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林燕睁开眼，发现自己赤脚站在一片冰冷的积水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抬头望去，四周是望不到顶的墙壁，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破碎的、大小不一的镜子。
这里就是“镜像迷宫”。
没有门窗，没有光源，只有镜子反射出的、无穷无尽的“林燕”。
“滴——”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林燕的后颈上。
林燕猛地回头。
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林燕”。
那个“林燕”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裙摆曳地，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幸福到令人作呕的微笑。她依偎在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怀里，那个男人的轮廓像极了陈磊，却又在光影中不断变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团黑影。
“燕儿，你怎么才来？”婚纱林燕开口了，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大家都在等你呢。李俊是你伴娘，陈磊是……新郎。”
林燕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精神入侵。王越利用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被爱、被接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滚。”林燕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婚纱林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裂开一道缝隙，像摔碎的瓷娃娃。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婚纱林燕的声音开始扭曲，从甜腻变成尖锐的嘶吼，“你不想要我吗？你不想要一个家吗？你不想摆脱那个孤独的老女人身体吗？”
林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磊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记住，只有我，只有李俊，是真实的。其他人，包括镜子里的‘你’，都是假的。”
她抬起头，眼神如刀，直刺向那个穿着婚纱的幻影。
“那个‘家’里，有一个整天吃药、脾气暴躁的母亲，有一个只会沉默的父亲，还有一个永远在抱怨生活的我自己。”林燕的声音在空旷的迷宫里回荡，冰冷而决绝，“那是我的噩梦，不是我的归宿。”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狠狠踩在婚纱林燕的裙摆上。
刺啦——
昂贵的绸缎被撕裂，露出底下腐烂的、爬满蛆虫的腐肉。
“恶心。”林燕嫌弃地甩了甩脚上的污秽，那个完美的幻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水，渗入地砖的缝隙里。
【警告：精神攻击抵抗成功。灵魂韧性+5。】
林燕没有停顿，她继续向前走去。
迷宫没有尽头，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陷阱。
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镜子里开始出现陈磊。
“林燕……”
左侧的镜子里，陈磊穿着那件红色的篮球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掌心不再是黑色的雾气，而是温暖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能量球。
“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镜中的陈磊轻声呢喃，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只要你信我一次，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林燕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镜中的陈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那是她渴望的眼神，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奢求过的温情。
“林燕，相信我。”
镜中的陈磊一步步走出镜子，实体化成一个触手可及的幻影。他冰凉的手指抚上林燕的脸颊，那种触感，逼真得可怕。
“陈磊”凑近她的耳朵，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我知道你怕什么。我知道你孤独。留在我身边，我做你的狗，做你的奴隶，好不好？”
林燕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想相信了。她太想有一个人，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给她一个避风港。
但就在这时，她手背上那道还未痊愈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陈磊的痛觉共鸣。
现实中，陈磊一定遇到了危险。如果他在这里表现得如此温柔，那现实中的他，此刻应该在承受怎样的折磨？
这是陷阱。
是用陈磊的痛苦编织成的、最恶毒的陷阱。
林燕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闭嘴。”
她一把抓住“陈磊”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你不是他。”林燕死死盯着那双逐渐变得惊恐的眼睛，“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向我低头。他是个混蛋，是个骗子，是个……还没学会怎么去爱的笨蛋。”
“林燕……你……”
“陈磊”脸上的温柔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属于王越的狰狞面孔。
“既然你这么想玩，”林燕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掐住“陈磊”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向旁边的镜面，“那就陪你的碎玻璃一起去吧！”
哗啦——！
镜子碎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割破了“陈磊”的幻影，黑色的血液喷溅在林燕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林燕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眼神更加冰冷。
她继续前进。
迷宫越来越复杂，镜子里的景象也越来越诡异。
她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林燕”正跪在地上乞求王越的原谅；有的“林燕”正被无数双手拖入深渊；还有的“林燕”，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鞭，眼神空洞地给一群骷髅讲课。
每一面镜子，都是她的一种可能性，一种恐惧，一种绝望。
林燕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灵魂在尖叫，□□在抗议。她背后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白色病号服的一角。
她走不动了。
她靠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狼狈、满身伤痕的脸。
“林燕。”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燕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林燕”竟然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个“林燕”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病号服，但眼神却充满了……怜悯。
“你为什么要反抗呢？”镜中人开口了，声音竟然和林燕一模一样，却更加成熟、更加沧桑，“留在这里不好吗？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永远不用担心衰老和孤独。”
“你是谁？”林燕嘶哑地问道。
“我是你啊。”镜中人微笑着，抬手抚摸着镜面，仿佛在抚摸另一个自己，“我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成为的那个‘赢家’。你看，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陈磊在骗你，李俊在利用你，王越想杀你。只有在这里，在你的心里，你才是安全的。”
镜中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态。
“回来吧，林燕。接受我。我们合二为一，你就能摆脱这具残破的躯壳，成为这个迷宫的主人。”
林燕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和她的一模一样，纤细，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种强烈的、想要放弃抵抗的冲动涌上心头。是啊，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痛苦？只要闭上眼睛，沉沦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
林燕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空旷的迷宫里。
她看着镜中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
“你不是我。”
“你只是我的……一块烂肉。”
林燕猛地抬手，狠狠扇向镜子。
“我是林燕。是那个在深夜里啃噬孤独、却依然渴望阳光的林燕。是那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依然想要掀翻棋盘的林燕。”
“我没有你那么软弱，也没有你那么贪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迷宫里回荡。
镜面应声而碎，无数碎片像子弹一样飞射出去。镜中那个伪善的“林燕”，在碎裂的瞬间，脸上还保持着那抹虚伪的微笑。
【警告：核心认知攻击抵抗成功。】
【获得奖励：核心代码碎片 x 1】
林燕的掌心一热，一枚菱形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凭空出现，融入了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周围的迷宫开始崩塌，镜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碎裂。
林燕站在废墟中央，大口喘着气。她成功了。
她找到了真实的自己，也粉碎了所有虚假的诱惑。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从废墟深处亮起。
那里，躺着另一枚核心代码碎片。
但当林燕走近时，她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碎片。
那是一个被锁链捆绑着的、半透明的少年虚影。
少年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那身红色的篮球服，林燕再熟悉不过。
是陈磊。
或者说，是陈磊在这个世界里的……“源代码”。
林燕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团虚影。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虚影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陈磊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和林燕一模一样的、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姐姐，”虚影开口了，声音重叠着陈磊和林燕两种音色，令人毛骨悚然，“你终于来找我了。”
林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陈磊。
这是……镜像迷宫的本体？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陈磊”？
迷宫并未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林燕握紧了手中仅有的那枚碎片，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陈磊”，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王越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而她，似乎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最终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