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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空集   宴冬青 ...

  •   宴冬青录完那期访谈节目之后,日子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工作还是排得满满当当,宋淮愿还是每天早上发“早”,每天晚上发“晚安”。一切如常,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那些之前只能压在灰色下面的东西,现在可以浮上来了。不是全部浮上来,是浮上来一小部分,刚好够宴冬青在不需要演戏的时候、不需要微笑的时候、不需要做“宴冬青”的时候,做一回他自己。

      三月的最后一周,宴冬青接了一部新电影。文艺片,小成本,导演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女人,这是她的第一部长片。剧本讲的是一个Omega画家的故事,他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画了同一片海,年轻的时候海是蓝色的,中年的时候海是灰色的,老了之后海是黑色的。海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他看海的眼睛。

      宴冬青看完剧本之后,给导演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刚入行的人特有的、还没有被现实磨平的、莽撞的热情。“晏老师,我知道这个角色很难。他没有太多台词,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在画室里对着画布。但我觉得你能演,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

      宴冬青握着手机,想起宋淮愿说过类似的话。不是在片场,不是在采访里,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高中的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宴冬青坐在宋淮愿前面,转过身想问一道数学题。他看到宋淮愿没有在做题,在看他。他问他“你看什么”,宋淮愿说“看你的眼睛”。他说“我的眼睛怎么了”,宋淮愿说“你的眼睛会说话。只是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那时候他以为宋淮愿在开玩笑。现在他知道了,宋淮愿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眼睛确实在说话,只是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是信息素的语言,是心跳的语言,是那些不需要翻译、只需要用心去听就能懂的东西。

      “好,”宴冬青说,“我接。”

      ———

      电影在四月初开机。拍摄地点在北方的一个海边小城,四月的海风还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宴冬青穿着画家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一条沾满颜料痕迹的卡其色裤子,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垂着,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画室的门前,面朝大海,导演喊了“开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室不大,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画架,几管颜料,几支画笔。墙壁上贴满了画,全都是海,蓝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同一片海在不同的时间里被同一个人反复地画着。宴冬青在画架前坐下来,拿起画笔,面对着空白的画布。他的面前没有海,只有一片绿色的幕布,后期会把海加上去。但他看着那片绿色的样子,好像在看着一片真正的、无边的、从年轻到老都没有变过的海。

      他的眼睛里有海。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因为他想起了宋淮愿。那个人从十六岁到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片海——有时候是蓝色的,平静的,温暖的;有时候是灰色的,沉默的,寒冷的;有时候是黑色的,深的,看不到底的。但不管是什么颜色,都是同一片海。他在这片海里游了九年,游到筋疲力尽,游到不知道岸在哪个方向,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我在。我一直在。”

      导演喊了“卡”的时候,宴冬青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哭了,是海风吹的。他看着导演,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

      “晏老师,”导演说,“你刚才在看那片绿幕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那不是‘演’出来的东西。”

      宴冬青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导演没有问。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

      在海边拍戏的那段时间,宴冬青和宋淮愿的聊天节奏变了。以前是早、吃了、晚安,标准的、精确的、像时钟一样准时。现在多了一些东西——宴冬青会发海的照片,早上的海是灰色的,中午的海是蓝色的,傍晚的海是金色的。宋淮愿会回“好看”,然后过一会儿又发一条“像你”。

      宴冬青看到“像你”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他回了几个字:「哪里像我?」

      宋淮愿:「早上是灰色的,像你不说话的时候。中午是蓝色的,像你笑的时候。傍晚是金色的,像你哭的时候。」

      宴冬青看着这行字,站在海边,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太阳正在落山,海面被染成了金色。宋淮愿说金色的海像他哭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宋淮愿眼里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宋淮愿看过他哭。不止一次。在横店的天台上,在影视城的门口,在公寓的楼下,每一次他哭的时候,宋淮愿都在。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哭,等他哭完,然后说一句“进去吧,风大”。这就是他安慰人的方式——不试图阻止你哭,不试图否定你的难过,只是陪着你,等你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然后带你离开那个让你哭的地方。

      宴冬青站在金色的海边,给宋淮愿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的话变多了。」

      宋淮愿:「嗯。」

      宴冬青:「为什么?」

      宋淮愿的回复隔了几秒:「因为你不在。」

      宴冬青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眼睛发酸。他没有哭,因为他已经把眼泪都流干了。在横店的天台上,在影视城的门口,在公寓的楼下,在所有宋淮愿陪着他不说话的那些时刻里,他都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安静的、透明的、什么都没有加的、干净的海。

      ———

      四月中旬,宴冬青的电影拍摄过半。宋淮愿的新剧《边界》也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他的工作节奏慢了下来,开始在微博上发一些日常。不是品牌合作,不是宣传通告,是真正的、属于他个人的日常。一盆绿植的照片,配文“长了新叶子”。一杯姜茶的照片,配文“今天不辣了”。一本书的封面,配文“在读”。许愿星们受宠若惊,哥哥以前从来不分享这些的,他的微博只有工作,冷冰冰的,像一间没有人住的样板间。现在这间样板间里开始有了生活的痕迹——一盆绿植,一杯姜茶,一本书,一个人的影子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许愿星一号」:哥哥最近变了。他说的话变多了,发的东西变软了。以前他的微博是“新戏开机”“杂志大片”“品牌合作”,现在是“长了新叶子”“今天不辣了”“在读”。是谁让他变的?我们都知道是谁。

      「冬瓜不冬眠」:宋淮愿的那杯姜茶,杯子的颜色是深蓝色的。你们还记得冬青说过他喜欢深蓝色吗?在采访里说的,很久以前的采访,他说“深蓝色让他想到夜空”。宋淮愿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宴冬青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画室里等戏。他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深蓝色让他想到夜空。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很久以前的采访里,记者问他最喜欢的颜色,他说深蓝色,因为深蓝色让他想到没有光污染的、可以看到很多星星的夜空。那篇采访只有几千个人看过,拍完照片就被埋进了互联网的深处。宋淮愿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他还记住了,记住了并在某一天买了一个深蓝色的杯子,用来喝姜茶。他喝的不是姜茶,是他记得的每一个关于宴冬青的细节。

      宴冬青放下手机,拿起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一笔。深蓝色的。不是剧本里写的那片海的颜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是夜空、是宋淮愿的茶杯、是他用了快两个月的钢笔、是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叠加在一起的颜色。导演走过来,看到画布上那一笔深蓝色,愣了一下。“晏老师,剧本里写的是海。海不是这个颜色的。”

      宴冬青看着那一笔深蓝色,“这个角色年轻的时候,看到的海是蓝色的。但不是普通的蓝色,是深蓝色。像夜空一样。他年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让他想到夜空。所以他看海的时候,海就变成了那个人。”

      导演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

      四月下旬,宴冬青的电影杀青了。杀青那天海上下着雨,灰蒙蒙的雨幕把海和天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宴冬青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衬衫,站在画室的门口,面朝大海。这是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最后一个镜头——画家老了之后,最后一次站在画室门口看海。海是黑色的,和他年轻时候看到的不一样了,和他中年时候看到的也不一样了。但海还是那片海,从来没有变过。

      导演喊了“过”之后,宴冬青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被雨幕遮住的、看不清颜色的海,想着宋淮愿九年前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不是在走廊上,不是在教室里,是在操场上。高一军训,烈日当空,所有人都在操场上站军姿。宴冬青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弯了。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那只手很有力,稳住了他快要倒下去的身体。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故作老成的稳重。“站好了,别动。”

      那是宋淮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不是“我是宋淮愿”,是“站好了,别动”。从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在告诉他——我会扶住你,不会让你倒下去。

      宴冬青站在画室门口,雨越下越大,他的衬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动,因为宋淮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动”。他听了九年,从来没有动过。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他站多久、站多累、站到膝盖发软快要倒下去,都会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扶住他。

      “别动。我在。”这就是宋淮愿用九年时间对他说的话。

      ———

      回到北京的那天,是四月二十八号。宴冬青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北京正在下雨。不是海边那种灰蒙蒙的、分不清海天的雨,是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北京的雨。他坐在车里,看着车窗上密密麻麻的雨滴,给宋淮愿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

      宋淮愿:「嗯。累吗?」

      宴冬青:「还好。海边的戏拍完了。」

      宋淮愿:「演得好吗?」

      宴冬青想了想。他在那部电影里没有几句台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画布。没有人告诉他演得好不好,没有人给他鼓掌,没有人喊“卡”然后说“过”。他只能自己判断。他觉得自己演得不好不坏,刚好够把自己的眼睛借给那个画家,让那个画家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一片年轻的时候是深蓝色、老了之后是黑色的海。

      他回了两个字:「还行。」

      宋淮愿:「那就是很好。」

      宴冬青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宋淮愿说“还行就是很好”,不是因为他真的演得很好,是因为宋淮愿觉得他什么都好。高中的时候他觉得宴冬青数学题做得好,校联赛的时候他觉得宴冬青球打得好,上舞台的时候他觉得宴冬青戏演得好。他觉得他什么都好,因为在他眼里,宴冬青就是“好”的定义。

      宴冬青回了两个字:「你呢?」

      宋淮愿:「什么?」

      宴冬青:「你最近好吗?」

      宋淮愿的回复隔了几秒。宴冬青能感觉到那几秒里,宋淮愿在犹豫。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他的回复来了:「不太好。」

      宴冬青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慢慢地收紧了。宋淮愿说“不太好”。这是他第一次在聊天里说出一个负面的、脆弱的、不像他的词。他从来不说“不好”,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想你”。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山下面,只露出海面上那一点点白色的、坚硬的、不会融化的冰。但今天他说了“不太好”。冰面上裂了一道缝,不是因为温度升高了,是因为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宴冬青打了几个字:「怎么了?」

      宋淮愿:「你在海边待了快一个月。我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宴冬青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心也在这个节奏里跳动着,和他在一起的节奏。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今天晚上去找你。」

      宋淮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

      晚上七点,宴冬青站在宋淮愿公寓的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灰色的围巾——宋淮愿的那条。他没有带伞,从车上跑到楼门口的这一小段路,头发和肩膀都被淋湿了。他按了门铃,门开了。

      宋淮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像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待了太久,被思念磨得有些憔悴。宴冬青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淋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你淋湿了。”宋淮愿说。

      “没事。”

      宋淮愿伸出手,把宴冬青额前的湿发拨开。指尖从眉心划到太阳穴,划过的轨迹和那天在影视城门口一模一样。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到宋淮愿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进来吧。”宋淮愿往旁边让了让。

      宴冬青走进去。公寓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多了很多东西。茶几上多了一摞书,电视柜上多了一台黑胶唱片机,书架上除了剧本和保温杯和灰色围巾,还多了一张照片。宴冬青走近书架,看到那张照片——是在影视城门口拍的,不是狗仔队拍的那张,是另一张。从侧面拍的,夕阳在他们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宋淮愿说“这张好看。留着”,他真的留着了。洗了出来,放在书架上,放在他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

      宴冬青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把它洗出来了。”

      宋淮愿站在他身后。“嗯。”

      “你每天都能看到它。”

      “嗯。”

      “你看着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淮愿沉默了一瞬。“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宴冬青转过身。宋淮愿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宋淮愿的信息素——苦橙和黑巧克力,比平时浓了很多,不是因为失控,是因为他在。那个味道在他的公寓里关了快一个月,没有他的雪松味来中和,变得越来越浓,浓到像一杯没有加水的浓缩咖啡,苦的,涩的,只有最原始的味道。宴冬青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的手。宋淮愿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宴冬青整个手都包在了掌心里。他的手是凉的,在四月的雨天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待了太久,连手指都是凉的。

      宴冬青把宋淮愿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宋淮愿的指节上。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宋淮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你的手很凉,”宴冬青的声音闷闷的,“我给你暖一下。”

      宋淮愿没有说话。他看着宴冬青低头吻他手指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宴冬青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灯的光,是他自己的光。从身体最深处、从那些“不太好”的日子里、从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想念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光。

      宴冬青没有松开宋淮愿的手。他就那么握着,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把宋淮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捂热。窗外在下雨,雨滴打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盆绿植在角落里静静地长着,叶子比一个月前更绿了,心形的叶片上挂着水珠。那把藤椅面朝南,在雨天的暮色中显得很安静。

      宋淮愿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都会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着你来的方向。”

      宴冬青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方向。我从东边回来的,飞机是从东边落的。”

      “我知道,”宋淮愿说,“但我面朝南坐的时候,觉得你就在那边。不是东边,不是西边,不是北边。是南边。因为那天你从南边的阳台走进来,站在那里,说‘好’。”

      宴冬青的眼眶红了。他的方向不是东南西北,是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面朝哪个方向,只要宋淮愿在他就是北。是他在所有的迷惘和不确定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坐标。九年前他在操场上站军姿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是宋淮愿扶住了他。九年后他在北京东四环的公寓里,握着宋淮愿的手,给他暖手指。他从一个被扶着的人,变成了一个扶着别人的人。这就是九年的意义——不是为了变老,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变得有能力保护那个曾经保护过你的人。

      宴冬青说:“宋淮愿,我不走了。”

      宋淮愿看着他。

      “不走了的意思是,”宴冬青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停,“今晚不走了。明天也不走了。后天也不走了。所有的‘天’都不走了。”

      宋淮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宴冬青拉进了怀里。不是拥抱,是确认——确认他真的在这里,确认他的手是暖的,确认他的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真的、活的、有温度的。宴冬青的脸贴在宋淮愿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着一扇门。那扇门关了很久了,从高中的走廊关到横店的天台,从恒真命题关到“不太好”。现在宴冬青站在门外,说“我不走了”,他开始捶门。

      宴冬青闭上了眼睛。雨还在下,阳台上的绿植在雨中轻轻摇晃,藤椅的垫子被雨水打湿了,颜色变得比平时深了一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他也在。他们在四月的雨夜里,在东四环的公寓里,在朝南的阳台上那盆绿植不知道名字但没关系、藤椅的垫子被雨水打湿了也没关系、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声音和很多目光和很多问题没有回答都没关系。因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我在。我一直在。我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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