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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食尸鬼是老熟人 每到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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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特遣队之后,机灵鬼靠着黑三角的地位和一身滑头本事,在集中营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很快搭上了一个讲道义的卡波,调进了食品储藏室。
这下简直是耗子掉进了米仓,外面的人为半块烂土豆打得头破血流,他却守着成堆的火腿和果酱,敞开了吃。
为了报答卡波的关照,机灵鬼主动当起了恋爱参谋。卡波负责谈情说爱,他负责提供礼物。
这位卡波看上了附近党卫军军官的女儿,机灵鬼便时常偷拿些小物件出来:香奈儿五号香水、施华蔻液体香波、高档真丝长筒丝袜……让卡波拿去讨好对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没多久,机灵鬼就被另一个卡波逮住毒打,逼他说出赃物是谁指使。他硬是咬着牙没把人供出来,直到被打晕过去。
等他醒过来,讲道义的卡波感动得一塌糊涂,直接把他送进28区医院养伤,特批了七天病假,还安排手下天天给他送吃的。
机灵鬼屁股肿得老高,只能趴着睡,可那段日子,算得上他在集中营里最舒坦的时光。
食品储藏室是回不去了,等伤势好转,他立刻盯上了医院护工的位置。搬尸体、消毒、清理脓血绷带……活儿是又脏又累,可离党卫军远,相对安全,也方便浑水摸鱼。
屁股刚好,他就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顺利转岗成了护工。
然而,上岗第一天,他就对消毒这项工作嗤之以鼻。
按规定,用喷雾器消毒太麻烦。先给排队的病人挨个喷,再给病床喷,遇到不能动的重病号还要翻来翻去,又累又慢。
“这太不人性化了!”机灵鬼揉着酸痛的大拇指,发出了灵魂呐喊,“我们要追求效率!”
他直接把喷雾器扔了,拎着一块浸透来苏儿消毒水的抹布上阵。往病人身前一抹,后背一盖,就算完事。
其他护工一看,顿时恍然大悟:这法子可比喷雾省事多了!一块抹布蘸一次消毒液,能连着擦好几个人。病床上的更简单,掀开被子胡乱抹一通就行。
至于到底消没消毒,谁也不在乎。反正消毒液用得多,效果就一定好。
浓烈的消毒水味飘满整间病房,前来检查的军官闻到,反倒满意点头,说消毒工作做得十分彻底。
护工们纷纷效仿,工作轻松了一大截,都围着机灵鬼夸他能干,问他是不是在德国大医院学过。
机灵鬼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这都是我一位故交,传授给我的核心技术。”
众人以为是什么名医传授,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不,“我朋友只教了我如何在澡堂里搓澡。”
虽说因为改进了消毒方法,被同事们一通夸赞,但机灵鬼最熟的,还是在特遣队学到的那套本事。
每天清晨,护工都要把夜里死去的囚犯搬到草地,堆不下就推进地下室停放,傍晚再由特遣队统一运走。
别的护工搬起僵硬的尸体,磕磕绊绊,叫苦连天。机灵鬼只嗤笑一声,上前抽出皮带,往尸体脖子或脚踝一套,轻轻松松就拖上推车。
核定载十人的推车,他能硬生生摞十二个,头脚交错,缝隙塞满,紧凑得纹丝不动。
地下室阴暗阴森,别人放下尸体就跑,他却觉得这里安静凉快,没人打扰,正好躲起来偷懒睡觉。
等到傍晚再把尸体拉上来时,许多尸体已经僵硬扭曲,面目狰狞,四肢纠缠在一起。
其他护工吓得脸色发白,一边干呕一边胡乱拉扯。机灵鬼却十分淡定,慢条斯理地掰开绞在一起的手脚,甚至还有闲心随口评价两句:“一下就解开了,比我之前的工作简单得多。”
别人对这差事能躲就躲,只有他次次冲在前面。旁人只当他热心仗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是特遣队出来的,比集中营里任何一个人都善于和尸体打交道。
转正半个月,机灵鬼反倒遇上件哭笑不得的麻烦——伙食太好了。
虽说他的档案早转到了28区,那位讲义气的卡波却依旧每天派人送吃的:火腿、奶油、熏肉、白面包……在饿殍遍野的奥斯维辛,这简直是招摇过市。
可他没法让对方降档次,因为食品储藏室里只有这些高档货,想找块烂土豆都难。卡波更是把这当原则:“我这人最知恩图报,你拒了食物,就是打我的脸。”
机灵鬼没辙,只能在旁人惊羡又忌惮的目光里享用这份奢侈。久而久之,护工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又带着点怕,仿佛他是混在囚犯里的贵族。
他吃饭时,周围的气氛总透着微妙——不管在哪吃,都有人窃窃私语。他一搭话,他们又神色紧张地走开了。
这般无形的距离感让他没了兴致,干脆让卡波派人送了盏手提电灯。每到饭点,他就避开众人,拎着食物和电灯,像个幽灵似的躲进地下室。
这里虽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旁边还停着一排排尸体,却胜在清净。
对在特遣队待过的机灵鬼来说,死人可比活人可爱多了——他们不会盯着他的火腿流口水,更不会背后向党卫军打小报告。
于是这阴冷的停尸房,反倒成了他的自在地,吃完午饭还能在空推车上打个盹,只消注意别碰乱停好的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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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间点名散后,机灵鬼和往常一样,先去大棚领了自己的面包,再和卡波派来的人接头,拎着高档食物回了地下室。
尸体已经被特遣队运走,他熟门熟路拉开小木桌,架起电灯切熏肉。
刚要享用,头顶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呻吟,两道脚步声顺着阶梯摸索下来。
机灵鬼以为是护工落了东西,叼着熏肉站起身,正要应付,昏黄的灯光晃过,照亮了楼梯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瞬间愣住了。
“机灵鬼?”亚撒先叫出声,眼里满是惊喜,“真的是你!”
“我的上帝!是你们俩?”机灵鬼一把扔了熏肉,冲过去狠狠抱住两人,“你们怎么混进28区了?”
“先别管我们,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撒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表情精彩极了,“外面都传28区闹鬼,说地下室有嚼骨头的声音,藏着个吃尸体的怪物。我们壮着胆子下来抓鬼,结果这食尸鬼竟是你?!”
机灵鬼脸上的笑僵了一半,指着自己哭笑不得:“我?食尸鬼?那帮混蛋就这么编排我?”
“谁让你躲这种地方吃独食。”谈笑简的目光扫过小桌上丰盛的晚餐,嗤笑一声,“在一群饿殍堆里,你确实比鬼还招人眼。我猜,你是受不了上面那些人的眼神,才躲下来的吧?”
“还是你懂我。”机灵鬼无奈耸肩,把用来午睡的破凳子踢过去,“既然来了就别站着,快坐。今天我这食尸鬼请客,咱们就在这坟堆里开个小宴!”
“看你还能这么没心没肺,我们就放心了。”谈笑简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那可不!我可是黑三角,算本地户口!让你们两个黄三角担心我,像话吗?”机灵鬼豪气地把面包和熏肉撕成三份,推到桌中央,“吃,管够!”
亚撒盯着眼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食物,咽了咽口水:“你不是离开特遣队了吗?怎么还能弄到这些好东西?”
一提起这个,机灵鬼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微弱的电灯光线下,他眉飞色舞地讲起这一个半月的奇遇——怎么给卡波当爱情顾问,怎么被其他卡波毒打却守口如瓶,又怎么因祸得福混上护工,甚至用搓澡的法子给医院消毒。
听到他被打得半死,两人都替他捏了把汗;听到他用抹布消毒的荒唐事,谈笑简又气又笑地训了他两句;听到他躲地下室吃独食被传成食尸鬼,亚撒笑得差点被面包噎住。
笑声在阴冷的停尸房里荡开,冲淡了死亡的气息。本该停放尸体的地方,竟成了三人唯一的避风港。
酒足饭饱,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你躲这儿吃,策略倒是对的。”谈笑简分析,“在上面吃这些,太容易招恨。这里虽有尸体,却最安全——在奥斯维辛,死人确实比活人可信。”
“没错。”亚撒深以为然。
在奥斯维辛,无论多么荒谬的规则都能成为真理:当活着变成一种极端竞争,死亡反而成了最无害的存在。与其惧怕尸体,不如利用它们筑起一道屏障。
“倒是你们,怎么会来医院?”机灵鬼收起嬉皮笑脸,打量着两人,“看着瘦了点,却不像有大病的样子。”
亚撒便把两人在 11 区的遭遇,以及被弗拉格救出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机灵鬼听完,难得严肃地叹了口气:“能从 11 区活着出来,还伤得不重,你们运气是真硬。只是医院的三天原则……”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懂——两天后,他们就得离开医院,回到原来的苦役营。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儿重逢,就已经是万幸了。”亚撒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光,“哪怕只有三天,也赚了。”
“一想到你们后天就要回去受苦,我手里的肉都不香了。”机灵鬼皱着眉,忽然一拍大腿,“有了!这两天你们哪儿也别去,饭点就来地下室找我。明天我跟送食物的人说,把接下来的分量加倍!”
谈笑简眉梢一挑,语气警示:“不太妥。你一个人吃独食已经够惹眼,再加我们两个黄三角,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不就是几顿饭!”机灵鬼满不在乎地摆手,特权囚犯的底气又冒了出来,“我的东西是卡波给的,只要不招惹党卫军,谁会在意一个在停尸房啃骨头的护工?放心,我心里有数!”
看着他大大咧咧的样子,谈笑简皱了皱眉,终究没再泼冷水。
在这地狱里,能有这样一顿安稳饭、一份短暂的重逢,已是难得,何必扫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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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段历史:
当他们让我们休息,或我们自己感到疲惫时,大家就会拿出食物,然后坐在尸体上开吃,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任何事情都会习惯的……人是能习惯这样的工作的。
我们坐在尸体上吃东西。我们还会喝茶。你眼前全都是尸体,但是你还是喝得下去,吃得下去。
——《无泪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