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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偶尔释放一批人 如果不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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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中旬,一列计划外的货运列车驶来,给奥斯维辛添了个小麻烦。
列车上满载着芜菁,本应直接驶入集中营的坡道站台卸货。
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它停靠在了奥斯维辛小镇的民用火车站。数以吨计的芜菁被倒在空地上,堆成一座散发着土腥味的灰黄小山。
这座芜菁山堵塞了客流通道,引来了无数抱怨。车站站长急得亲自联系霍斯,恳请他尽快派人运走这堆碍事的东西。
从小镇车站到集中营有整整3公里的路程,只能派出卡车和囚犯去收拾。
霍斯本想随便指派一支囚犯劳工队,像往常处理劳务派遣一样。可副官提醒他,这次不一样。
周末的小镇车站人声鼎沸,市民往来不断,囚犯一旦下车,就会暴露在无数双眼睛底下。普通囚犯在苦役的折磨下,大多形销骨立,行尸走肉,只会让老百姓心生不安。
霍斯虽然不在乎囚犯的死活,但很在意集中营对外的形象,绝不能引起镇上居民不必要的恐慌。于是一道特殊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执行这次任务的囚犯,必须是一批长得像人样的。
在奥斯维辛,要找出像人样的囚犯,就只能从享有额外口粮的职能囚犯里挑。
职能囚犯们被迅速组织起来,既有管弦乐团的乐手,也有医院里的护工。只有他们看起来还算正常,不那么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周末这天是个难得的暖阳冬日,囚犯们抵达了小镇火车站。站台旁边的空地上,那座芜菁山比想象中还要壮观。
每个囚犯都分配到了一辆手推车,任务很简单:将地上的芜菁装进手推车,推到等候在路边的卡车旁,比在碎石工地轻松得多。
卡波们站在空地上,监督手推车里的芜菁装载量,防止有人偷懒没拉满。
党卫军士兵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但防线稀疏,根本阻挡不住市民们好奇的目光。
周末的车站人潮涌动,关于奥斯维辛的传闻早已在镇上喧嚣尘上。但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囚犯,对大多数市民来说还是头一遭。他们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目光复杂。
或许是碍于众多平民在场,卡波们收敛了平日的暴戾,变得异常客气。一整天下来,没有发生一起暴力事件,气氛祥和得有些不真实。
眼看工作接近尾声,夕阳为云层镀上金边,一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戴着软呢帽的男人突然闯入了作业区。
居然是政治部的头儿格拉布纳,这下囚犯们惨了。
原来,格拉布纳恰好在小镇度周末,听闻有囚犯在车站工作,便兴冲冲地过来看热闹。
然而,一看到这群囚犯干活轻松,气氛一片祥和,格拉布纳就觉得格外不爽。
“这死气沉沉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不给你们这些孬种几鞭子,就不会干活了吗?!”格拉布纳一把夺过旁边卡波手中的牛皮长鞭,在空地中央大声咆哮。
即使脱下了一身黑制服,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施虐欲依然没变。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鬣狗,肆意寻找着猎物。看到有人走得慢了,他上去就是一鞭。看到谁的推车没装满,又是一鞭。
鞭子尖啸声不断,带着十足的威力。囚犯只挨上一鞭,身上顷刻就浮现一道青紫伤痕。
音乐家也被选来做工,看着其他囚犯被鞭打破相,他战战兢兢地埋头工作,在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被盯上。
终于,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工作结束了,最后一小撮芜菁被音乐家装进了自己的推车。他小心翼翼地往卡车方向推,只想尽快结束。
但格拉布纳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懒鬼!”格拉布纳扫了眼他的推车,当即怒喝,鞭子狠狠抽了过去,“就装这么点?糊弄谁呢!”
音乐家吓得魂都飞了,蹲下身护住头,一动不敢动。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音乐家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震颤的鞭身。
——是那天一起在操场上救人的中国人。
“请您息怒。”谈笑简声音平静,视线越过手臂,直视着格拉布纳喷火的眼睛,“芜菁已经全部搬完了,他的手推车里装的是最后一点,所以才没有装满。”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拦我?”格拉布纳根本不关心事实如何,只知道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公然挑衅。
他试图抽回鞭子,却纹丝不动。
“放手!你想死吗?!”格拉布纳咆哮道,另一只手熟练摸向腰间,却发现今天没带枪。
“我只是不想让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长官。”谈笑简松开鞭身,后退一步,“毕竟,如果卡尔?勃兰特医生下次来访,发现他点名要见的人没了,恐怕不好解释。”
卡尔?勃兰特?元首面前的大红人?
这个名字浇灭了格拉布纳的怒火。
普通囚犯杀了便杀了,可若是勃兰特的人……
“头儿,他说的没错。”旁边的卡波连忙凑上来,小心翼翼提醒,“前些天勃兰特来视察,点名下次还要见这个东方人。”
格拉布纳惊疑不定地扫着谈笑简,心里飞快盘算:今天他私度假,周围又全是市民,若打死的又是勃兰特预定要见的人,好几笔账都会同时算在他头上。
“哼,几颗烂芜菁,算你走运。”他狠狠喷了口气,把鞭子扔给卡波,恶瞪着谈笑简,“祈祷勃兰特能一直记得你,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理了理自己的大衣领口,大步离开了。
直到那道呢子大衣的身影走远,音乐家紧绷的身子才一松。
“你没事吧?”谈笑简转过身,向蹲在地上的音乐家伸出了手。
“谢谢…… 太谢谢你了!” 音乐家被他拉起,心还在狂跳,“那可是格拉布纳,刚才要不是你……”
“只要他对勃兰特还有所忌惮,就暂时不敢动我们。”谈笑简轻拍他的肩,淡淡一笑,“下次当心点,你的手是用来演奏的,打残了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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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劳动结束,音乐家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营房,瘫倒在铺位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两个党卫军的身影就堵在了宿舍门口,念起了编号。
“音乐家,出来,马上!”
音乐家吓坏了:是格拉布纳吗?
那个政治部的屠夫还是没有放过自己,打算把他带到11区枪决吗?
他踉跄地走出营房,才发现外面已经站了几个囚犯,脸上带着和他一样茫然的恐惧。
党卫军押着他们又去了别的寝室,陆续叫出了十来个人。
音乐家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二三十个人里没有一个佩戴着黄三角。他们和自己一样,大多是稀有颜色的特权囚犯。
党卫军告知他们,接下来要去面见党卫军医生。
见医生?自己没有生病,为什么要见医生?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攫住了他:难道是要进行某种筛选,把失去劳动价值的人挑出来,送进毒气室?
他惨白的脸色引起了旁边一个囚犯的注意,那人看上去气色红润,在集中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别担心,”那人压低声音,“如果医生问你感觉怎么样,你就说你非常健康,感觉很好。”
“为什么?”
“你要是说你病了,或者身上有伤,他们就不会让你走了。”那人话里藏着暗示,却又不说明白。
“让我走?他们会放了我?我可以回家了?”音乐家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遥远到不敢想象的词——家,让他的眼眶灼热起来。
“嘘!闭嘴!”那人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党卫军,“别说任何多余的话,懂吗?”
这支奇怪的队伍被带到了医院,党卫军医生命令他们逐个脱光上衣,抬起双臂,像待售的牲口一样原地转一圈。
轮到音乐家时,他努力挺直了背,控制着颤抖的肌肉,展示出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
几名医生手里拿着表格,目光冷漠地在他身上扫过,听诊器都没碰他一下。音乐家转完圈,为首的医生便敷衍地点了点头:“好了,合格,下一个。”
有些囚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脱掉衣服,在苦役中留下的痕迹暴露无遗。有的瘦骨嶙峋,胸口肋骨凸起。有的浑身淤青,背上布满鞭痕。
党卫军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厌恶地挥了挥手,将不完美的样本挑了出来。
“这个不行,带去医院。”看到几个刚被格拉布纳鞭打过的囚犯,医生冷冷地命令道,“等伤治好了再说。”
看着被带走的同伴,音乐家心中一阵后怕。如果今天在火车站挨了格拉布纳那一鞭子,现在被带去养伤的就是自己了。
二三十个人里,最终有十来个通过了这场马马虎虎的体检。一名党卫军军官出现在他们面前,语气严厉:“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也不行。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然后他抛出了一颗足以点燃众人灵魂的消息:“现在回到你们的宿舍,像往常一样生活。等最终审核通过,你们就可以被释放。”
十几个通过的囚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在卫兵的押解下,如同梦游般被送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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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段历史:
由于集中营粮食缺乏,因此在1941年12月初有货运列车运来芜菁。
从铁路支线运到离集中营约莫三公里的路程,这些芜菁堆成一座座的小山。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