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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新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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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的是我家的麦!”
“那是我家的地!”
“那是我爹我娘种的!”
“那是你家抢了我家的地!”
桃溪赶到时,就看到桃小满正和桃彩霞对战,两个孩子就这么一句句重复打口水战,旁的又说不出来,桃硕一脸严肃站在桃小满面前,拉着她的小手。
方才桃小树去喊她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桃溪还以为是被人打了,看到这一幕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正在酣战的桃小满一看她大姐来了,那浑身的气盛顿时就耷拉下来了,方才还拉不住的胳膊这会儿主动收回去了,躲在了桃硕身后。
她知道她大姐不愿他们和旁人吵架,旁人有爹有娘撑腰,他们背后没有。
对面的桃彩霞见她灰溜溜耷了头,愈发气盛,小手一伸,“是我爹我娘种的地,这都是我家的麦。”
桃溪走近一步,笑眯眯的说,“彩霞你还小,你跟小满说的这些话大人不会往心里去,就是你喊我一声姐,我也只当你不懂事儿,我不跟你计较,可那二十亩地到底是谁家的,不是一张嘴说了算,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说完,她转头看向桃小满,“面磨完了吗?”
桃小满还是低着头不敢说话,桃硕主动回答,“还没了。”
桃溪走到磨杆儿前,两手推上,示意他,“倒了,我推。”
她说了话,桃硕也照做,跟着一圈一圈的扫面,旁边看热闹的也都看向桃彩霞,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顶不住人看,恨恨看了眼旁若无人的桃溪,转头跑走了。
凑热闹的人看了半天,没成想没闹起来,也就慢慢散了。
就是去通风报信的桃小树看桃彩霞气鼓鼓的走了,心里也替他的好兄弟高兴,就是再看看小溪姐的脸色,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向他的好兄弟投去可怜又心疼的目光,转头又向小溪姐求情,“小溪姐,不怨小满和小硕,都是那丫头找事儿……”
话没说完,看着小溪姐对他微笑,桃小树也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其实还不算难听,他从小也听过不少这种话,比这些更难听的也有的是,但是他没办法说出口,也没办法安慰小溪姐和小硕。
“回去罢,我不吵他们。”
桃溪对他笑笑,可看在桃小树眼里,心里愈发拿不准了,却也没法儿再说,看着小硕对他偷偷摆手,他只能耷拉着头走了。
等人走完,桃溪默默推了两瓢,一直站在旁边的桃小满才敢问,“大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桃溪继续推着手里的磨杆儿往前走,“大姐没生气,大姐就是想让你想想,下回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你该咋办?”
说到这儿,桃溪停下,回过头看她一眼,“还像今天这样吗?”
又看了一眼桃硕,“你呢?该咋办?”
说完,桃溪没再看他们,继续往前推。
等这三瓢麦子都推出来,扫扫面,扫扫麦麸子,端着盆往回走,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小家伙,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也没了。
回到家蒸新面馍馍时,两个人还是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桃溪把两个人喊到身边,先对桃小满说,“想好了吗?下回咋办了?”
桃小满脑子滴溜溜转,她大姐可没怪她和彩霞吵嘴,只是说下次要怎么办,她低着头试探着说,“下回我不跟她吵嘴了,就像大姐一样,好声好气的跟她说,把她气跑。”
说到最后一句,抬起小脸儿冲桃溪一笑,真是有点小魔王的意思了。
桃溪差点没憋住,要不是看她刚开始还装模作样的低着头,就听她这个平淡淡的语气,非要把人气疯不成。
“咳……”桃溪稍微纠正了一下,“不是把人气跑,是讲道理,公道自在人心,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不是嘴唇子上下一碰就能说了算的。”
桃小满立刻点头,眼睛弯弯的看着她大姐,这会儿瞧着倒像个听话的了。
桃溪白她一眼,不跟这个小魔王再说,总归那个意思她明白了,又看桃硕,问他,“你了?”
桃硕想了半天,归结于自己没护住小满,“我是二哥,没给小满扛住。”
桃溪听了,没摇头叹气,问他,“上次咱们要地的时候,是这么做的吗?刚刚我也见了,那就已经护住小满了,面儿上你比他俩都大,能一声不吭就让两人吵起来吗?拉开小满,不偏不倚,话也好好的说,就是按小满说的,跟她讲道理她能听懂吗?能听见吗?”
“那道理不是讲给她听的,是讲给围在旁边凑热闹的人听的,也叫旁人知道咱们是讲理的人家,不跟他们白搅缠,你看看玉建大爷,啥时候跟人说啥话,不同的人。”
桃硕这次就是看在她是个女娃的面子上没说话,小满当时没忍住,可他觉着话是说的都没错的,这会儿听他大姐说了,才发现自己是陷进去了。
“我知了。”
桃硕长这么大,身边还真没什么男性榜样,桃玉成离世的时候他还小,许多事也记不得了,也就是这些日子和桃小柱桃小树走近了些,才有人慢慢玩到一块儿了。
桃溪向他指出,他学习的榜样是桃玉建,这样的人才能在桃源村吃得开,办事牢靠,做人讲理,就这两条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吃了新面馍馍,又逮了条鲶鱼烩着吃,这次可比第一次吃着好多了。
三个人都吃了个肚圆儿,下晌也没来得及好好歇一觉,紧接着就得种下一茬粮食,那二十亩地里散落的那些麦秆麦茬子都是桃硕桃满清理的,她在桃大树和桃玉建家帮忙时,两个人不知做了多少活儿。
眼看着又要种地,清了麦茬子还得翻地,幸好还有桃玉成留下的耧车,好歹播种时能省点劲儿。
翻地不是个小活儿,这次倒不是桃溪去请的人,桃大树和桃小柱就过来帮忙了,桃小树也跟着,特意凑到桃硕身边问他,“今儿小溪姐没说你们罢?”
他回了家也是提心吊胆的,小溪姐平时看着脾气好,做什么都愿意带着他们,他也没见过她生过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晌午那会儿看见桃溪冷着脸,心里才打鼓。
桃硕很少笑,寻常都是那张冷脸,桃小树也见惯了,这会儿却见他笑眯眯的,“没说,多亏你去喊我大姐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彩霞就是那样儿,谁能跟她一般见识,”桃小树跟他凑在一块儿,他们男娃们干个啥本来就不爱带着女娃,好说话能玩到一块儿的那还行,要是都像桃彩霞这样,动不动就骂人找爹娘的,谁还爱带着她玩儿。
因此,桃小树也深有体会,何况就桃彩霞那个性子,也没少嘲讽他们哥俩,就是过路的一条狗,要是不小心撞着她了,也得骂上两句不可。
村里不少人说是随了孙氏,可又经过这么一闹,都等着看孙氏的笑话儿,等了好几天也没见人去闹,想想前些日子先是要地,后是要东西,这都两茬子了,愣是没见孙氏去闹,众人心里也不免嘀咕。
桃溪没空处理这些事儿,翻地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干,几个人下去一块儿干,又是犁地,又是翻晒平整,二十亩地干了足足十五天。
这还是桃小柱桃大树都帮着一起干的,桃溪没想到用了这么久,这笔账一算小三千文,这时她才明白劳力的可贵,为什么每个妇人都在不停的孕育生命,又是什么原因才会重男轻女,是这个根本无法改变的农耕时代所决定的。
这笔钱给完,桃溪手里就空了,桃玉建还是不肯要,桃溪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这一前一后差半个多月了,地里的庄稼也晚了。”
桃玉建还是那个态度,“不晚,这粮食早晚都差不了多少。”
这次就是桃玉建再怎么不肯收,桃溪都一再坚持,这钱到底还是给了。
“上次您帮忙,柳姨说您不许她要我就没给,这回再怎么说也得给了,耽误这么长时间,不给我下次咋还能让您和柱子哥给我帮忙?”
话说到这份儿上,桃玉建再不愿收也收下了,只是多少的区别,多了不肯要,最后只收了二百文。
翻过地还不能立刻就种下一茬,地里的大土块儿也是紧着碎干净,再磨一遍儿,接下来才能种地。
这次桃溪也没工夫再去帮忙了,桃玉建那份钱没收完,桃小梅和桃小树都得了点儿,剩到桃溪手里,最后也没二百文了。
好在谷子能用小麦换,桃溪搲了两斗麦子,和柳秀英换了两斗的谷子,这还用不完,柳秀英又给了些高粱。
豆子是和桃大树家里换的,桃溪想着种五亩豆子,按往年的量,桃溪换了三斗。
也就幸好这些种子不用钱就能换,种地又用了三天,等这二十亩忙完,桃溪才发现许多人家比她收的晚,可播种的却不晚。
这一茬活干完,桃溪躺在草席上,只觉得浑身都累极了,再次感慨种地比摆摊做小生意累多了,不是有桃玉建带着桃大树和桃小柱这么帮助,只怕就是收那些麦子,也够他们忙的了。
“大姐,晚会儿我去摘紫苏叶子罢?”
桃小满趴在她大姐边上,小手轻轻捏着她的胳膊,她也知道她大姐扛着那么大的摊子一定很累,别人家干活都不用花钱,地里的人也不少,唯独他们家不一样,她大姐压在箱子里面的粗麻袋子已经快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