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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新年待遇变好了 野兽忽然收 ...


  •   1941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希特勒回到贝格霍夫别墅,按传统用铅水预卜未来,心中却充满鄙夷——如果迷信有用,为何没能预警前些日子在莫斯科城下的惨败?

      战局崩坏拖垮了他的身体,他变得偏执易怒,拒绝任何撤退请求。

      深夜,前线将领刚与希特勒争执至凌晨,外交部长又提议与苏停战,被他暴怒驳斥。

      只有党卫队一把手希姆莱察言观色,避开了令人不快的战争话题,转而谈起了对犹太人的处置问题。

      “我们将要升级的垃圾清除场之一,就在这里。”希姆莱展开地图,敲了敲奥斯维辛所在地,“一年之内,这个地方的毒气室和焚尸炉将增加四倍,足以处理我们要送达的上百万‘货物’。”

      一提起这个,希特勒才重拾亢奋:“无论如何,把垃圾清理掉的时候,总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二十天后,1942年1月20日,万湖别墅里,十四位帝国高官在优雅的氛围中,敲定了屠杀犹太人的最终解决方案。

      文件里,他们用“疏散”“特别处理”等词汇替换了“杀”这个字,决定将犹太人通过铁路运往东方,以工业化方式彻底清除。

      万湖会议决定,必须在占领区建设更多集中营,以实现标准化灭绝体系,并选出典范。

      一幅巨大的地图上,各个灭绝营的位置钉在东欧的土地上,与铁路网枝干相连,以确保屠杀机器源源不断地进食。

      一个集中营被红笔圈出,作为典范被着重标记,即将成为未来灭绝工程的主力军:规模最大、效率最高,也最冷酷无情。

      这个集中营坐落在克拉科夫与维也纳之间的铁路要道上,地处波兰南部的一个小镇近郊,它的名字即将成为现代历史最深刻的噩梦:

      ——奥斯维辛。

      万湖会议后不久,奥斯维辛最高司令官霍斯接到了柏林密令。

      此前纳粹内部存在两派分歧:一派主张种族灭绝,对犹太人格杀勿论;另一派则想将其当作奴隶,榨干血汗再处置。

      现在,柏林给出了折中方案:有劳动能力者,将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后死去;无劳动能力者,直接处决。

      上级命令霍斯,将奥斯维辛打造成一座前所未有的杰作——一座融合了巨大工厂与屠宰场的怪胎。

      霍斯面无表情地接下了任务,他心里清楚,属于地狱的时代,正式降临了。

      --------

      1942 年 2 月,集中营政治部接到柏林指令:禁止报复性杀戮。

      消息传来,没人敢信。

      碎石场上,一名囚犯虚弱倒地,一车碎石翻落在卡波脚边。

      往日里,这人早该被打得脑浆迸裂。周围囚犯提心吊胆,等着熟悉的骨裂声。可几秒过去,暴行并未落下。

      凶戾惯了的卡波举起木棍,眼神复杂地瞟了眼不远处的党卫军,硬生生收了手,只恶狠狠吼了一句:“算你走运,滚起来干活!”

      3月,更诡异的事接踵而至。党卫军在点名时宣布,休息日从月改成了周,今后每逢周日便可休息一天。为防囚犯周日无事可做,聚众闹事,午后必须强制午休。

      休息日刚过正午,所有人便被赶回宿舍楼。区长甩着皮鞭咆哮:“全都上床睡觉!谁敢睁眼,我打死谁!”

      囚犯们僵卧在木板上,瞪着天花板,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恐惧:这难道是什么新式刑罚的前奏吗?

      神奇的是,奥斯维辛似乎真的变了。

      体弱多病的囚犯被调去了相对轻松的岗位:衣物仓库、马铃薯储藏间、菜窖……从前只有特权分子能沾边的地方,如今也出现了佩戴黄三角的身影。

      就连跑一人杀十人的连坐法,也因柏林一纸公文废止。

      而最反常的,是突然兴起的写信行动。

      11区政治部,原本用来审讯的房间拼出几张书桌,被挑中的囚犯像小学生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集中营统一的信纸与铅笔。

      党卫军军官背着手踱步,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写吧,告诉家人,你们在这里吃得饱、过得很好。”

      囚犯们握着笔发抖,一行行歪扭地落下:“妈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周日傍晚,棚屋角落,几人凑在一起议论。

      “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大块头捏着半块舍不得吃的黑面包,满脸茫然,“卡波不随便打人了,周末还能睡觉,连生病的囚犯都离开了工地,被送去马铃薯仓库干活……奥斯维辛这是要改成慈善院?”

      “我也觉得怪。”机灵鬼凑上前,难掩兴奋,“现在重病囚犯都会被送去28区休养,不是直接送毒气室了!”

      “最近还流行起写信了。”大块头朝11号楼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施工队长昨天被叫去政治部办公室,写了一下午的家书,什么活都没干,真羡慕啊!哪怕是无人可寄,我也好想坐在那儿写点什么啊。”

      “得了吧,演戏有什么好羡慕的?”角落里的老资格冷笑一声,“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得按着他们的意思来,即使有满腹苦水,也只能伪造美好景象,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能歇着就是赚到!”机灵鬼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算好了,周一去政治部附近晃悠,混个写信名额磨半天。周二装病去医院躺3天,出院就是周五。再干1天又到周末休息日,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大块头听得两眼发亮:“好主意!我也去,带上我!”

      “一个敢想,一个敢信。”一直沉默的谈笑简终于开口。

      他倚在阴影里,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小翠鸟,你怎么看?”

      亚撒一怔,将集中营近日的种种反常在脑中过了一遍——从轻发落、废除连坐、周末午休、安排写信……

      “太刻意了。”他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从把我们像牲口一样运来那天起,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死。野兽忽然收起獠牙,唯一的原因只能是……”

      “在磨牙,磨得更尖。”谈笑简揉了揉他的发顶,视线掠过仍沉浸在虚妄希望里的几人,“还记得刚到奥斯维辛,下车的那一刻吗?”

      “你是说……像那时一样,德国人又在骗我们?”机灵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党卫军医生也是这样和颜悦色,许诺老人孩子轻松的工作,转头便将他们送进焚尸炉。

      “不,撒谎只是表象。”谈笑简站直了身子,“奥斯维辛有一条看不见的深层规则,在集中营落成的那一天就已经写好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什么规则?”

      谈笑简看着窗外终年不散的黑烟,吐出一句判词:“一旦德国人开始给你好日子,那你离变成灰就不远了。”

      --------

      1942 年春,奥斯维辛如同一头填不饱的巨兽。即便营房已加盖至二层,仍装不下不断送来的“货物”。

      于是在营地斜对面三公里处,隔着那条运送犹太人的铁轨,Ⅱ号比克瑙营拔地而起。那里环境恶劣,毒蚊横行,地下水重金属超标,明令禁止饮用。可纳粹毫不在意——住在这里的人本就不需要健康。

      去年10月8日,比克瑙就已经破土动工。今年春天,工程已近半,传闻夏天便能投入使用,甚至会专门关押女囚。

      消息在营里掀起微澜,对深陷地狱的男人们而言,哪怕只是远远瞥见一道女性的身影,都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未彻底被文明世界抛弃。

      大块头与老资格都渐渐相信,日子似乎真的在好转。

      直到这天,所有幻想被彻底击碎。

      这天午饭后,众人正在集合,一名中士带着士兵大步走来。工地看守小队长立刻上前,姿态近乎讨好:“莫尔中士!”

      奥托?莫尔,中等身材,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左眼有一道疤,目光如剔骨刀般扫过人群:“我要一百名壮丁,立刻。”

      大块头和老资格不幸被点中,被迫出列。

      “简,那人不对劲。”亚撒压低声音,“工地的小队长和他同级,看起来却怕他怕成那样。”

      “他和别人不一样。”谈笑简目光紧锁莫尔:“看他左眼。”

      亚撒转头望去,仍是不解:“左眼?”

      “眼睑那道伤是锐器捅刺所致,他那只眼球是假的,是玻璃义眼。”

      “看不出来啊。”

      “眼珠转动的时候有滞涩,反光也不是真眼的光泽。”谈笑简淡淡道,“不仔细瞧,很难发现。”

      “看来他确实不一般,至少,他经历过其他党卫军没经历过的事情。”亚撒若有所思。

      百余名被选中的囚犯被带离主营,其中包括老资格和大块头。队伍出了大门,下了坡道,跨过铁轨,深一脚浅一脚踩进对面比克瑙的烂泥中。

      这里仍是一片巨大工地,到处是木架与深坑。莫尔领着他们穿过整个营区,直抵最北边的白桦林旁。

      林间孤零零立着一幢红瓦农舍,看上去像童话里樵夫的小屋,安静得诡异。

      众人走进院子,中央赫然一个巨大土坑,翻着新鲜泥土的腥气。莫尔在一间形似马厩的长棚前停步,推门而入。

      里面只有满地黄沙与堆积如山的衣物——男人的西装、女人的花裙、孩童的背带裤,甚至还有婴儿的襁褓。不少衣服仍挂着新标签,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这些衣服……”大块头心头一紧,不祥之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队伍一分为二,50人留下整理衣物,另50人则绕过大坑,被带到那间红瓦农舍前。

      窗户已被砖块封死,只留高处一个小孔。大门紧闭,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牌:洗澡消毒室。

      看到这行字,老资格浑身一颤。他听过谈笑简和亚撒的描述,知道毒气室的结构——刚才的棚屋明显是一个更衣室。

      而这个挂着牌子的,恐怕就是对应的毒气室。

      莫尔面无表情地拉开厚重的门,先是重物滚落的声响,紧接着几具尸体顺着门缝滑出,像熟透坠地的果子。

      门内景象令人魂飞魄散:狭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苍白的肢体纠缠在一起。老人、女人、孩子尽数睁着突出的双眼,皮肤上布满绝望抓痕。苦杏仁味与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前排囚犯当场干呕。

      “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丢进坑里埋掉。”副官牵着狼狗,刻意将狗链勒紧:“听好了,不准提问!谁敢多嘴,就让狗撕了你们!”

      五十多个囚犯呆若木鸡,僵在原地。他们大多从未见过毒气室,一时不知如何动作。

      “愣着干什么!”副官挥起棍棒,打在囚犯们身上,“快!把尸体都拖出来!快点干活!”

      囚犯们颤抖着走上前,试图拉出尸体。

      不知为何,死掉的人都很沉重。加上没有在毒气室工作的经验,4个囚犯合力也就只能搬动一具尸体。

      “一群废物!”莫尔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大步走上前,推开挡路的囚犯,卷起袖子。

      他弯下腰,熟练地抓起一具女尸的手腕,像拖一袋土豆似的拖过泥地,甩进了院子中央的大坑。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神色理所当然,像是在指导农活:“看清楚了吗?这才是干活的样子。动起来,天黑前干不完,你们就跳进坑里陪他们。”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农舍,即便有了示范,囚犯们依旧无法像他那样利索。屋内狭窄,尸体堆叠紧密,根本难以拉扯。

      最终,莫尔松了口:“两人抬一具,快点!”

      --------

      第56段历史:

      纳粹灭绝营于1941年底和1942年初出现,在波兰有6座:切姆诺(库姆霍夫)、贝乌热茨、索比波尔、特雷布林卡、马伊达内克和奥斯维辛。

      只有最后2座把囚犯劳动与系统屠杀功能结合起来了,前面4座完全用于屠杀功能。

      ——《纳粹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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