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演绎计划》引薪鸽

35、沙漠驼铃1 叮铃铃——

　　符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圆桌旁，他下意识寻找沧芽的身影，好在上个副本的意外并没有发生，女孩端正的坐在自己身侧，正漫不经心的看着周围的人。
　　圆桌边统共十四个人，奇怪的是这些人长相一模一样，连装束都是一模一样的。
　　像是感受到众人的疑惑，系统及时作出解释。
　　【为确保游戏氛围、环境渲染及防止玩家因个人纠纷产生的破坏游戏平衡的行为，本场游戏设置为匿名局，影厅数量拆分为：14（注：组队玩家间不受视觉、听觉干扰）】
　　符溢心下了然，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当然受众还是屏幕外的观众，系统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防止游戏内玩家胡乱组队，降低娱乐效果的同时减弱观看体验，导致影厅收益降低。毕竟一个灵异向副本最大的看点就是“恐怖”二字，如果玩家能互帮互助协力通关，原本的恐怖就会变得不恐怖，观众自然也就不会买账，观众不买账娱乐场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怎么行呢？于是它做出了限制玩家间自由组队的计谋。
　　当所有人都被蒙上一层外壳的时候，他们就拥有了无数包装自己的丝线。玩家们在尔虞我诈的游戏世界中本就不存在多少信任，现在又是一种人人都能撒谎，人人都有无数张假面的局势，几乎不会有玩家主动寻求组队。
　　“那是什么？！”一道惊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符溢的思绪。
　　一粒发散着金黄流光的沙粒漫流般散落在圆桌中央，众人循着沙流向上张望。
　　金黄色的灯笼如同夜幕中骤然亮起的繁星，顺着木质的桅栏呈螺旋状恣意向上攀沿，这里的建筑像是《大鱼海棠》中的环极楼，却要更加宏大、更加宽广，数千盏明灯如引路的星火牵引着众人的视线直冲顶端，穹顶是一片奇幻到堪称诡异的图画。
　　艳红色的天空如同被火焰侵蚀般激荡起一圈圈粘稠的油质流体，灿如黄金的沙粒被风暴卷起，其间夹杂着驼骨一类的动物骨殖，然而倾泄下来的流沙并非来自风暴，众人的视线终于来到了穹顶之巅。
　　符溢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惊奇的望着眼前荒诞不经的景象，内心罕见的改了一丝震撼。
　　那是一对足有五十头大象那么大的巨眼，属于巨人的器官。一只空洞的黑如渊蔽，流沙就从中倾泄而出；另一只则是湖水般澄澈的蓝，里面倒映着无际的沙漠、无边的孤烟和一支沉默的商队。
　　“叮铃……叮铃……”远处传来驼铃清脆的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棘皮老者正轻轻摇晃着一只制式古朴的铃铛，干涩沙哑的嗓音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一起传来：“请诸位在沙漏完全倾倒之前超度每一层楼内所有的死者，令逝者的灵魂登向穹顶。”
　　“祝各位好运。”老人甫一说完便消散成了一堆灿金色的细尘，消散在空气中，饶是众人再想翘出点什么也都无计可施。
　　“先别管了，看那边。”沧芽神情严肃的望着流沙的前方，对符溢道。
　　符溢望着巨眼的方向，那里流出的沙砾不是一星半点那么简单，它已经漫过了整张圆桌，直向着四周扩散。
　　玩家们心思各异，但不变的一点，他们齐向着老者所说的目的地冲去。
　　符溢和沧芽到了最后，不动声色观察着远处的人群。
　　沧芽神情冷淡，抱着臂轻声道：“现在连人都分不出来，也别想着谈判了，趁早通关吧。”
　　符溢没有回话的话，他仰头看着遥远的穹顶，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看这座建筑的构造，不像是一只杯子？”
　　沧芽皱了皱眉，却还是答道：“这是福建土楼的构造，只不过被刻意放大过特征而已。”
　　“这样啊。”符溢歪了歪头，目光有意无意向着二楼的方向瞥一眼，最终笑道，“我们也走吧。”
　　木质的楼梯上零星散落细碎的金色沙尘，踩踏在上面会发出吱呀吱呀的酸涩怪响，两人顺着楼梯爬上二楼，入眼除了挤挤挨挨的房间便是分布在各处的零星玩家。
　　此时所有玩家都已聚集在了二楼，他们各怀鬼胎不动声色打量着别人，暗自有着自己的盘算。
　　嗒嗒的脚步声混杂在木质构造的拥挤中，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望向楼梯口。
　　提着古铜铃铛的老人不疾不徐站在通道口，慢悠悠晃着手中的铃铛。
　　“请客人进入各自的房间过夜，切记一间客房只住一位客人，二楼的主人喜办宴席，每夜将从中挑选一位客人与其一同进食，客人可以采用躲藏的方式拒绝邀请，也可以与楼主共赴盛宴。”
　　“祝各位好运。”
　　老人昏黄的眼珠一一扫视过在场的众人，手中的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就在这样的脆响声再次消散为了一堆黄沙，散嵌入地面，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这显然是一个死亡预告，谁都知道灵异副本杀人不存在固定规律，鬼怪就是主宰，人类就是羔羊，如果不是远高于其他类型的通关奖励和娱乐场观众的狂热追捧，没有人会愿意拿命来赌，因而此刻进入这种副本的玩家不是因为丰厚的通关奖励，就是因为末位淘汰制度的危压。
　　换言之，这个副本中的大多数玩家可能都是新人或实力不足的底层玩家，他们很难活着走出这个副本。
　　符溢抬眼观察了一圈，果然不少人面露迷茫，显然没有发掘出“今夜一定有人会死”这一可怖的结果。
　　穹顶火红色的天空逐渐褪去，被一种深沉幽暗的蓝色浸染，各种怪诞庞大、长相奇特的深海鱼在云层中游动，一道鲸类空灵幽长的鸣叫在天际响起，于是天上的巨人止住了泄流沙的眼睛，转而望向处于恍惚中的人类。
　　夜晚降临了。
　　符溢和沧芽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便进入各自的房间。谁也不清楚厄运将会降临在何处，但他们明白，即便厄运降临在了自己的头上，如果没有放手一搏的决心，等待着的只会是死亡。
　　房间不算太大，却显然是女人居住的房间，衣橱里陈列着条条年代久远、泛着霉腥气的红色衣裙，摆在正中央的梳妆台上有一只沾着细长白发的红木梳子，梳尺残缺了几截，看起来像是在梳头时过于用力不慎将其勾断留下的痕迹，梳妆台面落着斑驳的漆黑泥点，隐约映照出了房间内的大部分景象。房间内没有灯，只有一盏火红色的蜡烛立在床头柜上，灯火鬼魅的打着摆，好似下一秒就会熄灭。
　　符溢走进洗漱室，在看到已经炸毛和残余在水杯里的绿色苔藓时，颇为无奈的在系统货架里置了一套洗漱用品。
　　橙子味的牙膏带着水果独有的清甜香气，在齿关一点点撵散开，冲淡了鼻腔间屋子的潮湿腥气，符溢仔仔细细的刷过牙，又用清水简单洗了把脸后就打算睡觉了。
　　躺在床上时可以明显透过窗户看到窗外的景象，幽蓝的天幕间浮游各色深海鱼类，它们的身躯无比庞大，游动的速度也缓慢异常。符溢的视线追随着一条硕大的灯笼鱼，它慢慢的游，直到被一具庞然大物彻底遮挡住。
　　符溢和一只巨大的眼睛对视上，眼睛里的映像也同白天不一样，瞳孔被一片透明、泛着细小气泡的液体填充，浅紫色的流波中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他通体黑白，没有一丝颜色，安睡般卧在水光中。
　　符溢呼吸滞了一秒，搭在床沿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贴在颈侧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尽，留着淡淡的余温。他的脸上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对巨大的眼睛依旧望着符溢的方向，却带着让符溢难以理解的、淡淡的难过。
　　符溢眨了眨眼，用口型极轻地说了一句：“等着。”
　　冷冽的风顺着廊道过，将窗前的纱帘吹到了门边，挡住了符溢的视线。几分钟都不停歇。
　　于是他干脆拉上了窗帘，隔着薄薄的布帘最后看了那道黑影一眼。
　　暮色四合，只有幽蓝的光影不知倦歇打在窗面上，玩家很难在灵异副本里安然入睡，符溢是少有的能睡着的。然而容易被惊醒是他浑身毛病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当廊道中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时他很快就发现了。
　　符溢入住的房间是楼梯上来的第三间，那脚步声此刻停在了第一间。
　　“笃笃笃。”不间断的敲击声从门外传来，符溢猛然从床上爬起，他先是对着面朝侧的梳妆台愣了一会儿，随后果断躲入靠立在梳妆台旁的衣柜中。
　　湿凉的布料顺着脸侧抚过，引的人一阵恶寒，符溢撑起手臂让衣服离自己远了些，又继续听着屋外的动静。
　　敲门声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门被打开的咔哒声。
　　……
　　陈飞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这么倒霉，为了方便逃跑而在所有人之前挑选的房间居然成为脏东西的第一个目标。
　　陈飞抖如筛糠，蜷缩在床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一道黑影进来了。
　　陈飞觉得自己紧张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了。
　　那不知名的东西就隐在黑暗里，自己却连对方的方位都无法确定。
　　吧嗒……吧嗒。陈飞清晰的听见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他抖的更厉害，却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一根黑色的虚影在他的眼前低低的晃，窗外的蓝光适时透过布帘射进屋内，陈飞猛得一哆嗦——那分明是一条还在淌血的骆驼腿。
　　“嘀嗒……”滴落在地的黏腻声响仿佛捶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魔咒般挥不去。陈飞只得闭上了眼，忐忑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