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陷落》豆桃满舟

22、还人情 你还能撑多

　　那一家子走后，陈乔实在闻不了接待室那股烟味儿，就把门打开，喊保洁来收拾。

　　出了接待室，她扭头就冲俞辞说道：“你疯了？”

　　“怎么了？”俞辞不明所以。

　　陈乔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知道那一家子人是什么德行吗？那就是个无底洞，你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万一后面再问你要股份，你也大大方方给？”

　　“不会到那一步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俞辞倒是很淡然，“一份工作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管的话，他们还会继续来找你闹。如果放俞氏，就一切按照俞氏的管理来，反而省事。”

　　这话让陈乔打从心底里觉得他缺根筋。

　　她想说这种人一旦黏上了就甩不掉，你以为俞氏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但这些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了。

　　其实，把人放俞氏那儿，对她来说天高皇帝远，反而清净。

　　但陈乔总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突然欠了他一个人情呢？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好心？

　　“我家的破烂亲戚我自己都懒得管，你倒好，把这烂摊子揽过去，你说你图什么？”

　　俞辞淡淡道，“给你图个清净。”

　　“那你也得先跟我商量一下吧？”陈乔语气软了点，但还是带着不满，“那是我的亲戚，我一个大活人还搁旁边站着，你张嘴就把事儿给揽了，你问过我吗？”

　　俞辞无奈地说道，“你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我在走廊都能听见那个男的在嚷嚷，我要再不进去，你打算怎么办？跟他们吵一架？还是叫保安把他们轰出去？以后再来找麻烦怎么办？你真能做到完全不管吗？”

　　陈乔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她确实做不到完全不管。

　　这和怂倒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因为她妈，她妈这辈子最重情分，到死都没跟任何一个亲戚红过脸，她嘴上说断干净，可真到事儿上了，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行行行，你最有理。今天的事儿谢了，当我欠你个人情。走吧，我请你吃饭。”

　　俞辞摇了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

　　“用一顿饭还一个人情，不够。”

　　“哟，不愧是家里做大买卖的，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是块做生意的料？”陈乔被他逗乐了，“行，你说吧，想怎么着？”

　　俞辞看了看四周，觉得环境不合适，“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

　　自打两人发生了那档子事儿后，她出差只有一周的时间，但感觉两人似乎好久都没见了。俞辞现在每句话都能被陈乔品出几分暧昧，这让她心神荡漾，她很想趁机追问到底，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和赵昭分析得一样，早就对她有想法了？

　　但这些冲动很快被她压下去了，她不能在这儿破功。

　　她倒要看看俞辞这副清高的样子还能装多久。

　　“你想吃什么？”

　　俞辞报了一个菜馆名。

　　“那家不是要提前一周预约吗？换一家吧。”

　　“走吧，不用预约。”

　　陈乔跟着俞辞走进那家菜馆的时候，就意识到俞辞平时在她面前的表现有多收着了，甚至让她差点忘了他姓俞。

　　这家菜馆平时不对外开放，她之前也来过几次，都要提前预约，但俞辞和她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连问都没问，鞠了个躬，就直接领着他们往里走。

　　几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几个雅间，最后在一扇没有门牌的门前停下来。

　　服务生推开门，“俞先生，您的位子在里面。”

　　俞辞点点头，侧身让陈乔先进。

　　包间并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外头是个小院子，种了一丛竹子，月光洒在上面，有种万籁俱静的味道。

　　陈乔坐下来，环顾四周，感叹道：“感情这地儿不需要预约，是需要刷脸啊？”

　　俞辞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坐下把菜单推给她，然后倒了两杯热茶。

　　“以前跟家里人来过几次，觉得味道还可以，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陈乔点了几个特色菜，又点了瓶沙龙贝尔，随后把菜单又推给了俞辞。

　　俞辞看到后皱了皱眉，“还是别喝酒了。”

　　“怎么，怕我喝多了占你便宜？”陈乔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俞辞抬眼看着她。

　　陈乔被他看得发毛，意识到现在不能触碰这个话题，便随即摆了摆手，“好好好，今天你最大，都听你的，不喝不喝。”

　　于是菜单上的酒就被换成了椰汁燕窝。

　　等菜的时候，陈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有几个数据要确认吗？说吧。”

　　俞辞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之前那份报告的补充数据，我重新跑了一遍，有几个地方和上次不太一样。”

　　陈乔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你不能直接发给我？”

　　俞辞一本正经道：“涉密。”

　　又是涉密，陈乔差点没笑出来。

　　“行，涉密。”她把U盘收进包里，看破不说破，“回头我让小田弄个加密电脑，再研究个加密系统，专门看你发的东西。”

　　陈乔从早上到现在只对付了几口，当下胃里正空得发慌，身体也跟着发凉，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端上来后，她的食欲立刻就被勾起来了。

　　陈乔大快朵颐，食物带来的满足感让她心情大好。

　　一共十几道菜，除了她点的几个特色菜，其余的菜全是温润养胃的。

　　俞辞盛了碗松茸炖花胶放在她面前，“慢慢吃，不着急。”

　　她抬眼一看，发现俞辞几乎没动筷子，目光全程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不吃？这地方可是你特意点名要来的，还是这些菜不合胃口？你再看看菜单……”

　　“我不太饿，看你吃就行。”

　　她端起椰汁燕窝喝了一口，顺了顺气，抬眼看他。“俞辞，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一套一套的。”

　　俞辞夹了一筷子她刚才夹得最多的那道菜，放进她碗里。

　　“你瘦了，多吃点。”

　　陈乔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牛肉，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在柳州确实没吃好，那边的菜普遍偏辣，她胃受不了，有好几顿都是随便应付的，主要是一忙起来就常常忘了吃饭。

　　她把那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漫不经心地说：“出差工作嘛，正常。”

　　陈乔顿了顿，提出心中的疑问：“你把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塞到俞氏，岂不是还要经过你哥的同意？”

　　“不用，那个部门是我在带。”

　　“你？”陈乔抬眼看他，“你在俞氏有职位？”

　　俞辞倒是轻描淡写，“挂了个顾问的头衔，技术板块的事，偶尔过问一下。”

　　陈乔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俞氏集团的技术板块涵盖范围之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千亿以上级别的盘子，她之前查俞辞资料的时候，只看到他在研究所的履历，俞氏那边的信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查到。

　　她当时以为他是真的不沾家业，现在想来，还是自己考虑单纯了。

　　就算他哥有滔天的本事，毕竟他姓俞，接手家业也是迟早的事儿，俞老爷子也不可能把那么大的家业放在一个儿子身上。

　　这些道理她当然清楚，但俞辞藏得这么深，让她感觉自己在和一片深渊对峙，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陈乔放下筷子，“俞辞，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俞辞目光沉了沉，他有一瞬间想回答：很多。关于她的，关于他的，关于多年前那个下午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多，”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看俞辞难得松口，陈乔喝了口椰汁燕窝，脑子飞速运转，决定循序渐进地问。

　　“对了，你平时不是不参加饭局吗？那天怎么破例了？”

　　“李总组的局，不去不合适。”

　　“哦？”陈乔显然不信，“之前李总也组过局吧？你不是都没去？”

　　俞辞喝了口茶，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如果那天饭局我不在，你打算喝多少？”

　　“什么意思？”

　　“孙总敬你一杯，周总敬你一杯，李总再敬你一杯……你一个人对一桌人，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其实那天要不是想灌俞辞酒，她找个借口早就撤了，毕竟新项目合同都签了，和那帮老登们还喝个锤子？她和谁喝不是喝？

　　但这话她没法儿给俞辞说。

　　不过，那天要不是俞辞挡着，她至少得再多喝五六杯，后面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话题也不会那么快收住。

　　陈乔不是爱到处诉苦的人，谈生意喝酒是再寻常不过的了，那次酒局上的小风浪和她事业刚起步那会儿相比，简直是毛毛雨。

　　可是话又说回来，被人在意的感觉确实还不赖。

　　但她嘴上不认，“这以后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要不给他们面子也说不过去啊。”

　　“那你打算以后继续靠喝酒来谈生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