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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因果 时问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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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随手扔下的果,喂出了雄踞一方的豹君,教她现下如此狼狈奔逃。时问微想,她大约懂什么是因果情债了。
可惜她还没有领悟到,分一个果尚且如此,与一个人产生纠葛,又是怎样的劫。
南岭玄竹豹扑得热切,活像只邀玩的大猫,把这场追逐当作你来我往的游戏,玩得卖力。而在明庶眼中,这种热切更近似于肉食动物对于猎物的渴望,他大约是难逃死劫。
明庶艰难地顶着风呜咽:“主人,把我放下吧。”
时问微:……
风吹过她的脸,面无表情:“你肉太柴了,尽是骨头,它不会满意的。”
因这变故,隐在暗处的卫麟与惟熙同追了上来,两人紧咬南岭玄竹豹身后不放,却分不得它半点关注。
卫麟沉下脸色:“只能强行启阵了。”
“强行启阵,那是四分五裂的结局。”
卫麟意外地转向惟熙,斥道:“人命关天,收起你的妇人之仁!”
“还没到时候,它没有杀意,似乎,只是想玩。”惟熙略有些奇怪,他显然看出了这南岭玄竹豹的玩闹心,却不解其意。
卫麟有些烦躁:“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惟熙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镂空花金球,球在手中涨得过分大,却正是与巨兽玩闹相配的大小。他将球扔过去,带有更浓烈的时问微气息,叫南岭玄竹豹下意识停下脚步,仰起头去顶闹着玩。
球从头滑落到背部,被它用屁股一顶飞到空中,南岭玄竹豹翻躺在地,四肢蹬着金球,不亦乐乎。哪怕整个竹林都在它背部下微微震颤。
多亏了镂空花金球吸引了注意力,惟熙得以近身。他缓缓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在南岭玄竹豹的头顶搓了搓。
南岭玄竹豹动作一顿,铜铃般的竖瞳骤缩,在场几人无不屏息。
紧接着,巨大的豹子低低呜咽一声,缓缓翻过身,伏下前肢,额头贴着惟熙的手,轻轻地蹭了又蹭。
惟熙也旋开和煦的笑容,隐隐看到虎牙,伸出双臂满满抱住毛茸茸的豹子头。一人一兽,相处得颇和谐。
“你……怎么……”留下世界观被刷新的卫麟在原地目瞪口呆。
时问微同样表情复杂,她早就发现了,这妖孽人兽通吃,无论是小黑小白还是什么渺儿情儿的,颇有些无师自通的天赋。
她隐在袖子底的衣服挥动,原被她唤来救场的墨玉摆摆尾巴,隐没在草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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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边,一行人绷紧的神经松快下来,有说有笑的烘火吃肉。时问微坐在最远端,显得格格不入。她一直是这般做派,做仙主时端的是气质,可如今没名没份还坐享其成,落在一行人眼中便是不识好歹。
最不满的是她与卫麟同时出现,这被视为一种“背叛”。
“竟然跟那小子是一伙的,之前凭什么又请时兄喝酒啊。”
“指不定是看谁得势就跟谁。”
“你们没看见,时兄救了她,一句谢也没有。”
“杵那跟块木头似的,也不来搭把手,不长眼。”
“算了,都收着声……那个,你吃炊饼不?”有人斥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饼,遥遥地问时问微。
时问微闭目安神,连眼也没睁:“我不长眼,炊饼里要是下毒看不出来就布好了。”
“……”一行人神色各异,大约心底都骂了一句。这个态度,并不冤屈。
明庶响亮地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干粮,表明主人只需要自己就足够。时问微不动如山,实则心里却在思量:南岭仙君座下豹君,怎会养在人皇的兰庭秘境之中?二者究竟有何勾搭。
她执意进入兰庭秘境,心里也有计较:谢秉如便是在与魏明宗牵扯的一案中被下毒手,当年她急于为谢秉如的伤病奔波,反倒对这些细节失了考察。如今想来,却有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这俩累赘差点坏了咱们的好事,也不知道时兄怎么还要带着。”周凡说话一向心直口快,言语间将一旁冷脸的卫麟也贬损了一通。
卫麟扫了他一眼,抿唇不接茬。
“怎的,我还说错了不成?”周凡提高了音量。
卫麟冷哼一句,大约是暗讽了一句。周凡却没像以往那样跳脚,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只说没必要计较。这倒让卫麟多看了他几眼。
自打惟熙不经意露出仙人玉牌之后,周凡荣誉与共,自觉不必与卫麟这等凡人过多计较,应当充分地展现自己的宽容。
引路铃的铃声从天边传来,三声长铃,一个时辰已过。
惟熙从林深处回来,方才引开巨兽,周身还带着森森冷气,眉宇的霜冷却在见到众人时融化,又是一团暖融融的笑。众人只见他手拿着镂空花金球,小心收入怀中,表情珍重。
“时兄。”“时兄!”“时兄你回来了。”
惟熙一一应过。
抬眼,却见时问微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说起来,你姓时?”
惟熙看着她。
“时惟熙?”唇边笑容愈深。
“道友有何见解。”惟熙客气微笑道。
时问微却风一样掠过去,依旧是似笑不笑的表情:“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名字,挺顺耳的。”
听起来倒是比道惟熙顺耳不少。
听了这话,周凡跳起来又要发作,被惟熙按住了。
众人商议稍作休整再出发。篝火劈里啪啦,夜已深深,大多人都熟睡去了,留下一人守夜,头如小鸡啄米。残火似是晃过一闪,守夜的人依旧安睡。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横档在面前。
“夜已深了,秘境里并不安全,还是莫要走出营地的好。”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果不是将前路挡得严严实实,还能当作一句善意的提醒。
时问微从兜帽下抬起头:“时兄还没睡,是特意在此要邀我赏月吗。”
用的是那帮拥趸的称呼,加重了“时”字,语气戏谑。
“道友似乎有闲逛的爱好,那夜是碰巧路过不夜宫,这次偶然出现在兰庭秘境,半夜又颇有闲情地林中赏月。”
月光凄白,月下公子容貌无双。
时问微扯动嘴角,扬起假笑:“每次都有公子相伴,才有这闲情。”
惟熙并不接茬,面色温柔,说的话却并不留情:“路过不夜宫便碰巧出了惨案,兰庭秘境里惹得南岭玄竹豹突然失控。这次夜行,不知又有带来什么惊喜。”
“……”
她应当再晚些教他观察识人的。行事作风也不知学了谁,这样咄咄逼人,啧,一点没有小时候的天真可爱。这一刻,时问微大抵明白了做爹娘的心情,一面为日益成人欣喜,一面又止不住为逝去的稚嫩惋惜。
“看来道友对我误解颇深啊……”时问微佯装叹了口气,往前走去。
惟熙抿唇紧随而上。
“……不过是想趁夜色去河边洗漱一番……”
惟熙骤然停住脚步。
“……既然公子执意相随,就请便吧。”
时问微语气遗憾,背对着人,嘴角悄悄勾起,步伐轻快。
惟熙犹豫片刻,似在纠结话语的真实性,但是真是假总不能真的跟上去。遥遥地站在月下,看出几分窘迫。这可难得,毕竟在凡间重逢以来,惟熙为人处事处处滴水不漏,也表情也总是从容。
时问微自然不可能真去洗漱。在河岸边遥遥望去,不见了那人身影,噗通一声跳进水里,也自消隐。
她还得去找南岭仙君算一笔账。
明庶不便提拎带走,托付给惟熙,想来这个圣人君子也不会多为难一个孩子,她还是放心的。在酣然睡梦中,明庶警惕得连睡着时屁股也要朝着几人的卷席,俨然不知自己已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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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仙君洞府,紫雾弥漫,云气卷着酒气扑面而来。愈近愈浓烈,达到一个极点,香便成了臭,时问微皱眉踹开紧闭的房门,只觉臭气冲天,熏迷了眼。
在时问微身后,两个仙童弱弱地叫着:“仙君万万不可啊。”
脆弱的木板在吱呀声中牺牲,屋里唯有五六坛半人高的酒坛,空的酒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南岭仙君趴在其中一个酒坛上,整个头都埋了进去,被时问微揪着领子摔到了地上。
两个仙童忙扑过去搀扶起硕大肥圆的南岭仙君,这南岭仙君生得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堆了几层,又喝得烂醉如泥,满身酒气,两个清瘦仙童无端紫涨了脸,勉强将人支起来。整个过程中南岭仙君浑然不觉,酣睡如死猪。
若说方才只是皱眉,这下时问微整张脸都快皱起来:“是怎样天大的喜事,怎喝得这般烂醉?我找他有事。”
印象中的南岭仙君虽大腹便便,但温文尔雅,远不到这般烂醉死泥的模样。
“仙君有所不知,自咱们仙主上书陈情立了功,天庭赏了数万万蟾宫烹的桂枝玉液,炊户炼的金银琼浆。仙主已经,已经醉了两千年。”
两千年?便是酒里泡一只蛤蟆也能饮成神仙了。
时问微拎起人直直扔进院里的水缸。扑通一声响,伴随一串长长的泡泡,南岭仙君呛着水浮出水面。
两个仙童骇得脸都白了,扑过去将人拽出来,却被时问微抵住:“南岭仙君,好久不见,你老人家应当没有醉得糊涂过了头,认不得我是谁了吧?”
“呃——呕——”南岭仙君撩开一只眼皮,猛地吐出一滩酸水。
看来是还没清醒,时问微面无表情地又将人踩进水里。咕嘟咕嘟,南岭仙君挣扎着探出头来。
“谁……谁……胆敢,在,在此,造……次!”
南岭仙君爬出来,颇有些恼怒地擦了一把脸上淌个不停的水,待看清面前人时眯了眼:“呵呵,呵呵,东岳帝君家的小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两人只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碍于东岳帝君威名,这天界没有不识阊阖天的。这名声是好是坏,便不知了。
“我看你是喝多了迷晕了眼,还是活得太久脑子糊涂了,在酒里泡了两千年皮松了野猪都能成精了,任你的宠物作乱到了人间,都欺负到我的头上。”
“宠物?”南岭仙君迷瞪了会,在仙童的搀扶下往屋里走去,“哦,呵呵,你说那只豹,早就送出去了……”
“我倒不知仙君还与人皇有这样深厚的交情,仙兽都送给人家镇守秘境。”
“什么人皇?又什么秘境?”南岭仙君摆摆肥耳,“呵呵,是有仙子跟我打赌,那豹叫那人赢走的,我可管不着凡间的事。”
“那人是谁,你们堵了什么?”
“那人叫,叫,叫……”
南岭仙君旋着旋着,又栽倒在酒缸边,再次不省人事,被时问微踹了一脚,勉力睁开眼:“你们两个哟,真个不懂得享受,一日日的闹腾。”
“我们?我和谁?谁还来过?”时问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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