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集》长殟

3、GY 没那种负面

　　在别人看来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令人绝望的，痛苦唏嘘的，还是胸有成竹的，美好重要的。

　　房间里闷湿得像要长出热带雨林里的植物，只是因为暴雨，空调得以休息。风扇吹的虽是凉风，但体感上还是黏黏的。
　　雨已经停了，但预报里似乎还有。
　　我的眼睛，充满血丝的眼睛粘在电脑屏幕上，将近傍晚，房间比较暗，天边呈缱绻的橘红色。眼睛被冷光刺得生疼，右手酸，我换了另一只手操作鼠标。
　　“你累了吗？”
　　差点忘了后面还有个人，我身子抖了抖。“有点。”
　　我有些驼背，长时间直着难免酸痛，我活动了下脖颈，不再看电脑，转而玩手机。——这样像是我很听他的话。不过换一个人也同样，我会被别人影响。

　　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他这样想。
　　“你头还疼吗。”他问。
　　“还有点。”
　　天气热到让人头痛，谷弃从中午过来就对他抱怨。到现在了竟然还在痛，他轻叹着起身。
　　空调还是打开了，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禁止时也没什么反应。
　　天知道将近40℃的天气这人还选择最热的时间来找他是因为什么。蒲阴记得他有朋友。
　　他到底哪里好了呢，他有什么价值可以利用吗，为什么会……他暗自叹息。
　　遥控器在谷弃旁边，他想这茬的当儿，这人抿了抿唇。
　　“你想吃点什么吗？”
　　“……鸡蛋羹。”“嗯？”本以为蒲阴会拒绝。
　　“豆腐脑，甜的。”蒲阴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会吗？”
　　谷弃发现这人说话老爱省略，他能品出这只是冰山一角，但他不能确定具体内容。蒲阴倾向带脑子的交流。
　　“会。”
　　恰好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在他心里再次变得确定。

　　蒲阴只能回想起这些，再次睁开眼，就是这片荒芜的陌生地方。整个天地呈土黄色，几乎没有几幢高楼，视野开阔，但并没有提供帮助。这里就是一片废墟。
　　谷弃看来也是一样。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比自己醒得早，慰问自己有没有事。
　　他们交换了信息，也大差不差。
　　蒲阴的第一感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合情合理的解脱感。没有猜错现在要么是梦，要么就是世界的bug。第一个排除，那么后者，随便吧，幸福基本都很短暂，他觉得很快就会回去，不能的话那么也会很快死掉，两全其美。

　　直到怪物的出现。
　　要多奇特有多奇特。有时候人的想象力也受限，这些奇特物种不是多几个器官就是扭曲成造作的模样。蒲阴面无表情，其实也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超出他的意料，但奈何自己本能的倾向适应，预知。
　　这种牢骚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注意到一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
　　谷弃。
　　为什么如此熟练，不，当然也有生涩，可从容居多。那些动作要么是经历数次难以完全掩盖娴熟，要么就是故意透露。
　　谷弃是个什么人呢？他了解得不多。这个男生自顾自闯入他的生活，哪怕自己的表情多么寡淡，还是一味执着。慢慢地他只好顺其自然，他甚至还顺着对方意愿做了不需要做的事。
　　他并不好奇别人的精神世界。
　　在他的印象中，谷弃是个毫无疑问的傻子，但不能排除阴暗的一面。

　　“我梦到过这里，很多次。”谷弃主动坦白。
　　蒲阴不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他也没有力气支撑这些思考。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把他弄死？逼到绝境？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那些怪物的话，恐怕在这里会疯的。

　　一个灰蓝的小点闪过。
　　嗯？
　　大热天戴着连衣帽。那人等红灯时，谷弃缓缓睁大眼睛，认出了是谁。
　　绿灯。
　　塑料袋还有两根雪糕，他把手里的塞嘴里，连忙追了上去。
　　本来不想喊名字，因为感觉不很熟，蒲阴不会停车。但这人骑电动车也太快了。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这里也没几个人，他只好喊出那个名字。
　　“蒲阴！蒲阴！”
　　他看到那辆车似乎终于慢了下来，出乎意料的掉转头朝他驶来。当谷弃意识到这样做太奇怪的时候，他已经把给蒲阴的雪糕的包装剥了下来。
　　面无表情。交谈。颓废。
　　可能真的太懒了吧，竟然选择低头咬走雪糕。不会是厌恶的，否则怎么还会让他上车呢。谷弃盯着昏暗的石头发呆。

　　这个鬼地方没有黑夜，他们找了一个还算暗的地方睡觉，保持正常的作息。
　　他没有说谎，他梦到这里很多次。每天或者隔一两天，大多都是清醒梦。
　　这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望无际的土黄色。怪物也有，频率适宜，让人不至于过摆也不至于力竭。
　　起初他感到解脱，但慢慢地，这种梦带来的是恐惧，再到麻木。
　　蒲阴为什么会来他不知道。他不确定他们在现实中是否在睡觉。那么梦醒来后就会回去了。如果是蒲阴陪着，那么也不是很孤单。
　　他浅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