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然 什么都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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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晨光正好。超市临街的玻璃窗被照得有些恍然，推着购物车、拎着袋子的人影，在明净的玻璃上匆匆流淌。门外空地上，几辆送来的货车刚打开后厢，工作人员就麻利地卸下一筐筐还沾着晨露的蔬菜。早点摊的热气混在空气里，几个老人坐在旁边的花坛边歇脚，脚边还搁着刚买的菜，闲聊声和里面隐约传来的喧嚷混在一起，漫过自动门，又散在早晨松弛的阳光里。
门内，又是另一番鲜活的熙攘。
人们在货架间穿行，挑选着合心意的商品。蔬果区最是喧嚷，菜叶上还挂着水光，西红柿红得透亮。人们推着购物车缓缓移动，各色的菜品在指尖流连，耳边是撕扯塑料袋的脆响、扫码枪的嘀嗒——空气里充斥着泥土、鱼腥和新鲜面包混合的暖烘烘的气味。
许安然也是这平淡日常中的一员。
“安然啊，今天来这么早。”
鲜鱼区的婆婆是一个年近60的女人，身穿着围裙，手中握着一个渔网，笑意漾在眉眼间，将她脸上的皱纹堆砌，却掩盖不住她骨子里的明媚。
“早上好啊，祁婆婆。”
许安然笑眼弯弯，向她回了一个招呼。
“今天刚到，新鲜着的多宝鱼，你要不要来一条？”
说着，祁婆婆用网兜兜起一条壮实的，还活蹦乱跳着的鱼。
许安然稍稍凑近了一些，打量着这条鱼。
它在网兜里无力地扑腾了几下，又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索性安安静静地待着网兜里。
许安然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挺长时间没有吃鱼了。幼时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吃鱼，总觉得味道寡淡，姥姥总用“吃鱼能变聪明”来哄着她多吃一点，但近些年，却也觉得鱼肉味道越发鲜美。
“好，来这条小的吧，还麻烦您帮我现杀一下。”
“好嘞！”
祁婆婆说话总是带着一股豪爽劲。
祁婆婆边杀着鱼，边和许安然闲聊。
“安然啊，我和你说，我看见今天到的水豆腐非常鲜嫩，你一会可以去看看。”
“好。”
许安然笑了笑。
许安然是一年多前搬到林淮这个小城里的。她在这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同时还租下了一楼的几间商铺，开了一家猫咖。她不喜出门，平时也就在小区附近转转。这家超市，她几乎天天都来，再加之她对人总是笑脸盈盈，为人和善，一来二去，她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比较熟悉，也都知道她吃东西的喜好了。
比如说，她最爱吃豆腐，但不爱吃鱼豆腐；喜欢吃牛肉，但是讨厌吃猪肉。
“安然啊，婆婆和你说，婆婆有个朋友的儿子，是个医生，人长得帅又上进，只比你小了几岁，哪天你要不要和他见见？”
祁婆婆又在给她介绍对象了。
可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自动触发“媒婆”这项技能吧，有些时候，也无关利益，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许安然敛下了眸子，但唇角仍然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婆婆的好意了，见见就不必了，想来，这么优秀的人也大概率看不上我了。”
的确，算算年月，许安然今年也已经39了，但就目前看来，“洞房花烛夜”这一四大喜事之一还远远没有着落。
许安然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不是第一眼惊艳的那种漂亮，但胜在耐看，站在人群中，清秀干净，也算是还比较出挑的一类。更重要的是，她性格温和，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身上散发着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搬到林淮没多久就和周围居民相处极好。街坊邻居谁家有个适龄小伙，头一个就是想到给她介绍。
面对邻居的热情，她并不生气，也不厌烦，却都一一婉拒了，对外宣称是“丧偶”，虽然事实是恋爱她都没有谈过一段。
“哎呀，我们安然也很优秀，怎么就看不上了。要我说啊，你也该放下你那个前夫了。”
祁婆婆带着点长辈的意味对她语重心长道。
“好啦婆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搪塞祁婆婆还是在宽慰自己。
许安然原来也不相信缘分这个东西，但近些年来，她也愈发随缘了。
什么都不去刻意，这样的状态还不错。
“行吧，你的鱼杀好了。”
祁婆婆把杀好的鱼切了片，放进了塑料袋里。
许安然接过塑料袋，挽在了自己的小臂上，随后道了一句“谢谢”，就去挑选其它的菜品了。
买完菜回家路上，她路过自己店时往里面瞅了一眼。她一般习惯每天早上去买菜时顺便把店门打开，打理打理猫咖，买完菜把菜放回家后再回到店里。
今天她起的早，店也因此开得早。虽然比平时早了些，但是还是能看到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在猫咖里玩耍。
她唇角上扬，感觉心情不错，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家了。
刚打开家门，一只被养得有些圆滚滚的金毛就向她跑来。
“初一～”
许安然把门关上，蹲下，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随后，把鞋脱在鞋柜里，把菜搁冰箱里放好，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狗粮，往金毛的碗里倒了半碗。
“羊奶喝完了吧，喝完了就吃点狗粮。”
金毛在她腿边蹭了蹭，像是在撒娇，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吃饭。
看到这一幕，许安然心情甚好。
“我去店里看看，你等我中午回来啊。”
待她再次回到店里时，店里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店里的顾客大多是一些爱猫的年轻人和小孩，除去带孩子来的大人，大部分都是附近淮仁医科大的学生。
她推门而入，门上悬挂的铃铛便叮当作响，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群各色各样的小猫围了上来。
猫咖里的猫品种很多，像缅因、布偶、波斯、三花、金渐层等等大部分常见的品种都有。
“姐姐你看你每次一来店里小猫咪们就只要你了。”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今年在淮仁医科大上研二，叫林玥，去年这家猫咖刚开业没多久时她就来过了，也算是一个老顾客。她规培和科研任务重，有时许安然会为了她把猫咖的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10点。
林玥说着这话，语气略有不满，但笑意却溢于言表。
“每天都是我照顾它们啊，它们不黏着我黏着谁啊？”
许安然蹲下挨个摸了摸小猫。小猫像得到了满足一般又一个个跑开了。
“姐姐，要不等我毕业之后我就来你这家猫咖工作，我看你一个人照顾三几十只小猫也挺累的。”
林玥怀里抱着一只布偶，脖子往前伸了伸，嘴角上扬，带些狡黠地看着她。
许安然站起身，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略带些嗔怪。
“你以后要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的，到我这个小小猫咖来上班未免也太屈才了。”
林玥顺势攀住她的手臂。
“哎呀～我觉得还是来猫咖上班轻松多了。”
许安然无奈但又宠溺地笑了笑。
“这么多人呢。”
林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许安然。
“话说，今天你不用上班？”
许安然在她旁边坐下。
这句话打开了林玥的话匣子。
“姐姐，今天我导师真是大发慈悲，她竟然和我说既然今天规培休息一天，那就好好休息一天，这还是以前那个半夜四点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还没有进展的人吗？我当时都怀疑她被夺舍了……”
“我昨天还被带教骂了，说我缝针的速度太慢，呜呜呜……”
“前几天晚上上夜班，结果被一个患者指着鼻子骂，我还得给他道歉，太憋屈了……”
“上周我一个师妹把我们培养了一个星期的细胞不小心打碎了，笑死我了，就和我研一的时候一样……”
林玥有一段时间没来猫咖了，她和许安然分享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好事、坏事、趣事。许安然不插话，不评价，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或许是林玥喜欢来这里的原因吧，许安然就像她的一个树洞一样，她可以几乎毫无顾忌地往里面放秘密。许安然也是难得一个能够接住、理解她的情绪的人。这些牢骚，和父母说，只会换来一句“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就好了”；和同学朋友分享，就会发现各有各的苦。好像只有在许安然这里，这些牢骚才有被正视，没人评判，也没人比较。
林玥也想过，这样对许安然来说是不是不公平。可许安然却告诉她不必担心，你说着，她都听。
要是许安然是我亲姐姐就好了。
林玥经常这样想。
“姐姐，你看公安发的公告了吗？”
林玥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
“就是这个月已经有三名单身女性失踪了，警方让大家注意安全。”
许安然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在闲暇时刷视频刷到了，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我看到了。”
“姐姐你每天一个人可要注意安全啊，你这么好看，万一被歹徒惦记上了。”
林玥很认真地看着许安然。
看着眼前关心她的少女，许安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么大了，当然知道保护自己啊。倒是你，你要注意注意。”
林玥见许安然似乎在笑话她，佯装生气。
“哼！我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许安然眼角的笑意更盛。
“好啦好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真的要注意安全哟。”
看她这样，林玥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就放心吧，我每天医院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我要是失踪了，不出十分钟老师们找不到我就能发现。”
许安然只是淡淡地笑着，没答话。
可谁又知道，有时候，就是一语成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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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张局您找我？”
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推门而入，声线清冷。
“你来了，小顾，坐。”
张天亦看见顾念真进来了，对着她笑了笑，招呼着她坐下。
顾念真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张天亦对面。
张天亦把三份卷宗放在顾念真面前。
“你看看吧。”
顾念真拿起卷宗，挨个看了一遍。
“这是这个月的三起失踪案，我们会尽快破获的。”
顾念真语气很坚定。
张天亦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说这个。”
她又把另外几份卷宗给了顾念真。
“这是近年来全省的失踪案，一个星期前隔壁市破获了一起大型人口贩卖案，但是只抓到了中间联络人，没有抓到犯罪集团的最高层。”
她又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了顾念真。
“省公安厅决定对最近的失踪案成立专案组进行并案调查，先从我们林淮开始，我推荐你当了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这……”
顾念真看了一眼这份文件，上面已然有任命通知。也就是说，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你两年前升到了副队长这个位置，你的能力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我相信你可以成功破案，将罪犯绳之以法。”
“而且，这个案子破了，对你以后也很有好处。”
顾念真可以说是张天亦一手带起来的，从一个小小的刑警，到现在案件破获率、破获速度在市内都排第一的刑侦支队副队长。
顾念真站起身来，郑重地敬了个礼，严肃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去吧。”
张天亦看着顾念真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感概：这孩子，终究是长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