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无回音》书悦长安

5、人间潦草，不必完美 运动会

　　运动会过后，班里关于我和陆时衍的流言愈发热闹。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心意相通，只差一句告白，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连老师偶尔调座位，都会下意识把我们留在彼此身旁，仿佛我们本就该并肩坐着，岁岁朝夕。
　　那段日子温柔得不像话。
　　清晨一起迎着朝阳进教室，早读悄悄共用一副耳机，课间他耐心给我讲解难懂的题型，午休阳光落在桌面上，我们安静各自看书，偶尔不经意对视，便慌忙错开目光，耳根一同泛红。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直白炽热的情话，只有少年少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细水长流，温柔绵长。
　　我依旧小心翼翼地藏着满心欢喜，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耀眼，配不上那样万众瞩目的他。
　　我成绩平平，性格怯懦敏感，不够大方，不够耀眼，连喜欢一个人都畏畏缩缩，总想着要变得更好、更完美，足够亮眼了，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常常自卑地想，是不是我再懂事一点，再优秀一点，不莽撞、不笨拙、不敏感，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隔阂，不会有犹豫，不会有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直到那天午后，自习课格外安静。
　　窗外秋风掠过梧桐，落叶轻轻飘落，阳光温柔散落。我撑着下巴发呆，轻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人好像一定要很完美，才配被人好好喜欢。”
　　身旁原本低头刷题的陆时衍，忽然停下了笔。
　　他侧过头，安静看着我，目光清浅又温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笃定，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人生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演绎完美的。”
　　我猛地愣住，怔怔看向他。
　　他眉眼柔和，依旧是清冷模样，话语却温柔得治愈人心：“你不用事事周全，不用毫无缺点，不用变得所有人都喜欢。开心就好，尽兴就好，不必完美。”
　　那一刻，心头所有自卑、不安、忐忑、自我怀疑，仿佛瞬间被这句话抚平。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必闪闪发光，不必十全十美，普通、笨拙、敏感的我，就值得被在意。
　　我鼻尖微微发酸，心跳剧烈起伏，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轻软软：“可是……不够好的人，很容易就被丢下啊。”
　　“不会。”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认真又坚定，“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完美，就离开你。”
　　那一瞬间，我沉溺在他温柔里，以为这份偏爱永远长久，以为我们永远不会走散。
　　他懂我的敏感，包容我的自卑，看穿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心事，却从不戳破，只是默默温柔以待。
　　我以为这是救赎，是双向奔赴，是青春最好的缘分。
　　可我从来不知道，
　　道理他都懂，温柔他都有，遗憾他也照样会制造。
　　我们都明白人生不必追求圆满，不必事事完美，不必小心翼翼扮演最好的模样。
　　可我们依旧，败给了犹豫，败给了沉默，败给了不肯先低头的骄傲，败给了年少不懂珍惜的胆怯。
　　平静温柔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高二文理分科的通知，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理所当然的分歧，无法逆转的选择。
　　他毫不犹豫选了理科，是天赋所在，是前途所向，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选择。
　　而我偏向文科，心思细腻，擅长文字，不擅长繁杂难懂的数理逻辑。
　　一张分科志愿表，轻轻一划，就隔开了两个原本朝夕相伴的教室。
　　一栋教学楼，楼上楼下，相隔不过几十米。
　　却从此，隔出了渐行渐远的距离。
　　以前抬头就能看见的侧脸，伸手就能碰到的肩膀，随口就能搭话的日常，一夜之间，变得奢侈又遥远。
　　不再是同桌，不再朝夕相处，不再晚自习并肩刷题，不再顺路一起回家。
　　课间十分钟很短，教学楼很长，我们渐渐很少偶遇，很少说话，很少眼神交汇。
　　曾经密密麻麻的温柔细节，慢慢变淡。
　　曾经不言而喻的心意，慢慢沉默。
　　我依旧记得他说过，人生不必演绎完美。
　　可我们连好好相爱一次都不敢，连勇敢一次都不肯，连不完美的青春遗憾，都潦草收场。
　　我们体验了心动，体验了欢喜，体验了小心翼翼的暗恋，体验了满心欢喜，最后，也不得不体验离别与错过。
　　原来不完美的从来不是人生。
　　是我们。
　　是年少怯懦的我们，明明互相喜欢，却终究没能，好好圆满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