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奥斯维辛》无色水彩笔

47、为争地盘起争执 “您搞反了

　　“您想带走苏联人，恐怕办不到。”霍斯面露难色，语气无奈，“上级有明确规定，所有囚犯必须在营内处置，不能带出营地。”

　　勃兰特微微皱眉：“那能否协调？让我带走几个苏军军官和政委做样本，用于研究。”

　　“他们是更危险的存在，必须优先处决。”霍斯摇头，语气愈发谨慎，“实不相瞒，营里还剩十几个苏军军官和政委，今天下午就要做特殊处理了。”

　　今天下午？

　　布拉塞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一拍。

　　他依然举着相机，但取景器里的画面已经模糊了。

　　政委要死了？今天下午就要进毒气室？

　　不行，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布拉塞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仪表，走到霍斯身边双腿啪地并拢，行了个标准的立正礼：“报告司令官！今日光线极佳，我临时增拍了不少照片，胶卷不够用了，请求回鉴定科补充物资。”

　　霍斯转头看着他，眯起眼睛。

　　布拉塞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这是难得的机会，如果胶卷不够，就无法完美记录领导视察的英姿了。”

　　看清他手里的相机，明白他的工作职位之后，霍斯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快去快回！别让专家们等着！”

　　“是！”布拉塞再次立正敬礼，带着他的老乡助手快步离开。

　　刚拐进无人察觉的角落，布拉塞就一把攥住助手的胳膊，声音焦灼：“快！你回鉴定科拿胶卷，我去工地找政委！他今天在哪个工地？”

　　“你疯了？”助手急忙拉住他，语气惊恐，“奥斯维辛几十个工地，你怎么找？就算运气好找到工地，守在外围的党卫军也绝不会让你靠近政委！”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死吗？！”布拉塞声音绝望。

　　“找那个中国人！”助手脑子转得飞快，“你上次跟我说，朗本带他向医生行了贿，肯定已经拿到了转岗名额，去了28区囚犯医院！”

　　布拉塞眼睛骤然亮了——谈笑简！

　　上星期和助手闲聊时，他才知道，当初在澡堂里救下助手的，正是政委身边的谈笑简和亚撒。

　　“对，他们肯定有办法，而且医院不像工地在外围，就在营地里，赶得及！”

　　助手重重点头，语速飞快：“没错！我们分头行动！你去28区医院找他，我去鉴定科拿胶卷，这样最省时间！”

　　“好！”布拉塞立刻应下，又叮嘱道，“你拿到胶卷后，先在办公室等我会合，我们一起回视察队伍，别露了马脚！”

　　“好！分头行动！”

　　布拉塞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 28 区的方向狂奔，心底疯狂祈祷：中国人，求你，一定要有办法！

　　－－－－－－－－

　　半小时后，布拉塞和助手才提着胶卷盒匆匆赶回视察队伍。

　　争论的火药味丝毫未散，队伍在两人的激烈交锋中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集中营版图右下角——28区医院门前。

　　“勃兰特博士，我完全理解您对科学的热忱。但奥斯维辛的定位很清楚：它是一座集中营，不是柏林的人类学研究所。”霍斯停下脚步，做最后一次劝退，“您在柏林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跑到这片沼泽地，盯着我这座屠宰场不放？”

　　“因为您这里的医疗设施简陋得令人发指。”勃兰特视线扫过寒酸的院区，语气挑剔，“作为帝国最大的集中营，居然只有一座囚犯医院？完全不足以支撑未来的研究规模，必须立即扩建。”

　　“扩建？！”霍斯难以置信，“现在的医院已经空得很，值班的党卫军医生整天无所事事，太阳未落就下班了！博士，奥斯维辛是用来关犯人的，不是开疗养院的！”

　　“如果是治病救人，一座确实够了。”勃兰特勾起一抹认真的笑，“但为了科学研究，为了主持大局，这点设施远远不够，恐怕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开不起来。”

　　“主持大局？”这个词刺痛了霍斯的神经，他挺直身躯，“博士，您搞反了。这里由党卫军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医生来主持大局了？”

　　“难道您忘了建立集中营的初衷？”勃兰特轻笑，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耐心，“集中营从一开始，就是为安乐死计划服务的。现在不过是回归本位，让医生们继续他们未竟的研究罢了。”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霍斯急了，指着四周的卫兵与营房，“现在的奥斯维辛归党卫军管辖。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的士兵才是这里的主人！”

　　“一个只懂暴力的主人是短视的。”勃兰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压迫感十足，“您满足于做一个高效的屠夫，但我不想。我要把奥斯维辛变成帝国的生物学中心，它存在的意义，可以比杀人更加深远。”

　　“别做梦了！”霍斯终于失去了耐心，粗暴地打断了他，“整个营地一共才28个分区，拿一个区给你们当医院，还不够你们折腾吗？！”

　　“才一个区？”勃兰特的精英傲慢彻底爆发，“就凭这点可怜的设施，您打算怎么处理几万具行走的实验材料？把它们像垃圾一样烧掉吗？那是对帝国资源的犯罪！”

　　霍斯刚要反呛，一行人已经踏入住院部入口。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的上帝……”随行的党卫军医生们倒吸一口凉气，个个瞠目结舌。

　　本该整洁有序的病房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张病床上挤着四五个人，手脚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更可怕的是，地板上也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全部都是□□。

　　他们像是一堆被随意倾倒的枯柴，堆满了地板，堵塞了走廊，甚至堵到了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是排泄物和腐烂伤口的味道。

　　视察队伍连门都进不去，也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霍斯大惊失色。他明明记得医院有规矩，□□要么待在室外走廊，要么直接送去毒气室，绝不准进入病房。

　　“这就是你所谓的，医、院、够、多、了？”勃兰特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霍斯，眼里透着斯文的寒意，“司令官，您把我的实验室变成了一个猪圈！”

　　几名医生跨过地上的人检查后，愤然回头：“全是濒死的□□！”

　　“□□？”勃兰特皱眉。

　　“就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活死人，博士。”旁边医生低声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霍斯惊慌失措，厉声咆哮，“卫生兵！护工呢？！谁让这些□□闯进来的？！”

　　“为什么要质问护工？”勃兰特指着满屋子的垂死者，不可思议地看着霍斯，“□□也是病人，病人住进医院，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居然觉得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您不清楚情况……”霍斯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们平时都待在外面露天的走廊上，从来没有侵占过床位……”

　　“所以你就把他们扔在露天走廊？”勃兰特的声音微微提高，“冬天吹风，夏天暴晒？你甚至把他们寻求庇护的行为，称之为侵占？”

　　“不是，我……”

　　“在我看来，病人就该待在医院，无论他们是什么人、什么种族，这是医学的基本体面。你连这点秩序都维持不住，还谈什么管理集中营？”

　　霍斯被说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勃兰特的愤怒并非怜悯，他只是无法容忍本该被分类、编号、妥善保存的实验素材，被霍斯搞得肮脏、混乱、毫无尊严，也毫无研究价值。

　　在他眼里，这是对科学的亵渎。

　　－－－－－－－－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混乱并非意外。

　　不久前，布拉塞气喘吁吁冲进医院，一把攥住谈笑简的胳膊，声音发紧：“快！今天下午要处决一批苏联人，政委也在名单上！”

　　谈笑简眼神一凝，按住布拉塞的手腕：“别急，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视察团来奥斯维辛，我跟着拍摄的时候听到的，他们马上要到28区了！”

　　“好，那你告诉我，刚才你跟着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其他的消息？比如他们说了些什么，有什么政策上的打算？”

　　“勃兰特好像想把医院攥在手里搞研究，将奥斯维辛变成帝国的生物学中心。霍斯司令官不愿意，一直在反驳。”

　　谈笑简静默几秒，了然地点了点头，狡黠一笑。

　　“放心，我有办法。”他转头看向亚撒，“把走廊上所有□□都引到住院部里，越多越好，别惊动党卫军。”

　　亚撒一怔，刚要开口问缘由。谈笑简只淡淡抬眼，笑意里藏着不必言说的算计。

　　亚撒不再多问：“好，我马上去！”

　　看着几人快步离去，布拉塞仍心焦不已：“把□□都引进病房能有什么用？万一被他们看出来是故意捣乱，我们全都得死！”

　　谈笑简轻轻摇头，目光笃定：“放心，他们没工夫管别的。”

　　－－－－－－－－

　　第47段历史：

　　卡尔·勃兰特，1904年出生于法国阿尔萨斯，1922年在耶拿﹑弗莱堡和柏林大学攻读医学专业。1928年开始在德国弗莱堡行医，职业是外科医师。

　　1932年加入纳粹党，同时加入德国医生联盟。

　　1933年8 月，他开始担任希特勒的私人医生，从此飞黄腾达。

　　1939年9 月，二战爆发不久，希特勒即委托他全权负责T4行动，旨在灭绝德国精神病人和其他重病人。他还是在纳粹德国人体试验的总负责人之一。

　　1943年，他被委任为帝国卫生事务专员。

　　1944年因与希特勒发生分歧，辞去元首私人医生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