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赴征途2 十分钟 ...
-
十分钟的课间热闹来得快,结束得也干脆。
晚自习第二阶段的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如同按下一个静音开关。方才还围在后排看张浩演小剧场的一群人,哄笑着四散奔回各自座位。椅子拖动地面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哗啦声响,转瞬之后,整间教室再度归于沉静。
喧闹被收拢,只剩下台灯的白光铺满课桌,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占据整个空间。
张浩意犹未尽,一边往座位走,还一边小声跟陈宇比划手势。
“等高考结束,我真的要把全套五三找个箱子锁起来,当做时代文物收藏。”
陈宇坐回位置,翻开生物选修课本,头也不抬地回他。
“别收藏,建议二手卖掉,还能回点血。”
张浩愣住,站在过道原地思考两秒。
“哎,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李航听见二人对话,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冷冷插进来一句。
“前提是,你得先把上面的题都做明白。”
张浩:“……你能不能偶尔当一回善良同学。”
全班低低的笑声压在喉咙里,不敢太大声,怕引来值班巡逻的教导主任。
萧景卿已经重新沉下心,面前摊开数学试卷,草稿纸铺得整整齐齐。上午在走廊经芷萍梳理过的那两道大题,她重新完整推演两遍,步骤写得满满当当。同一道题,昨夜让她几乎心态崩盘,此刻再看,那些曾经绕死的弯路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题目的旁边用浅蓝色的笔写下一行小字:不要跟题目赌气。
写完自己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温知予坐在她旁边,余光瞟到那行批注,肩膀微微抖动,憋笑憋得辛苦,拿笔戳了戳萧景卿的胳膊。
“你还记仇上了。”
萧景卿侧过头,压低声音。
“吸取教训,防止下次重蹈覆辙。”
“说得对。”温知予点点头,随即垮下脸看向自己的物理卷子,“那谁来吸取一下我的教训,我的物理它好像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许妍隔了一个过道,闻言抬眼,递过来一张便签。
“错题整理框架,我整理的,你可以参考。”
温知予如获至宝,双手接过,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许妍大佬,新一年请继续罩我。”
许妍淡淡挑眉:“罩你可以,刷题得你自己来。”
“残酷,太残酷了,咱们班就没有天上掉分数的奇迹吗。”温知予哀嚎一声,埋头继续和物理大题搏斗。
教室后方,芷萍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摊着各班收上来的作业,红笔在纸页上起落,批改、勾画、标注错误点。她不会一直死死盯着全班,只是偶尔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教室。谁在认真演算,谁在发呆走神,谁咬着笔杆跟难题死磕,尽收眼底。
新岁第一天,不少学生的状态确实还带着一点节后缓冲期的恍惚。
隔三差五就看见有人眼神放空,灵魂疑似飘出教室,过好几秒才猛地回神,慌忙晃一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习题册。
芷萍也不点破,只是偶尔走到走神同学桌边,轻轻敲一敲桌面,提醒到此为止,保全少年人的面子。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流淌。
窗外天色黑得彻底,校园里的树木只剩下漆黑的剪影。远处城市楼宇的灯火连绵成片,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在很远的夜空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大概是城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跨年余兴。
教室里没有人抬头看热闹。
大家手上各有各的任务,二轮复习的压力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肩头。期末统考越来越近,各科的专题卷、模拟卷、限时训练一套接一套往下压,桌子上的卷子越堆越高,几乎要挡住人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是张浩。
他对着一道解析几何,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线条横七竖八,算出来的答案离谱到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不是啊!!我明明每一步都算了,为什么结果这么离谱!难道是我的计算器背着我叛变革命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安静的教室里依旧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人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
李航转过头,往他草稿纸上扫了一眼。
“你这里,符号正负写反了。”
张浩一愣,慌忙低头去看。
在密密麻麻一团乱糟糟的演算之中,一个小小的负号被他活生生写成正号。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符号错误,后面几十行推导全部跟着跑偏。
张浩捂住脸,身体瘫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
“我服了,新年第一坑,栽在正负号上面。我恨正负号。”
“每年都有一大批人栽在正负号手上,不缺你一个。”芷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桌边,听见他碎碎念,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做题的时候别光顾着往前猛冲,回头多看一眼基础符号。”
张浩猛地坐直身体,脸上写满被老师抓包的窘迫。
“知道了老师。”
芷萍轻轻点头,没有多批评,缓步又走回后方座位。
萧景卿坐在前面听见这一幕,默默在自己草稿本扉页又添了一行提醒:检查符号!!
温知予瞥见,哭笑不得。
“你这备忘录越来越长了。”
“吃过亏,就要记牢。”萧景卿一本正经。
晚自习还剩下最后四十分钟。
班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拿着习题,起身往后排走,去找芷萍答疑。队伍不会很长,两三个人排成小小的一列,安安静静地等候,不喧哗,不打闹。
有人问的是试卷大题,有人是纠结选择题的陷阱选项,还有人抱着厚厚的错题本,把积攒好几天的疑问一次性拎出来。
“老师,这道题的转化逻辑我还是绕不过来。”
“老师,我这类题型正确率时高时低,要怎么训练才能稳定一点?”
芷萍一一耐心解答,语速不急不缓,讲题的时候会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写推演过程,还会顺着学生的思路去找他们到底卡在哪一个思维节点。
偶尔遇上脑洞清奇的提问,她也会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你这个思路,不能说完全不对,只能说考场上面这么做,会把自己绕进迷宫。”
排队等候的同学听着,也偷偷憋笑。
萧景卿手上的任务全部做完之后,把今天整理好的错题本合上。没有再额外给自己加码新习题。经历过跨年夜那一场情绪起伏之后,她慢慢学会把握自己的限度,不再一味透支精力。
该吃透的吃透,该复盘的复盘,剩下的,不必强行压榨自己。
她侧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寒风拍打玻璃窗,发出轻微呜呜的声响。教学楼之内却是灯火融融,满室笔尖沙沙,少年人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笨拙,也各有各的坚持。
有张浩那种经常犯低级错误却永远乐观抗造的人;有李航那样自律到近乎刻板的人;有温知予努力却总被理科狠狠为难;有许妍条理清晰稳扎稳打。
而她自己,也在磕磕绊绊里一点点打磨内心。
从前总以为优秀就是永远不会卡顿,永远心态平稳,做题一路畅通无阻。可走到现在才慢慢懂得,高三的真实模样,恰恰就是反复跌倒,反复想通,反复调整。
允许脑子偶尔宕机,允许某一晚状态拉胯,允许努力不会立刻兑换分数。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新岁。
“哎,想想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温知予放下笔,小声感慨,“一转眼,距离百日誓师都越来越近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安静的氛围里。
旁边许妍抬眸,望向黑板右上角那串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统考就在几天之后,算是百日之前一次大规模练兵。”
“一想到统考,我又开始心慌。”温知予垮下脸,“万一考砸怎么办。”
“考砸就复盘。”萧景卿轻声说道,“现在的每一次失利,都是帮我们排雷。总好过留到高考场上爆发。”
温知予眨眨眼,点点头。
“也是哈。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时间不停往下走,距离下课越来越近。
教室里依旧没有人提前收拾书包。大家依旧按部就班刷题、整理错题、订正试卷。只有少数人,会趁短暂间隙,悄悄揉一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肩膀。
张浩刚刚把那道正负号坑人的解析几何全部订正完毕,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从抽屉摸出最后仅剩的几颗糖果,分给周围一圈人。
“来,新年buff再续一波,祝咱们统考全部避开低级失误。”
薄荷糖、橘子糖、牛奶糖在课桌之间悄悄传递。
李航拿到一颗牛奶糖,没有拒绝,拆开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
“糖果不能提分,心理安慰效果姑且承认。”
“你这人,就不能好好接受祝福吗。”张浩吐槽。
临近下课五分钟,芷萍站起身,走到讲台之上。
白炽灯落在她身上,神色平和。全班下意识稍稍安静几分。
“新年这两天,大家不用急于求成,不要幻想一夜之间实力突飞猛进。”
她声音不高,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二轮复习讲究稳,把旧漏洞一点点补牢,比疯狂刷新题更加重要。马上就要期末统考,把它当做普通的一次训练,放平心态去考就足够。”
“考试会有起伏,分数会有高低,这都属于正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带上一点淡淡的笑意。
“当然,希望大家做完卷子,记得检查符号,别像某些同学一样,栽在小小的正负号上面。”
全班瞬间哄起一片压抑的笑声,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瞟向张浩。
张浩脸颊一热,埋着头假装埋头看试卷,假装不是在说自己。
笑声淡下去之后,芷萍继续开口。
“踏踏实实走好眼下每一步,就是新岁最好的开端。”
话音刚落,晚上十点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清脆的铃声划破冬夜寂静。
椅子拖拽、书本收拢、拉链哗啦作响,压抑了一整晚的疲惫与鲜活一同释放出来。
“下课啦!”
“终于,可以回宿舍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背上书包,互相搭着肩膀往外走,交谈声此起彼伏。
萧景卿把试卷、错题本一一收拾进书包,拉好拉链。温知予和许妍已经站在过道上等她。
张浩追在李航身后,还在碎碎念对统考的畅想。
“等统考结束,我一定要吃食堂那个炸鸡腿,狠狠犒劳一下受苦受难的自己。”
李航淡淡:“前提是,你选择题别再错一堆。”
“你不要泼我冷水啊!”
一行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的冷风迎面扑上来,寒气钻进衣领,冻得人缩起脖子。楼道里满是喧闹的少年人声,无数脚步声汇在一起,涌向楼下宿舍楼的方向。
抬头望向夜空,夜色深沉,看不到月亮星星。城市遥远的灯火铺展在视野尽头。
旧年的崩溃已经翻篇,新岁的挑战摆在眼前。
有难题,有粗心,有心态起伏,有数不清的试卷习题,可身边不是孤身一人。同伴吵吵闹闹,师长温和引路,纵使寒冬凛冽,前路依旧步步可往。
萧景卿呼出一口白气,眼底安静而坚定。
统考,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