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物物交换 小 ...

  •   小人这次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儿弯腰拱手见礼,脚下悄悄摇晃着。

      方识远小臂一抬,便是要上前去扶的模样。

      “咳。”上座的纪知微一咳,她欲伸的援手拐了个弯落到了木剑的剑穗上。

      纪知微嘴唇蠕动,重新板起脸来:“徐娘子,我和识远行走江湖,你不是头一个说要拜师的娘子了,且,你自己应当也知道,外头的一些传言——”

      纪知微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又飞速舒展,“我们做女师是为了存钱去更远的地方,倒不想为了份差事客死他乡。”

      这话说的明白,我们为人师是为谋生、存钱,你是个灾星,若是被克死,得不偿失。

      屋子里静了下来,除了方识远外,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纪知微面上。

      她仿佛浑然不觉,坐得镇定。

      阿准直起身,小小的脸上没了笑意,却也没有多少恼怒:“我如今在王府中每月的分例银子是二十两,两位娘子若是肯教我,您收下束脩,我每月仍旧给您一人五两。”

      纪知微同方识远都看着她,等待下文。

      “一个月五两,只要五个月,两位便能拿着这笔钱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张脸上唯一一处和辛韫不同的眼睛,此刻背着光,黝黑的瞳仁越发黑亮,“我同何君已经认识五年了,几乎每隔三两日就会见面,身边的丫头也有自小跟着的。五个月而已,您两位行走各处,应该不至于如此轻易便被克死。”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瘪了瘪嘴,分明是受伤的神色。

      “我不是这个意……”被徐准这样望着,纪知微一噎,心中暗骂——她终归还是做不惯恶人。

      方识远稍稍低沉一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眼看便要失控的对话:“贵府夫人应允您请我们做老师了吗?”

      “我用自己攒的银钱来拜师,母亲为什么不允?”

      “若是你母亲不允呢?”

      “我便想办法让她允。”

      “那便走吧。”方识远突然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木剑。

      “方娘子,您……”何君也跟着起身,视线在方识远和另一头同她一样满脸震惊的纪知微脸上来回翻炒,“您要走哪儿去?”

      “收了学生便有了工做,自然是去向钱夫人辞行。”方识远个子高出寻常女子许多,走到阿准身边,手微微一抬便自然而然的落到她的脑袋上,“做老师,我们应下了。”

      直到抱着那一大筐束脩礼站在官府门口的马车边,看着大门口同钱小妹告别的纪、方二人,阿准才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何君,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何君将手中的包袱交给车夫,转过头,轻轻捏住徐准的脸颊掐了掐:“疼吗?”

      “不疼。”阿准摇头。

      官何君于是抽手揉了揉自己捏过的地方:“不疼便对了,我舍不得捏疼你。”

      她说的是俏皮话,笑得也俏皮。

      阿准那张绷紧的小脸在她手中被轻轻揉散:“你没在做梦,两位娘子应了做你的老师,现在要随你们回王府了。”

      “我有老师了?”

      “是,你有老师了。”

      徐准嘿嘿一笑,离家时的负气同被刁难的传言似乎跟着那点傻气一起冒出,立马烟消云散。

      “……这段时日多谢钱夫人了。”纪知微微微颔首,余光扫见阿准眼巴巴的站在台阶下等着她们,背手碰了碰身后的方识远。

      方识远立即明白,冲钱夫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马车:“知微很快就来,咱们先上马车。”

      “好。”徐准点头,依依不舍的松了何君的手,转身朝着即将跟着自己回府的老师伸出双手。

      方识远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这次足足眨了五次眼睛,她才从一边的蔓蔓脸上读出答案:“要我抱你?”

      徐准理所应当地点头——虽然她能翻过北昌王府的院墙,但嬷嬷说过,小孩子自己爬马车惊了马是会被踩伤的。

      方识远蹲下身,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来,两只手隔着空气绕着徐准的脑袋、肩膀和胳膊盘了一圈,终于选定了腿。

      她拦着腿弯,一把将阿准从地上抱起,动作虽然生疏,但迅速的仿佛只是抱起一袋棉花。

      阿准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轻松的抱起,手臂撑着方识远的肩膀,盯着她的脸不可置信:“老师,我不重吗?”

      方识远颠了颠怀里的人,单手挑开车帘:“小孩子得多吃些才能长高,你还没烧火的木柴重呢。”

      阿准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方识远没有听清,只是在稳稳将人送上车后低头看了眼还站在车边的蔓蔓。

      “娘子,我不用……”何蔓蔓拒绝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人已经被抱上了马车。

      阿准笑嘻嘻地迎上蔓蔓,两人在车里闹了一阵,车帘再挑起时,纪知微被方识远单手扶上了车,无需人帮,她也紧随其后一步迈了上来。

      阿准掀开窗口的竹帘,低头望见的便是钱小妹同何君:“夫人何君,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欸,那我同何君就在府中等着主君了。”钱小妹一手揽着身边的女儿,一手抬起替阿准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纪娘子、方娘子,我便将主君便交给您两位了。”

      “您放心。”纪知微应下。

      大人们互相点头示意,没说完的话都在眼光流转中,阿准同何君也挤眉弄眼,只是为了逗对方在分别时笑一笑。

      马车驶出老远,窗口还有双手在远远晃着,直到转过街角,再也望不见。

      何君转身趴到母亲身侧,声音闷闷的:“阿准要是不读书便好了。”

      钱小妹这次没有笑,只用温热的掌心揉了揉女儿的耳朵:“她是颂昌府未来的主君,怎么能不读书呢?”

      颂昌府未来主君此刻正在马车里正襟危坐——她的背紧紧贴着车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两位老师,连带着坐在身边的蔓蔓也端正起来。

      就连马车驶过飘着甜香的糕点铺子,这主仆两个也没有按照惯例喊停。

      阿准悄悄观察着面前的两位:

      纪知微生的一张笑面,几次会面她的衣服配饰只在竹青色同月蓝色间打转,今日一样,穿的是在书坊那日见过的月蓝色衣裙;

      至于方识远,她搭在膝头的手掌上各处都是厚茧,同阿准见过只执针线纸笔的女子不同,更不说身材劲瘦,加上男装腰身显眼,比阿准见过的大多男子都要高挑几分。

      两人五官身形都不相似,但就像吃过朱记包子铺的肉包子便能认出他家的素包子一样,有些隐隐透出的味道能悄悄佐证两人是一道的。

      车辘似乎压到东西一梗,车夫立即勒紧缰绳,马车一晃,阿准顺着惯性猛地往前扑去。

      “主君!”

      若是平日歪七扭八的坐姿她未必会摔,只是难得淑女一次便遇上这事——徐准已经闭上了眼睛打算挨摔当作教训。

      眼睛紧闭,左右手臂被稳稳托住时,她心跳一滞。

      “当心些。”这一声是对阿准说的,方识远和纪知微身上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带着熏香,只有淡淡的皂角槐花香味,将徐准扶起离远后便嗅不到了。

      “主君,没事吧?”蔓蔓抓住袖口上下左右摸了个遍,确认阿准没事。

      徐准摇头。

      纪知微敲了敲车壁,这一声是对车夫说的:“驾马当心些。”

      “是。”车厢外的车夫应声。

      “多谢老师。”阿准也跟着道谢。

      “不用喊我老师。”方识远手上再自然不过的替纪知微理了理凌乱的袖口,“知微教你习文,你叫她老师,我只能教一教舞刀弄棒,喊我师傅就好。”

      “老师,”阿准冲纪知微颔首,再转向方识远,“师傅。”

      “娘子,这拜师礼我们是不退不还的,”纪知微一只手搭在那只装着束脩礼的篮把上,里头有些发蔫的水芹耷拉着,跃跃欲试想要出逃,“您确定能留下我们,对吧?”

      “嗯。”徐准同何蔓蔓对视一眼,挠了挠脑袋,“我得和您说实话。”

      “什么?”

      “其实,我平日里总到处给母亲惹祸,你们来了,我能读书习武,她会开心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能请老师入府了?”多日不见也没能催促辛韫抬眼看看女儿,手中的筷子落进青菜盘子,无情的像是数九寒冬天。

      “我算过了,我每月的月银足够付给老师的,只要您允她们住在府中便成。”阿准硬着头皮解释,因着这意料之外的反应,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刚刚给过承诺的两人。

      “不许便是不许。”

      “母亲……”阿准急急地踮脚,却也没贸然离开脚下的位置,只求助地看向陶月亮,“嬷嬷——”

      陶嬷嬷余光看着辛韫的脸色,又对上阿准泫然欲泣的一双眼睛,终于还是软了心,放下手中的筷子:“蔓蔓,你先带两位到侧房等候。”

      “是。”纪知微同方识远被蔓蔓带走,正堂周围只剩她们三人。

      “母亲,纪娘子同方娘子是有学问的,”阿准急切地想要争取,“我随她们读书习武,以后不出去看戏乱跑,不上山下河,也绝不给您惹麻烦了,我发誓。”

      她束起三根手指头立在脑袋边,像是新生的树杈:“母亲……”

      辛韫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泪,放下手中的筷子,结束了用饭。

      “母亲,”眼看她起身要走,阿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从包袱里摸出那只玲珑球追了上去,“我,我拿这个换。”

      她一手托着玲珑球,一手扯着辛韫的衣角,脸颊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那只球同床上的两颗夜明珠一样,从阿准记事起便在她身旁,是每晚睡前都要摸摸看看的。

      辛韫低头看了她半晌,或许是面上的模样太过惨烈,她抽出手帕,头一次替阿准抹了眼泪,又擦了鼻涕。

      但说出的话还是一样冷情:“我收下便不会再还你了。”

      “嗯,我给了您就不会要回来了。”

      徐准连连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将那只球塞进辛韫怀里,眼巴巴的等着她的下文。

      “陶嬷嬷,”手下的小人已经悄悄退了半步,辛韫收起帕子,往书房走去,“把竹苑收拾出来,让她们住那儿去吧。”

      “欸。”陶月亮应了一声,招手示意阿准过去。

      徐准哭得轻轻抽动,抹着泪投进陶月亮的怀里,再也不肯抬头也不肯走,任由陶嬷嬷将她抱出了主院,交给前来迎人的春杏、夏桃。

      “哭了?”

      “上次被马蜂蛰了手都没有哭的这么惨。”陶月亮望着小小的背影,轻轻埋怨了一句,“不晓得娘子怎么狠下来心的。”

      “兴许是有埋怨的……”纪知微这话说的意味不明,方识远只听了半句便皱起眉来,万幸她没再说下去。

      “兴许是吧,”陶月亮转过身,摸了摸纪知微,又摸摸方识远,确认两人都全胳膊全腿,面上的表情这才稍稍松快些,“两位娘子还是老样子。”

      “先去正堂吧,听说你们今日要来,娘子一早便让人去买了鲫鱼猪肘,这会儿正炖着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