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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盐 想好好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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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好做一顿饭。昨天吃的面包和馒头,今天早上还是面包和馒头。在城里吃了十二年的外卖和食堂,到了这里不想再凑合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把集市买的东西摆出来:番茄四个、鸡蛋六个、小葱一把、米一小袋、蜂蜜一罐、老姜两块。
想了一下,决定做番茄炒蛋配米饭。
番茄洗了,切了。鸡蛋打进碗里。小葱切葱花——切到一半停下来,葱花大小不一,粗的像筷子,细的像头发。算了。
开火,倒油。油呢?我翻遍了橱柜。碗盘有,锅有,铲子有,连调料架都有——上面空空的,没油、没盐、没酱油。一排空瓶空罐,摆得整整齐齐的,空得很彻底。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铲子,锅已经热了,番茄和蛋液都在碗里等着。没有油,这饭做不了。我看了眼隔壁的窗户。窗帘拉着,但透着光,人应该在。
犹豫了一下。刚认识一天就借东西,合适吗?在城里,住了七年没敲过邻居的门。隔壁姓什么都不知道。但这里不是城里。放下铲子,出了门,走到隔壁栅栏前。木牌上那个"何"字和那朵花,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花是手绘的,笨拙但认真,像小孩画的。我敲了门。
"等一下——"何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门开了。何姐围着围裙,手上沾着土。"哟,早啊。怎么了?"
"何姐,你那儿有油和盐吗?我这边……什么调料都没有。"
何姐笑了:"刚搬进来都这样。来,进来拿。"
何姐家的厨房和我的一样大,但不一样的是,灶台上炒着什么,咕嘟冒泡,闻着是菌菇汤的味道。窗台上插了一枝腊梅,细细的枝,几朵黄点,香得不动声色。
何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一袋盐:"油你先拿去用,盐倒一点就够。酱油要不要?"
"要。"
"生抽老抽都要?"
"……有什么区别?"
何姐大笑:"生抽调味,老抽上色。你先拿生抽,老抽你用不上。"
她又拿了一瓶生抽递过来。我接过去,手指碰到瓶身,凉凉的,还有点油渍——是用过的,不是新开的。
"对了,北坡小周前两天也来借过酱油,"何姐把盐袋子递过来,"刚搬来都这样,缺什么就来拿,别客气。"
"何姐,你家院子……能看看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大概是刚才进门的时候瞥见了一眼——绿的,很绿。
"看吧。"
厨房门通向院子。推开门的瞬间,我站住了。
整个院子都是花。沿栅栏一排月季,枝条攀着白色木架子往上走,冬天还没发芽,但枝条密密匝匝,能想见春天的样子;靠墙是绣球,枯了叶子剪了,只剩一丛矮矮的枯桩,我用指甲刮了一下——里面是绿的,还活着;门口花境里种着洋水仙,球根埋在地里,只露出一点芽尖;最显眼的是院角一棵紫玉兰,主干比我手腕还粗,枝条往上伸,顶端的几个花苞鼓鼓的,毛茸茸的,像毛笔头。
"这棵玉兰多少年了?"
"我搬来的时候就有了,七八年了吧。每年清明前后开,紫白色的,满树都是。"何姐站在旁边,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种花急不来,第一年扎根,第二年活命,第三年才开始好看。"
她指了指我那边的方向:"你那个院子,底子比我这个好。土翻过了,朝南,光足。种什么都能活。"
我看着何姐的院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盆月季苗——还放在窗台上的那盆——很小。以为买一棵苗、挖个坑、浇点水,就叫种花了。
回到自家厨房。倒油,开火。
油热了,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蓬起来,蛋香跟着热气扑上来。番茄下锅,翻炒,出汁。生抽倒了一圈,葱花撒进去。盛盘,煮好的米饭盛了一碗。
我端着碗坐在落地窗前。壁炉昨晚的火已经灭了,但地暖暖的,不需要再生。
番茄炒蛋的汁拌进饭里,红的黄的白的,颜色好看。
我吃了一口——番茄是集市上买的,皮薄,一炒就出汁,比城里超市的甜。鸡蛋也是集市的,散养的,蛋黄颜色深,香。生抽何姐给的,用量她说"倒一圈",我倒了一圈,咸淡刚好。
好吃。自己做的,用刚买的东西做的,在自己家吃的,窗外是湖。这种好吃我没尝过。
我吃了两碗。
吃完洗碗的时候,看了眼窗台上那盆月季苗。芽还是闭着的,硬硬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想起何姐说的:第一年扎根,第二年活命,第三年才开始好看。
我擦干手,拿起那个铁皮盒子,翻到祖父写春天的那一页。
"三月十二,北坡的笋冒了头,挖了两棵,嫩。"三月份的事,现在才二月,还有一个月。合上盒子,放在书架上。
窗外的湖面亮堂堂的,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远处湖面封着冰,白茫茫的,整片都冻住了。只有靠近出水口的地方有一小片水,黑黑的,像冰面上开了一个洞。
等天暖了,要去湖边跑一圈。
番茄炒蛋的汤汁我倒进一个小碟子里,舍不得倒,晚上拌面吃。
这是我在这个家做的第一顿饭。
有油、有盐、有何姐的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