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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午安,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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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哎呦喂……”研究员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扶着胳膊一个劲叫唤。
胸前口袋上还依稀可见“第七人民医院”字样。
“你叫啥呢。”车盈很暴躁地按了下那伤口,“小周腿断了都没叫唤,你跟个鸭子似的。”
小周顶着血刺拉乌的断腿,吊着口气邀功:“我把无线电护住了,我牛不牛……”
场面乱成一团,好在受伤的隔三差五就有,他们基地也不缺医生,该救治的救治,没死人就是万幸。
“来来来小江过来看看。”研究组的负责人林主任发际线岌岌可危,朝着江自观招手,“你们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果子,我们做了个基础成分分析,有些不太对劲嗷。”
“大体上的成分是正常的,但是它一旦遇上这个酸木条的汁水,就砰地一下炸开了,我们目前确定不了具体原理,可能还需要再实验两下。”
小江很冷静地帮林主任把炸到地上的眼镜片捡起,揽着肩膀把人从许知南面前转过来:“主任,我在这。”
“哦哦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看不灵清。”林主任操着口方言味的普通话,顶着满脸灰疲惫叹息,“要不是两份样品不小心混一块了我们也发现不了这事情,对了,那个果子名字还没起,你有想法不?”
江自观看着好不容易搭起来又毁于一旦的研究室,跟着叹了口气:“得了,不用纠结名字了,干脆叫爆炸果吧。”
可惜昨天那乌鸦嘴捧着许知南的腿吃的稀里哗啦,他都没注意脸。
“酸酸辣辣好吃到爆炸”……还真给他说爆炸了!
改天预言下末日结束可好。
“这样一来,以后倒是可以拿这玩意当炸弹了。”对着已经塌了的房子惋惜损失没啥意义,江自观迅速思考起下一步的方向。
大规模火药类武器在他们这里并不是第一选择。植被覆盖面太广,稍有不慎就有火灾风险。
但有了新的爆炸武器就不一样了。
“林主任,我们到基地后方再清出一片空地来,这个爆炸实验你们能做吗?能研究出个可控手段吗?”
他心里没多大底,他们基地负责研究的人员没多少,全是医学方向,解剖大脑在行,能做个动植物鉴定已经跨界跨得够呛了。
“说什么能不能的,这么有好处的事必须得做。”林主任状态很足,“我去找小南画个场地图。”
许知南笑呵呵拉着人走:“小南是厨子,走,我带您找小北去。”
“哦哦我又昏头了……”
研究室塌了,隔壁紧邻的屋跟着塌了大半截,最严重的还是后方的防护墙,没塌全但摇摇欲坠,45度鞠躬就差头点地。
江自观望着满地狼藉揉了揉眉心,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喊了声:“告诉许知北这边有段墙得全拆了重修!”
许知南笑得幸灾乐祸:“啊哈哈哈得嘞!”
已经有人冒着被墙砸的风险自发整理起研究室里抢救回来的物品,最要紧的无线电被小周护得好好的,其余设备……江自观正盘算着去他高中母校搜罗点普通实验用具的可行性,一只凉凉的手触上了他的脊背。
“弟弟老大啊。”江婷掐嗓子掐出了许知南的德行,“你有好东西会惦记着你表姐姐夫的吧。”
“那当然了。”江自观喜笑颜开,拍拍江婷的肩,“姐姐啊,让姐夫开一辆喷火车来,想必是一直在惦记表弟我?”
他们基地头疼许久了,就是解决不了控制火焰的技术问题,也不敢把燃烧装置往车上装。
姐弟俩商业地握了握手,脸上挂着相似的笑容,满怀向往,情真意切。
“啊——”这边达成合作,那边应景地传来一声礼炮似的惨叫,“作孽啊,这爆炸怎么把我后视镜都震裂了!”
“卧槽,你们搞的这下有够呛的,我车里的也裂了。”又一道声音遥遥相应,手上没活的围观群众顿时如鸟兽散,纷纷回去查看房车里的易碎品。
江自观的笑容凝固了。
“小影子?小影子?欸!下雨天你跑慢点!”江婷眼见着人影没得比爆炸发生时还快,咂了下嘴。
江自观小时候身体弱又乖巧开朗,是全家人宠着长大的,那些癖好……她看在眼里,很能理解。
镜子是多了些,但有必要这么急吗?
*
江自观急促的脚步在到车门边的时候缓了过来。
房车的镜子和别人那些捡来的或者车上自带的不一样——那可是末日前他花大价钱定制的。
他缓下神,平静地一脚踏上车。
镜子平安无事。
他顺着边沿细细检查了一遍,连隐蔽的裂缝都没有,完好无损,而镜中呈现的影像也一切如常……
突然。
与他手指紧贴的镜面上似乎滑过一道若有若无的涟漪。
紧接着,一晃神的功夫,那无形的波纹沿着整个镜面扩散,露出背后贴着便签的柜子和底下散乱堆叠着毛毯的沙发床。
江自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镜面里。
丝滑得好像他本就不存在。
陡然落空的视线让他不自觉地眨了眨发痒的眼皮,肉眼难以捕捉的一瞬间,方才的场景又错觉似地消失了。
他的脸重新出现在面前。
前后不到一秒钟的功夫。
江自观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加重了呼吸。
昨天他把录像机拿去充电了,暂时没开,人的注意力有限,刚才那一瞬间的倒影只能让他看见近在眼前的事物,压根无暇察觉那些摆设和东西是否有所变动……
但他视力很好,荧光黄的便利贴很显眼。
在与镜面贴到极致的距离下,上面写的字也清晰可见。
江自观猛地回过头,掀下自己早上写的便利贴,字体龙飞凤舞,斜斜飞上天,语气带着股松散的欠味:
【早安,宝贝~】
他捂着脸,跪在床上低低笑起来。
他记得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便利贴。
上面字迹飞扬地划出半张纸,墨都走空了:
【午安,亲爱的^^】
江自观笑得越发猖狂,一边捂着小腹前仰后合,一边从兜里拿出江婷给的水蜜桃味糖果,往柜子上“啪”地一搁。
……他觉得自己说不定真有可能把这小礼物给送出去。
窗外再度响起潮湿的雨声,笑得有点过分,疤痕泛着阴湿的疼,江自观使劲搓了搓胯骨边。
“又疼了?”小雨初歇,江婷看着江自观捂着腰从车上下来,停下话头皱眉看去,“你老这样怎么行呢,还是得想办法找专业的看看。”
处理完了研究室的烂摊子,晚饭时众人又聚到了外头纳凉,零零散散十来个人捧着碗围坐一团。
“不碍事。”江自观随意一摆手,往就搭在他房车对面的食堂走去,“我们这不是一堆医生吗?”
车盈淡然喝一口汤:“精神科医生。”
许知北一手扶腰一手端碗:“伟大的建筑医生。”
给江自观分完了晚饭一道走来的许知南和他碰碗:“还有兽医。”
江婷:……
她瞟了眼江自观手里的碗,对许知南说:“他碗里的病人怎么比我多这么多?”
二队今天把他们昨天没管的那窝变异鸟打回来了,基地上下所有人都喝上了“鸡汤”,额外加了些胡椒调味,分外鲜美。
“能让你蹭饭就不错了,你怎么还不走。”江自观满意地啃了口碗里的腿肉,直接往车门口一坐,“嗯,就差点猪肚。”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聊点解暑的话题。”许知北“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中场休息结束,该轮到谁了?”
“老李讲完了,盈姐?”
“盈姐来个猛的,刚才那个一点没氛围感。”
“你们院是不是有很多传说来着?”
车盈放下汤碗:“不是我。”
许知北左右张望:“不是你是谁?我们按顺序轮的啊。”
车盈微微一笑,看向许知北身侧的空地:“小朋友,你不讲吗?”
天已经黑了大半,周遭草木只剩下浓郁的黑影,他们这群人中间只放了盏营地灯,此时几只雄壮的飞蛾正围在边上打转。
条件有限剪头不方便,除了臭美如江自观的,大多数人不是散碎长发就是平推寸头。
此刻车盈大约是刚洗过澡,黑发贴着脸垂下,神秘一笑。
昨天刚给小朋友刨了坟坑的许知北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哆哆嗦嗦道:“……不是,你别吓我。”
“我讲完了。”车盈收起表情,淡定地点点头,“下一个不如老大来?”
许知北的鬼哭狼嚎让江自观起了点兴趣:“规则是什么?”
“恐怖故事,要求两句话内讲完。”被嫌弃了的老李一脸惆怅。
“这样啊。”江自观拉长了音,乐了,“那我倒是有想法。”
江婷兴致勃勃:“这么快?不多听几轮找找感觉——”
“昨天晚上我和镜子里的自己石头剪刀布,结果我输了。”江自观满脸真诚,困惑不解地叹了口气,“你们说是什么原因?”
许知北的叫声戛然而止,风吹得营地灯晃了晃,江婷差点岔气:“——还有提问环节?”
许知南干笑:“呵呵,老大这个故事讲的,还真是独具个人特色。”
时间明确,道具成立,关键是江自观真干出过这事来!
“是啊。”江自观笑吟吟地拿手撑着下巴,“亲身经历,谁来给我答疑解惑一下呢?”
老李小心翼翼:“……老大,这不是笑话大会。”
江自观“啧”了一声,嗔怪:“发挥一下想象力嘛。”
才被嫌弃没创意的老李又中一刀,不说话了。
许知南:“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有鬼吧?”
“输了鬼魂的游戏要付出代价?小说好像一般这么写。”
“偷拍事件?鬼哪有人恐怖。”
“玩本格这套就没意思了。”
“也可能是未来的自己在提醒你你身后有鬼,再不逃跑就晚了……”
“你们怎么真讨论起来了?”
江自观听了半天,哪个都不满意:“没有温馨一点的答案吗?”
他车里那个还叫他亲爱的,和他说午安呢。
“未来的自己温馨提醒,你上厕所没带纸……”
“那提醒的有点晚了吧!”
“被封印鬼魂需要真爱才能拯救……”
“所以镜子里是老大他对象,结案!”许知南拍了板。
江婷迫不及待:“下一个我来吧!”
“知道我们基地附近那个商城不?从末世第一天起那里就没活人了,直到最近,有人路过时往里面打了下手电……”
她压低了声音,伸手在营地灯前明明灭灭地晃了晃:“……那人看见,里面有个活动的影子,长着三个头,四只脚,五个翅膀……”
众人正后背发凉神清气爽之际,江婷话锋一转,笑嘻嘻道:“我们打算三天后去搜一下那里的废弃物资,你们要加入吗?”
“靠啊啊啊!”许知北一下子跳起来,“闹鬼你还去啊?”
江婷:“哦,那地方原先开了家室内动物园,估计全被寄生变异了吧。”
绕了个大圈子,终于图穷匕见,江自观瞥她一眼:“这就是你和姐夫非要留下来喝汤的原因?”
江婷扬眉:“如何?你们放风,二八分。”
“二八啊——”江自观拉长了音,转向常海抱怨,“姐夫,你说我姐是不是太小气了?”
面容凶悍的男人讷讷地涨红了脸:“那……三七?”
“三七,我和你们的人一起进去,先让我挑两件需要的,其余你们挑剩了再归我们基地。”江自观反手敲了敲背后车里挂着的长刀,笑眯眯转向江婷,“姐,你觉得怎么样?”
江婷没好气白他一眼,迅速应下:“成交成交,这几天我俩住这,三天后一起过去。”
一看就是早盘算好了。江自观无所谓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往车上走:“那你们自便吧,我先休息去了。”
许知北揣起营地灯:“那我们换个地方,别吵着了……”
“北啊,记得给那小朋友搬把椅子。”江自观关门前突然回身,随口补了句。
全基地都知道这家伙怕鬼,还掺和进恐怖故事里可不得成为重点针对目标吗?
许知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灯砸了。
江自观在那惊天动地的嚎叫声中悠哉悠哉进浴室洗了个澡,再次围着一条浴巾走向沙发床。
虽说听起来像个鬼故事,但直觉告诉他,镜子里的不是鬼。
溅出的水珠洒在镜面上,流畅的人鱼线在灯下打出分明的阴影,红绳吊着钥匙正正落在胸前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欣赏了两眼,把毛巾蒙到脸上擦头发,忽觉得不对,猛地把毛巾掀了向镜子里望去。
皮靴锃亮,沾着些许晶莹的尘沙,通体漆黑的作战服弥漫着凛然的煞气。
……一个全副武装,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