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许安然》玄深云谙

9、眉目 “顾队，林

　　回警局的路上，顾念真脑子里一直想着周承熠说的那几句话。

　　“许老师人很好，她救了很多人，也帮了很多人。”

　　“她对学生很严格，但是也很负责，有耐心。”

　　“我家条件不好，规培那段时间工资很低，差点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是许老师帮了我。”

　　“甚至有些患者交不起高昂的医药费，许老师也垫付了不少。”

　　“我觉得太不公平了，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逼走了。”

　　“我还以为，她是在国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可现在看来……”

　　……

　　顾念真脑海里又浮现出许安然眼神中那深入骨髓的悲凉。

　　总是笑意盈盈、待人温和的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辗转反侧，会不会在无数个夜晚痛哭。

　　在林淮，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只有她自己。这也意味着，每个心如刀绞的时刻，她也只有自己。

　　顾念真在路边停车，看着远处交替闪烁的红绿灯，车流、人群在小雨中行色匆匆。她重新发动车子，但目的地却是朔景苑。

　　在楼下停好车，一路消防步梯爬到了四楼，却又在门口犹豫了。

　　我这是在关心她的私事吗？

　　我用什么身份关心她的私事？

　　她会领情吗？还是说我可能连门都进不了？

　　抬起的手又落下了。

　　屋内的金毛察觉到门外有人，它跑到许安然身边，对着她“汪汪”了两声。

　　“怎么了？”

　　金毛叼着她的裙摆。

　　“门外有人？”

　　初一摇了摇尾巴。

　　许安然皱眉。

　　这里的房子是一梯一户，要刷卡才能到指定楼层，谁会在大晚上的站在她家门口。

　　她摸了摸初一的头，安抚它。

　　“别担心，我去看看。”

　　说着，就往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许安然加快了脚步，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顾念真。

　　顾念真？

　　她来这里干嘛？

　　许安然本想假装没听到，正打算回客厅，敲门声再次传来。

　　许安然很不高兴地打开了门。

　　“干嘛？”

　　她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喜欢顾念真，自然语气也不是很好。

　　谁知眼前的这个冷脸怪却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

　　“那个……我……”

　　顾念真看见许安然开门，放下心来。

　　许安然已经洗漱过了，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家居服，在玄关灯光的衬托下，显得她的皮肤格外的白。

　　她的鼻头微红，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点肿，应该是刚哭过。

　　“我……我家热水器坏了，想借一下你的浴室。”

　　说着，还偷偷往里面瞄了两眼。

　　许安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把门关上。

　　“哎哎哎啊——”

　　顾念真连忙伸出一只脚，卡住了门。

　　“许姐姐，你就大发慈悲让我进去吧，这种天气你让我洗冷水澡也不好。”

　　天知道这个“许姐姐”说出口顾念真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许安然听见这声“姐姐”，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一声轻笑。

　　“顾警官，你知不知道一个很少说谎的人说起谎来很明显的。”

　　一下被戳穿，顾念真有些尴尬。

　　“我……这……”

　　“脚拿开。”

　　“等等。”

　　“你到底想干嘛？”

　　“那个那个……”

　　病急乱投医，人急乱说话。

　　“我就是有些担心你。”

　　“你担心我？”

　　许安然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周医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我就我就……”

　　“好，打住，他和你说了什么我不管，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你真没事？”

　　“你再不走我就要开门放狗了。”

　　“开门？放狗？”

　　顾念真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许安然就回头喊了一句。

　　“初一！”

　　金毛飞快地跑了过来，挡在许安然前面，许安然把门打开，初一对着顾念真狂吠。

　　“我去！”

　　顾念真被吓一激灵，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靠到墙上。

　　“别……别……别过来！许安然，你别让它过来。”

　　看到顾念真被吓得不轻，许安然有些惊讶，她发出了一声嘲笑。

　　“你怕狗？”

　　顾念真咽了一口口水。

　　“你让它离我远点。”

　　许安然的笑声更大了。

　　她走到金毛前面，示意它回去。

　　“没想到，我们顾警官怕狗啊。”

　　顾念真看见金毛回去了，才松了口气。

　　“还不让人有害怕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

　　许安然笑到直不起腰。

　　“许安然你不许笑！”

　　顾念真感觉不好意思，脸上升起两片绯红。

　　真是颜面尽失，奇耻大辱！

　　笑声戛然而止，但脸上的笑意依然明显。

　　“好，我不笑了。”

　　“你明明就还在笑。”

　　许安然轻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家门。

　　“顾警官，慢走，不送。”

　　“砰”的一声，顾念真被关在了门外。

　　这么看，许安然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她家有狗，以后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正在下楼，顾念真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队，林玥找到了。”

　　顾念真一愣，立即反应了过来。

　　“在哪？”

　　“在山城公安局，我们是明天一早去接人还是？”

　　“局里集合，马上行动。”

　　顾念真收起了表情，匆匆下楼，向警局出发。

　　约摸半小时后，许安然也接到了袁策的电话。

　　“许大夫，你让我找的那个人找着了。”

　　许安然把电视静音。

　　“在哪？”

　　“山城公安局。”

　　许安然敛眸，若有所思。

　　“许大夫，需要我安排人把她接回来吗？”

　　“不必了，你既然找到了，想必警察也找到了，他们会去的。你派人盯着一点，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好的。”

　　许安然挂断电话，端起酒杯，走到阳台上。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却已经小了不少。街边的路灯昏暗，照不亮漆黑的夜。风声沙沙作响，像是来自深渊的哀鸣，远处一望无际的黑暗如潮水般向这边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直至黑夜几乎把许安然吞噬。

　　“不要！”

　　许安然猛地往后一退，却狠狠撞在了床头。

　　这……是梦吗？

　　她打开手机，通话记录告诉她这不是梦。

　　顾念真的确来过，林玥也找到了。然后她喝了点酒，去了阳台。

　　然后……然后……

　　记忆好像丢失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床头柜拿了半粒安眠药，就着床头的水一口咽了下去。

　　困意袭来，许安然再次进入了梦乡。

　　许安然难得一次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晚没有睡好，醒来时是头痛欲裂，还口渴难耐。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身上好烫。

　　昨天是淋雨了吗？怎么突然发烧了？

　　许安然想起上次发烧还是在中东，当初正值交火期，医药资源紧缺，伤者也源源不断。她当时就撑着39度的身子什么药也没吃工作了一天。

　　这才几年，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她苦涩地笑笑，又重新趟回了床上。

　　迷迷瞪瞪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卧室门被谁打开，然后又被关上。她有些难受地翻了个身，接着睡觉。

　　突然感觉周遭一阵嘈杂，身边是很多人的奔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中文，英文，阿拉伯语混杂着在她耳边，时不时还有手电筒的强光在她眼前晃悠。

　　她再次翻身，却是摸到了一团温暖柔软。

　　“嗯～”

　　许安然睁眼，发现是初一。

　　“怎么是你啊，初一。”

　　初一在她怀里蹭了蹭，满眼心疼。

　　许安然不知道，初一看她迟迟没有起床有些担心，跑到卧室来看她，发现她生病了，又急匆匆地跑到二楼去找刘惜香。在门口叫了半天也没人应答，又匆匆跑了回来。

　　“初一，去给妈妈拿瓶水，再拿点药。”

　　许安然这才发现自己说话时喉咙生疼。

　　初一很听话地去了。

　　家里常备着矿泉水，很快，初一叼着药箱和一瓶水回到了房间。

　　许安然吃了药，搂着小金毛，再次沉沉地睡去。

　　不过这次，睡了个好觉。

　　******

　　周一。

　　顾念真带着人一科也不停歇地赶往山城，总算在周一把人又带回了林淮。

　　审讯室。

　　询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萎靡不振的男人。

　　“说，这个女孩你是从哪来找来的！”

　　顾念真的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李易被她吓了一跳，头都不敢抬一下。

　　一旁的韩渊正在写着笔录。

　　“警察同志，这……我……我真不知道啊，就有人和我说有个姑娘买不买，我看一眼，长得眉清目秀，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我就要了。”

　　“那个人是谁！”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认识他呀！他就是在路边……”

　　“你不要撒谎。”

　　顾念真指了指他对面的桌子上的字。

　　“看见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有没有说谎，我们恢复一下你手机数据就知道了。但是，你自己说出来和我们查出来是有很大差别的。”

　　“而且，在这一周时间内，你是不是对她实施了□□行为。”

　　顾念真死死盯着他。

　　“没有没有，我真没有。那个姑娘犟的很，她还把我踢伤了！我说想换一个还不让。”

　　“你还说你不认识。”

　　“你可想好了，买卖人口是可以判死刑的，你如实回答，说不定到法庭还能给你减刑。”

　　对面明显慌了。

　　“警察同志，我说，我都说。”

　　“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

　　“我想先喝杯水。”

　　顾念真示意韩渊给他倒一杯。

　　他把水一饮而尽。

　　“我没学历，长的丑，那方面……也不太行，所以我40了还没老婆。”

　　“我在隔壁村有很多玩伴，他们都没比我好，但是一个个都有了老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老婆是在外面买回来的，买一个也不贵，五六万。”

　　“后来我就问他们门道，他们就给我推了一个人，叫什么武哥，我那个手机里面有。”

　　“然后我就去找那个武哥，但是很不巧，他说前段时间他们上游的货源被切断了大部分，我得等。”

　　“我还以为我要等很久，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星期，武哥和我说有货了，但是要加价。”

　　“我当时一看，小姑娘长得真标致，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我就同意了。”

　　“原来说好的五万六，后来我一共花了六万八。”

　　“可是这小姑娘不听话，死活不从，还给我踢伤了，我一生气，打了她一顿。”

　　“前几天早上，我想着饿了她这么多天，该听话了，结果过去一看，人早跑没影了。”

　　顾念真在韩渊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这个武哥是旁边程成在审吧？”

　　“是吧，这不是顾队自己安排的吗？”

　　顾念真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那边这边招了。”

　　“好。”

　　她又盯着李易看。

　　“你那个武哥往上是谁联络？”

　　“警察同志，这我真不知道，我只想买一个好好的就行。”

　　“行。”

　　顾念真起身。

　　“就先到这里吧，走，韩渊。”

　　“好的，顾队。”

　　两人走出来审讯室。

　　“现在林玥在哪？”

　　“在休息室。”

　　苏欣正在休息室陪着林玥。

　　林玥一个人缩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她父母呢？”

　　“顾队，别提了，她妈一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我都要心疼死了，这还是亲妈吗？现在她人正在隔壁冷静呢。”

　　“程成还没问完吗？”

　　“还没。”

　　“你这边呢？”

　　“唉，她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吃，只喝水。”

　　顾念真往里面瞧了一眼。

　　林玥就那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也不抬头，把头埋在臂弯里，那样子简直是见者犹怜。

　　“顾队，现在怎么办？”

　　顾念真脑子里突然想起许安然。

　　许安然和她是不是关系不错？

　　“你现在给许安然打电话，让她到警局来一趟。”

　　“好。”

　　虽然有些疑惑，但苏欣还是乖乖照做。

　　“顾队，打了。”

　　“她多久能到。”

　　“20分钟。”

　　“行，我去楼下等她。”

　　顾念真匆匆下楼。韩渊手里还抱着刚打印好的笔录，用胳膊戳了戳苏欣。

　　“这个许安然，是顾队什么人啊？顾队竟然亲自下去接她。”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苏欣也想不明白，她记得，顾念真前几日还被许安然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