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座甜水山》山楂星

87、段陈议亲 心比天高

　　说来说去，莫不过那句心比天高。

　　陈玉竹离村的这几个月，村里人虽是背着香姨说闲话，可你串个门、我聊几句，她很难听不见。

　　听见了又能如何，只能当没听见。陈玉竹未定亲，她若是真上前吵起来，误的是自家小哥儿的名声。

　　如今陈玉竹回来，冬月中旬就在村头听见些难以入耳的闲话，又闻说他阿姆和阿父教子无方的话，他气愤不已，上前理论。

　　几人自知理亏，也不想惹陈家。陈家出了个村长，报团严重，若是真得罪了人，走情办事可没那么顺当。

　　陈玉竹反驳赢了，心里却不是很高兴，眼眶通红回了家。

　　“这是怎么了？”香姨喂完鸡，转回前院，一眼就瞧见委屈巴巴的小哥儿。她连忙放下簸箕，拉着人坐下。

　　郁李听见声儿，立刻出了屋子，关切地盯着陈玉竹。

　　陈玉竹低垂着眼，不敢看他们，好半晌才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怎么，就是风迷了眼。”

　　纵使他刻意放平语调，心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还是顺着话音尽数泄了底。

　　香姨是半点不信，自家小哥儿自己了解，恐怕是听见了那些话。

　　她心里知晓是哪些人在嚼舌根子，第二日就上门将人明里暗里地讽刺了一番，叫人再不敢在明面上说闲话。

　　段安远的宅子七月就建好了，如今正装饰家什，云里好奇，自告奋勇去帮忙。在去段安远家的路上，他突发奇想不如叫上陈玉竹一起，便从村西侧绕过，一不小心就将那些脏言脏语听了个全。

　　等几人发现院门没关，抬头往外看时，目光触及笑得灿烂的云里，禁不住哆嗦了两下。

　　门缝里冒出两只眼睛，嘴角又高高翘起，他们最初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认出人后，心底越发惶惶，村里谁不知云里和陈玉竹关系好。

　　“怎的不说了？”云里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几人倒是想赶他走，但怕云里身后的大狗，这是个凶恶护主的。

　　“我瞧方才说得正热闹呢？”云里拿了根小板凳，在说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身旁坐下，“萧二叔可真是好兴致，自家儿子二十六了都未成亲，不操心自家事，操心起别人家的。”

　　“我听说你家想和杏花村的瑞哥儿议亲，人家压根看不上你儿子，你这都不急？如其在这说些烂嘴巴的话，不如回家把儿子塞进肚子里，重新生下-来得可靠。”

　　“云里！”萧二叔脸色青黑，盯着自在从碗里抓爪子嗑的云里，握紧了拳头：“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一个黄毛小哥儿，竟敢来老子面前充大。”

　　还骂他儿子回炉重造，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云里慢条斯理地嗑下一粒瓜子，将瓜子皮扔他脸上，语气淡淡：“老东西，我赌你不敢。”

　　瓜子有点儿干，他拿过一只碗，倒了杯茶水，萧二被下了面子，满脸阴狠，却依旧没动手。

　　“光说不做的孬种。”云里喝下一口茶，嘟囔道。

　　萧二噌地起身，被院子里的其他人按下，黄老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萧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黄李子就是云里起意报官被流放的，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今日本就是他们嘴贱，先前惹过陈家，只敢在暗地里蛐蛐几句，再惹上云家，怎么着也得脱层皮。

　　云清和段风就不是好对付的人，再加上萧雾和段安远，避而远之最好。

　　院子里六七个人拦住萧二，萧二的挣扎渐弱，云里轻嗤一声，讥讽道：“这就被吓破胆了？”

　　明面上萧二是被劝住的，实际乌云一直立起身子，萧二已然不敢动弹。

　　萧二被刺激得心气一起，可被乌云汪了几声，又缩回板凳上。早些年这只死狗伤人他是见过的，如今狗比当年还壮实，嘴一拉开，尖牙就露了出来，是桃花村名副其实的恶犬。

　　“啧啧啧，就这胆子呢，还敢在背后说人坏话，要我说，萧二叔不如寻个人家把儿子嫁出去，总比砸手里强。你看看，现在都把你气疯了，张着嘴就出门乱咬人。”云里口口声声萧二叔，却没有半分尊重。

　　“小……”萧二气得手直哆嗦，颤抖着指向云里，嘴唇发紫：“小畜牲，你早晚被你这张嘴害死。”

　　“老畜牲，你老成这样，怎么着也是你先死，我肯定是老死的，你这辈子是见不着了。”

　　萧二气疯了，还想回骂，但乌云靠他越来越近，只得色厉内敛地放下几句狠话，匆匆离开。

　　除了主家，其余几人也想趁乱离开，云里喝了口茶，淡声喊：“乌云，去门口守着。”

　　几人讪讪坐回原位，黄老四自认没得罪过云里，率先出声劝告：“里哥儿，都是一个村的，别闹得太难看。”

　　但他估摸错了，云里最恨他这种打娘子的畜牲。“是吗？说话那般难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一个村的？今日出门前吃大粪了？”

　　黄老四比崔二有骨气，也觉得不过是一只狗罢了，有何好怕的，是云里出言不逊，就算萧雾打上门来，他也照样能打回去。心念一动，他抬脚朝着云里的胸口踹去，带着要人命的狠意。

　　云里早有预料，心比天高、命比草贱这词用来形容黄老四正正好，自卑又高傲，被他这样骂过，肯定会动手。

　　他站得离乌云极近，在黄老四上前的瞬间，就已指挥乌云朝侧方扑咬。

　　几人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黄老四会突然发难。

　　云里手一挥，一把红色的粉末朝黄老四飞去，黄老四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极大，身子发麻，被乌云一下撞倒在地。

　　云里踩在他的胸口，虽手上没沾到红粉，仍习惯性地拍了拍手。真是蠢，若是没有后手，他怎会直面一群人。

　　他可不是蠢货。

　　“不服气？”云里小腿一动，在黄老四身上擦了擦鞋底的泥，凭丹姐儿送的那条鱼，教训黄老四也就是顺手的事。

　　“你使阴招，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架。”黄老四的慌张大过被侮辱的怒气，他的手指竟完全不能动弹，只盼云里能上当，给他解药。

　　他自诩力气大，对丹姐儿未有丝毫疼惜，对阿姆阿父也没有尊重，时常打骂。此时不能掌控自己的力气，脸上少见的有了几分慌张。

　　云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太蠢了，不仅蠢还毒，多麻几日才好。

　　麻麻粉是段安远特意寻了大夫为他们调配的，用作防身之用，云里觉得自己的仇人多，从衣领到裤脚，挂了十多包。

　　云清最初还觉得他发神经，但这会儿不就用上了？好在有先见之明。

　　威力确实不错，黄老四少说要麻痹四五天。

　　他拍拍胸口，佯装被吓到一般挪开脚。

　　黄老四面上一喜，云里嘻嘻一笑，朗声戳破他的幻想：“我可不像你这般蠢，简直蠢得无可救药，吴大夫用世上最好的药都治不好你。”

　　黄老四骂骂咧咧，云里不再理他，把矛头对准其他人，一个一个骂过去。来串门的被骂过后，灰溜溜地离开，院子里只剩躺在地上嘴臭的黄老四和主人家。

　　小孩已经被领进屋，云里便放开了手脚，“陈玉土，我记得你当年生下来时，家里可穷了，生病后还是陈村长给了几个铜板，叫你爹陈全德带你去看的病吧？你家没养狗啊，良心呢？”

　　云里目光直落在陈玉土身上，一字一顿道：“是我忘了，你不就是狗吗？一只忘恩负义、难以驯化的恶犬。”

　　陈玉土如他名字一般，面如土色，陈全德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云里指桑骂槐地骂了几句，喝完茶水快步离开。

　　“真脏。”多留一会，他都怕脏气绕着他打转。

　　院门外围了一圈人，这事儿早晚得传陈村长耳朵里，陈村长自会收拾人。

　　云里这一骂，让香姨爽快了好些日子。她日思夜想，觉得自己还是太要面子了些，若是早像云里这般骂回去，闲言碎语也不会传到陈玉竹耳朵里。

　　陈玉竹好几日没出门，她心疼得紧，想起上次说要和云家一起吃饭，与云清说好日子，不仅磨了豆腐，还带了一只杀好的鸡到云家。

　　段风也早早地杀了两只备着，这下整整三只，只吃炖鸡都能吃个饱。

　　陈家人多，香姨只领着陈村长和陈玉竹来，其余几人带谁都有说法，干脆谁都不带。

　　逢此机会，云清找了借口带走香姨，询问她的意见：“香姐姐，竹子和阿远的事儿？”

　　香姨顿了半晌，陈玉竹乖巧，对段安远有心这事儿，回家第一日就告诉她了。她虽觉着两人并不般配，性格不搭，家户也相差甚远，但听陈玉竹那意思，两人是两情相悦。

　　还是那句话，桃花村再没有比段安远更好的儿郎。

　　她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而且段安远在桃花村修了房子，细细想来是符合她的要求的。

　　云清并不急，静静等着。娶和嫁不同，云里成亲时，尽管萧雾是入赘，他仍心情复杂许久，莫说要嫁唯一小哥儿的香姨了。

　　“寻个日子，议亲吧。”香姨缓缓开口，陈玉竹的亲事压在她心口许久，但真到这时候，她难过多过轻松。

　　云清也是看着陈玉竹长大的，既然能与她提起，段安远必然是个值得托付的。

　　口头上是定了，但议亲的流程可不少，定亲少说也要到腊月。

　　云里的生辰在冬月二十，一大早换上新衣服就催着要去逛集市。天寒地冻，集市里格外清冷，但他们不是来看戏的，是来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