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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刻度   订婚的 ...

  •   订婚的消息公开后,两个人的生活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热搜挂了两天就掉下去了,新的话题覆盖了旧的话题,网友的注意力被新的八卦吸引走了。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早上“早”,中午“吃了”,晚上“晚安”。但有些东西变了。宴冬青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铂金的光,他总是不自觉地用右手拇指去转它,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宋淮愿说“你再转就要掉色了”。宴冬青说“铂金不会掉色”,宋淮愿说“那也会被你转松”。宴冬青把手放下,过一会儿又开始转了。

      三月的北京,春天来了。阳台上的绿植真的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和去年刚搬来的时候一样。宴冬青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盆植物,看新叶子长大了多少,看需不需要浇水,看有没有病虫害。宋淮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花盆前认真检查叶片的样子,觉得他对一盆植物的关心超过了大部分人对人的关心。“你对它比对我好。”宋淮愿说。宴冬青没有抬头。“它是你送我的。我对它好,就是对你好。”

      宋淮愿看着他蹲在阳光里的背影,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你也蹲在这里,我每天给你浇水。”宴冬青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我不用浇水。你亲我一下就行。”宋淮愿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着宋淮愿嘴唇在他额头的温度。春天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北京的春夜,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带着一点点泥土解冻后的潮湿气息。宴冬青裹着毯子坐在那把已经坐出凹痕的藤椅上,宋淮愿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盆正在长新叶的绿植。

      “宋淮愿。”

      “嗯。”

      “六月快到了。”宋淮愿看着宴冬青的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条从眼角到嘴角的弧线照得很清楚。那是笑纹,他笑起来的时候才会出现。“嗯。还有三个月。”

      宴冬青低下头,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慢慢划着。“订婚之后,我们算什么?未婚夫夫?”

      宋淮愿看着他。“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说得对,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他们在一起,他们住在一起,他们每天互道早安晚安,他们会在对方发情期的时候照顾对方,他们会在对方累倒的时候煮粥,他们会在对方哭的时候擦眼泪。这些事不需要“未婚夫夫”这个身份来定义,它们本身就是定义。

      宴冬青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宋淮愿面前,弯下腰,在宋淮愿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那我们现在回房间。”

      宋淮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他站起来,牵起宴冬青的手。

      ———

      宋淮愿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不是鼻尖红,是眼眶红,从眼角蔓延到眼白。宴冬青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第一次是他哭着说“怕等不到你变老的那一天”。这一次是他看着他说“因为你在,所以我可以哭”。他在心疼他。宴冬青伸出手,捧住了宋淮愿的脸。他的手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滑过,能感觉到他皮肤的纹理和温度。

      “宋淮愿,你哭什么?”

      宋淮愿看着他。“你哭,我就想哭。你笑,我就想笑。你疼,我就想替你疼。”宴冬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关不上。

      “那你替我哭吧。我替你笑。”

      宋淮愿低下头,把脸埋在宴冬青的颈窝里。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的,和刚才他眼泪滴在他脸上的温度一样。两个人在月光下抱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宴冬青的手指在宋淮愿的后背上慢慢地划着,一下一下,画着他的名字。宋淮愿,三十二画。他画了三十二下,又画了三十二下,又画了三十二下。

      ———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睡着。宴冬青趴在宋淮愿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扇门。

      “宋淮愿。”

      “嗯。”

      “你今天没有戴套。如果……”

      “如果有了,就生。”

      宴冬青从他胸口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宋淮愿的脸上,把那条从鼻翼到嘴角的弧线照得很清楚。那是他的法令纹,不笑的时候不明显,笑起来才会出现。他在笑,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不怕?你的事业,你的代言,你的粉丝。”

      宋淮愿看着他。“不怕。那些都不重要。你重要。他重要。”

      宴冬青低下头,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你怎么知道是‘他’?”

      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背上慢慢地抚着。“猜的。”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他”,也许会有,也许不会有。但宋淮愿说“有了就生”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但是”“可是”“如果”。他的回答是确定的——“就生”。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是“你生”,不是“我养”,是“我们”。

      宴冬青闭上眼睛,在宋淮愿的怀里慢慢地放松了身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新长出的嫩叶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片片小小的翡翠。藤椅的垫子被宴冬青坐出了很深的凹痕,那把椅子已经被他坐变形了,但没有人想换。那是他的形状。

      ———

      第二天早上,宴冬青醒来的时候,宋淮愿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后颈有点疼,是昨晚宋淮愿咬的。他摸了摸,齿痕还在。他走进厨房,宋淮愿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白粥,加了几颗红枣和一点枸杞。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早。”

      “早。”

      宴冬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宋淮愿。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你几点起的?”

      “七点。”

      “怎么不叫我?”

      宋淮愿把火关了,盛了一碗粥,转过身,把碗放在宴冬青手里。“让你多睡一会儿。昨晚你累了。”

      宴冬青的耳朵红了。宋淮愿说“你累了”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知道他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昨晚他们没有戴套,那是第一次。

      宴冬青端着那碗粥,在餐桌前坐下来。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甜的,红枣放多了。宋淮愿在对面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看着他喝。“好喝吗?”

      “好喝。”

      宴冬青低下头,继续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抬起头,看着宋淮愿,宋淮愿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粥的热气对视。宋淮愿伸出手,把宴冬青嘴角沾着的一粒枸杞拿掉了。

      “昨晚的事——”

      “怎么了?”

      宴冬青看着他。“如果真的有‘他’了,你希望‘他’像谁?”

      宋淮愿看着他,看了几秒。“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像你,脾气像你。都像你。”

      宴冬青低下头,手指在粥碗的边缘慢慢划着。“像你有什么不好?”

      宋淮愿沉默了一下。“像我,太冷了。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表达,会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像你比较好。温柔,会说话,会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宴冬青的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他说“像我,太冷了”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宴冬青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他在说自己不好,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不会说情话,不会表达感情,不会在宴冬青难过的时候说出“没事的”“会好的”这种安慰的话。他只会煮粥、留灯、在楼下等三个小时。他不会说“我爱你”,他只会说“六月”。但他的不会、他的不够好,在宴冬青眼里都是好。因为他不会说情话,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情话;他不会表达感情,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表达;他不会安慰人,但他会在你哭的时候坐在旁边,等你哭完。

      宴冬青放下粥碗,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宋淮愿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你很好。我喜欢像你。”

      宋淮愿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宴冬青坐在他腿上,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冬青。”

      “嗯。”

      “六月订婚。明年结婚。后年——”他没有说下去。

      宴冬青抬起头看着他。“后年什么?”

      宋淮愿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后年,我们三个人。”

      宴冬青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说“好”,他把脸埋进宋淮愿的颈窝里,点了三下头。第一下是“六月订婚”,第二下是“明年结婚”,第三下是“后年我们三个人”。宋淮愿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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