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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茶叶落(修) 回到现实 ...
他想再等等。
入秋后,院里的山茶开始落叶。
枝丫上挂着的越发墨绿,地上铺着的渐渐发褐。
云里盯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头疼。
山茶树开的不是白花,是粉花。枝枝舒展,阴影早已笼住一张摇椅,远不是一棵才生长七年的灌木能做到的。
日头渐渐西沉,云里眼睑不停跳动,唇瓣被咬破流血,混着惶急与不安往下咽。
他终于得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萧雾回不来了。
云里崩溃得想大哭,可耳朵嗡鸣了许久,他才发现眼角根本没有泪。
他挨家挨户地去问有没有人见过萧雾,有没有人遇到乌云,可没有人回答他。
山路崎岖不平,他几步一踉跄,掌心、膝头被蹭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希望自己按照既定的命运走后,乌云和萧雾可以回家。
不知摔了多少次,走了多少次错路,终于行至熟悉的悬崖边。
天色停留在傍晚,今日没有晚霞,只有层层叠叠的云。
云里很想大喊,但他发不出声音,流不出泪。
他坐在悬崖边,伸腿往外试探。
“喂,你要跳崖啊!”
云里回头,是一群狼。
他转身继续盯着黑沉沉的崖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群狼包围了。
狼群茂密的白毛在草丛里格外显眼,个个都威风凛凛,四肢粗壮有力。
“你们也来跳崖吗?”云里转了个身坐下,挺直的脊背与山崖几乎在一条线上。
“不是,”为首的白狼摇摇头,疑惑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吗?”云里够着腰朝它凑近,仔细打量了一圈,摇头:“不认识。”
白狼气得喷了一大口气,将嘴巴两侧的白毛都喷得竖起,“你这人忘性真大。”
白狼不再说话,云里盯着它们,也不说话。
沉默半晌,另一只白狼受不了,率先开口:“七年前,我们把小狗给你,你现在不是养得挺好的吗?”
“哦哦,”云里点点头,“这样啊。”
狼群凑成一堆,窃窃私语一阵,派出一只比较温和的代表。
“咳咳,”白狼清了清嗓子,吐出来一点食物碎渣,眼疾脚快地盖住,“今天找你也不为别的事。”
“有一只小狼养不活了,我们想把它交给你。”
“我不会养狼。”
白狼继续劝:“你会养狗,那小狗都快死了你都能养活。”
云里歪头疑惑:“可我也要死了,怎么养呢?”
白狼群又凑成一堆,交头接耳。
片刻后派出另外一只代表,“这个不重要,你就说同不同意!”
云里皱皱眉,反问道:“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是狼啊!”
“哦哦,”云里坐回悬崖边上,思考良久后,哑声道:“我同意。”
话音刚落,他被踹下了悬崖,崖边一连排的脑袋消失在视线里。
脑子嗡嗡作响,耳边伴随着猎猎风声,他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叫云里,桃花村人,三岁才能言,人人道他是傻子,可他十岁便会预知。
第一次,他提前半年预知到阿爹和阿父回家省亲时会被下毒,死于非命。
第二次,他提前五个月预知到了地动。
第六次,他救了会在打猎途中被毒蛇咬伤的张猎户,并拜他为师,张猎户全名叫张宝于。
第八次,郑草没有自杀,他叫郁李。
第九次,土匪还未进村便被抓住。
第十次,他救下了陈玉竹。
十月初八那日,他踏空时才预知到自己的死劫,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云里好像看见悬崖两壁长满了山茶,白色的茶花一片片坠落,快要把他淹没。
原来白色不是山茶,是纸花。
送别的不是双亲,是他。
云里轻轻合上双眼。
“啊!你这人好生讨厌,还不下来?”
呼声又急又恼,满是气急败坏。
云里下意识抓住身下的东西,那声音越发凶戾:“你是不是眼瞎啊,抓疼老子了。”
他云里雾里地坐起身,低头一看,手里抓的是白狼的毛。
“对不起,”云里仍有些迷糊,诚恳地道了歉。
还是那群白狼,挤挤挨挨凑在一起瞧他,似乎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云里顺着白狼的腿下滑,脚底不是崖底,是连片的云。
比起坠入崖底,更像是飞上了天空。
云朵蓬松,被踩后也没有凹陷。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领头的白狼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要救别人?”
云里注视着白狼的眼睛,澄澈又明亮,里面映着一个人影,是他。
他有些开心。
白狼挨个上前蹭他,云里搂住大狼的脖颈,埋进去吸了吸。
是阳光的味道,是青草的味道,是花朵的味道,淡而悠长。
他好像知道它们是谁了。
“一直走,别回头。”
“别听。”
“别回答。”
云里朝身后挥挥手,扬声道:“有缘再见。”
白狼齐齐昂首,引颈长嚎。
清越的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片,在云间久久回荡。
云里伴着送别声走过白云,进入迷雾。
身后响起无数叫喊声,道道熟悉,身侧缀着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只卯足劲往前,直到撞进一道白光。
仿若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模糊的动静隔着一层厚厚的纱飘进,听不真切,似风声、人语缠绕,浑浑噩噩辨不出来源。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片浑蒙的记忆,偶尔有零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转瞬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嘈杂渐渐褪去,淡淡的药草味萦绕鼻尖。
有一只温热手轻轻抚上额头,连同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液体,意识猛地一动。
他的眼睫极轻、极慢地颤动着,一下又一下。
如振翅乏力的蝶,无数次后才奋力撑开一条细缝。
“小鱼!”
“呜呜呜,乖宝你醒了,对吗?”
那声音里惊喜分明,云里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视野里的雾翳缓缓散开,视线一点点凝实,他缓慢转动眼珠,目光迟钝地落在床边的人脸上和那显眼的白上。
短暂的清醒过后,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毫无知觉的沉寂。
*
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覆在山茶叶面上,寒风一过,随着晃动的枝丫簌簌向下滑落。
寒冬里它依旧长得繁茂,是一片雪白中唯一的绿。
乌云晃悠着身子去院子里窜了一圈,抖抖身上的雪,凑到灶边烤火。
云里眼巴巴地看一眼乌云,再瞧一眼院子里的雪,难过的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想法。
他坐在小板凳上,取过一根干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面胡乱划着,线条歪歪扭扭,看不出什么图案。
“阿父!鸡毛掉出来。”
段风头都没抬,温声道:“等会一起扫出去。”
“哦。”
云里揉搓着乌云,指尖插入毛发,感受到了残留的雪。
云清削着土豆皮,轻咳了一声,云里身子一抖,乖乖把手凑到火边烤。
萧雾捏了块小酥肉塞他嘴里,摸摸他的脸颊,“小鱼,乖一点。”
云里嘴上嚼嚼嚼,品到香味,眯着眼直点头。
他已经醒来大半个月了,自觉身子恢复得不错,可家里人把他看得死死的。
腊月里,萧雾将杀猪改为了三日一次,一早就得出门,阿父也要去码头做工,他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哪知两人临走前还要反复交代,让阿爹时时刻刻盯着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厨房里,三人忙前忙后,只他一人安安稳稳地坐着,心里闷得慌。
云里昏迷了整整两个月,吃不下东西,靠着二十多支人参吊命,肯定花了很多银子,阿爹阿父总不告诉他。
醒来没多久,他就翻出来自己的钱匣子,里面萧雾给他的银子根本没动过。
让家里人担心了那么久,从来看望的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便可知,那段时间有多难熬。
他不是逞强,是真觉得自从醒来就已经大好了。
吃嘛嘛香,甚至下地走路也很有力,不像是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的人。
云里迫切地想为家人做些什么,好几次被管得烦了,委屈一股脑涌上来,想开口抱怨几句,可视线落在阿爹白得刺眼的头发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甚至自己午睡时,阿爹还会伸手试探他的呼吸。
阿父本就宠他,如今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再触及萧雾眼底那挥之不去的后怕与担忧,云里只盼时间慢慢走,能够消磨所有他缺失带来的遗憾。
“阿爹,我要一块油渣。”他撒着娇蹭到云清身边,张着嘴巴嗷嗷待哺。
“自己去拿筷子。”云清用漏勺捞起几块倒进小碗,云里蹭蹭他的脸颊,给他喂了一口,又屁颠屁颠端着去喂阿父和萧雾。
最后坐在桌子旁,与乌云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雾哥,你上次还没讲完,胡天被店里的伙计打了一顿,然后呢?”
云里昏迷后,胡天在几个村子里散布谣言,算是撞枪口上了。
这边还在计划如何将胡天的活计搅黄,郁李听闻陈玉竹和香姨谈论了几句,猜出与胡天有关便找上了门。
郁李自从被云里救过两次之后,心里始终记着恩情,平日里一起上山摘果子恨不得把自己摘的全给云里,陈玉木给他带点零嘴也要留出一份给云里。
这段时间也常来看望,但遗憾的是云里未有苏醒的迹象。
云清引着他在床沿坐了一会,里屋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郁李形容不出心底的滋味,好人应该有好报的,只祈祷云里能快点好起来。
退到院里,萧雾给郁李倒了碗糖水。
郁李盯着云清的眼睛,郑重开口:“阿叔,两年前,我看见胡天救了肖老爷家的秀姐儿。”
走入正轨啦
一直有暗示这不是真实世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
蹲蹲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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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山茶叶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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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 《和亲未半而中道揣崽》 《少看点话本》 《不想当伐木工的和尚不是好太子》 求收,这本完结后哪个收多开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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