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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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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警车的红蓝灯光在老巷的墙壁上明明灭灭。林算语被奶奶紧紧牵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三人,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凌涧走在最外侧,离人群稍远些。她已经用干净的纸巾擦过手心的伤口,血痕淡了些,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刚才那股子冲劲退去后,她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还微微泛白。简讯几次想跟她搭话,都被她一个淡淡的眼神挡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去看姬录手里的习题册——不知什么时候,那本册子又被姬录重新捏在了手里。
“刚才那男的,看着面生得很。”姬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这附近的住户。”
简讯点头:“跑起来挺快,而且路子熟,拐的那几个弯,估计是早就踩过点的。”他想起刚才那男人口袋里的刀,心里还泛着后怕,“幸好凌涧反应快,那一棍子够狠。”
凌涧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在巷口那尊半蹲的石狗雕像上。那狗雕得憨态可掬,嘴里叼着个铜钱,尾巴却绷得笔直,像是在警惕地望着什么。她忽然想起林算语说的“苞神”,这隋塔的守护神,到底在护着什么?
到了学校门口,老师把他们交到各自家长手里时,天已经快亮了。林算语的奶奶一个劲地给姬录、凌涧和简讯鞠躬,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孩子们”。林算语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把手机里那张四人并肩站在塔前的照片设成了屏保,又悄悄给三人发了条信息:【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凌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眼,没回,只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把那条信息标成了未读。她妈妈跑过来时,脸上满是焦虑,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涧涧,没受伤吧?吓死妈妈了!”
“没事。”凌涧抽回手,声音淡淡的,“就是手心擦破点皮。”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妈妈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车那边走,路过姬录和简讯身边时,又回头道了好几声谢。凌涧被拽着走,脚步没停,却在转身的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路灯下的两人——姬录还在跟老师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简讯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大概是在给林算语回信息。
第二天去学校,班里的同学都在议论昨晚隋塔附近的“绑架案”,说什么的都有。林算语一来,好几个人围上去问她情况,她只是摇摇头,往姬录、凌涧和简讯的座位看了一眼,眼眶又有点红。
“别围着了,让她歇会儿。”姬录放下手里的课本,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沉稳。围着的人讪讪地散开了。
简讯从书包里掏出一管碘伏,扔给凌涧:“擦擦手,别感染了。”又拿出一管递给林算语,“你胳膊上也擦擦。”
凌涧接住碘伏,没说话,低头拧开盖子,用棉签蘸着往手心涂。碘伏碰到伤口,刺得她指尖一颤,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算语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碘伏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简讯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简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去假装看窗外。
一整天,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姬录给林算语讲题时,语速放慢了许多;简讯跑操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林算语后面;凌涧去小卖部时,会顺手给林算语带一瓶她常喝的酸奶,放在桌洞里,什么也不说。
放学时,夕阳又把隋塔染成了金红色。他们四个走在去塔下的路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串糖葫芦。
“张爷爷说,昨晚那男的是个惯偷,专在老巷子里转悠,被警察盯上好久了,估计是想抓个人质躲躲。”姬录边走边说,手里的习题册已经合上了。
“那他也太胆大包天了,敢在苞神眼皮子底下动手。”简讯撇撇嘴,指了指塔檐上的石狗,“你看它们瞪着眼睛呢,肯定是苞神在帮忙,不然哪能那么快找到算语。”
林算语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夕阳下的塔身拍了张照,这次没发给奶奶,而是发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配文:【苞神保佑】。
凌涧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发了个“嗯”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在群里发言。
简讯立刻回复了一串“!!!”,姬录也发了个笑脸。
林算语看着手机,忽然觉得,昨晚那场惊吓,好像变成了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悄悄发了芽。
他们又绕着塔基走了一圈,这次走得很慢。石板路上的青苔还是湿漉漉的,踩上去软软的。凌涧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说说笑笑的背影,清冷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像被夕阳吻过的冰棱,悄悄融了一角。
檐角的石狗依旧蹲踞着,尾巴卷成如意的形状,在暮色里,安静地守护着这片老巷,和巷子里慢慢走着的四个少年。
日子像隋塔下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淌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晚过后,四个原本交集不多的人,无形中走到了一起。
早读课上,姬录的习题册旁,偶尔会多一瓶凌涧放在那的温水——她总记得他讲题时会不自觉地咽口水。简讯课间冲出去打球前,会把林算语的练习册塞进她抽屉,免得被风吹乱。林算语则会在每天傍晚,提前买好四份烤红薯,用保温袋裹着,等他们一起去隋塔下散步时分着吃。
凌涧依旧话少,脸上常带着淡淡的疏离,但没人再觉得她难以接近。她会在姬录解不出物理题时,冷不丁递过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会在简讯打球崴了脚时,默默从医务室借来冰袋;会在林算语被难题困住皱起眉头时,用指尖轻轻点一下她卡住的步骤。
这天周末,他们又约在隋塔下。林算语带来了奶奶做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打开时飘出甜丝丝的香气。
“我奶奶说,谢谢你们那天救了我。”林算语把桂花糕分到每个人手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还说,苞神最喜欢心诚的孩子,我们绕塔走了那么多次,肯定会被好好保佑的。”
简讯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必须的,你看我最近投篮都准了不少。”
姬录笑着摇摇头,把自己那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凌涧——他知道她不爱吃太甜的,自己这块刚好甜度浅些。凌涧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被暖阳晒过似的,微微发烫,她低头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竟不觉得腻。
他们坐在塔前的石阶上,看阳光透过塔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檐角的石狗被晒得暖暖的,像是在无声地笑。
“你们说,苞神到底长什么样啊?”林算语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好奇,“会不会也像这些石狗一样,毛茸茸的?”
简讯立刻接话:“肯定比石狗威风!说不定是只超大的白狗,脖子上还挂着铃铛,一跑起来叮铃叮铃响。”
姬录认真地想了想:“或许不是具体的样子,是这塔,是这些老巷子,是住在这里的人,合在一起才是苞神吧。”
凌涧没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塔顶。风从塔尖吹过,带着远处老槐树的气息,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守护,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具象的神,而是身边这些人的温度——是姬录递来的半块桂花糕,是简讯塞回抽屉的练习册,是林算语保温袋里的烤红薯,是危急时刻,谁都没有松开的手。
夕阳西下时,他们又绕着塔基走了一圈。这次凌涧走在中间,左边是姬录,右边是林算语,简讯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数着墙上的狗形浮雕。石板路上的青苔被踩得发亮,像是无数次走过的脚印,叠成了一张温暖的网。
林算语掏出手机,对着夕阳下四人的影子拍了张照。这次的照片里,四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一朵慢慢舒展的花。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比之前那张塔前合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凌涧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算语发来的新照片。她看着屏幕,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最后轻轻按了保存。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檐角的石狗依旧蹲踞着,目光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远处的老钟敲了七下,声音在巷子里慢慢散开,惊起几只归巢的鸽子。四个少年的身影,在暮色里慢慢走远,笑声被风托着,落在每一块青砖上,每一道刻痕里,成了隋塔新的故事。
秋意渐浓时,隋塔周围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四个身影踩着落叶走过,靴底碾过叶片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说着话。
林算语的书包里揣着奶奶新烤的板栗,用牛皮纸袋装着,焐得温热。她分给每人一把,栗子壳上还留着她指甲掐出的小月牙。简讯剥壳的动作毛躁,碎屑掉了满身,凌涧看不过去,伸手替他拈掉肩上的碎渣,指尖触到他校服布料时,简讯猛地僵住,脸颊腾地红了。
“谢、谢谢啊。”他结结巴巴地说,手里的栗子“啪”地掉在地上。
姬录弯腰替他捡起来,笑着塞进他手里:“吃你的吧,别想太多。”
凌涧已经转过身,假装看塔墙上的狗形砖雕,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林算语看在眼里,偷偷抿着嘴笑,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到凌涧手里,温热的触感让凌涧指尖一颤,转头看她时,正对上林算语亮晶晶的眼睛。
“甜吗?”林算语小声问。
凌涧咬了一口,栗肉粉糯,甜香漫到舌尖,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凌涧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班级中游的位置。姬录拿着成绩单,难得露出点惊喜的表情:“进步很大,最后那道数学大题,你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凌涧接过成绩单,指尖在自己的名字上顿了顿。她想起这些天姬录讲题时的耐心,想起林算语悄悄放在她桌洞里的错题本,想起简讯虽然吵吵闹闹,却总在她皱眉时识趣地闭了嘴——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都在悄悄推着她往前。
“晚上去隋塔吧。”简讯突然提议,“我爸从外地带了烟花
“放烟花?”林算语眼睛一亮,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塔下面可以放吗?”
“张爷爷说没问题,老巷子这边管得松,而且今晚是十五,他说苞神也爱热闹。”简讯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堆着狡黠的笑,“我爸买的是那种小烟花,窜起来才一人高,不吓人。”
凌涧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姬录看她一眼,知道她没反对,便点点头:“放学早点走,别让老师撞见。”
暮色刚漫过塔尖,四人就背着书包溜到了塔下。简讯从背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拆开一看,果然是些小巧的烟花——有的像旋转的小陀螺,有的是会喷火花的小圆柱,还有几支细细的“仙女棒”,在手里能划出金色的弧线。
“我来点!”简讯抢过打火机,手抖着去点引线,刚凑近就被火星烫得缩回手,引得林算语一阵轻笑。
姬录接过打火机,指尖稳得很,“嗤”的一声点燃引线。火星“滋滋”地往上窜,突然“嘭”地炸开一小团金红色的光,在塔前的空地上开出朵小小的花。林算语吓得往姬录身后躲,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映着漫天星火。
凌涧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简讯举着两支仙女棒转圈,金色的光带在他身边绕成圈;看姬录帮林算语点燃一支,两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挨得很近;看那些旋转的小陀螺在地上转出彩色的光圈,把石狗雕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不来一支?”姬录走过来,递她一支点燃的仙女棒。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映得他平时沉稳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凌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金属棒在手里微微发烫,金色的火花顺着指尖往下淌,像握住了一小捧流萤。她抬起手,火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刚好掠过塔檐上石狗的鼻尖。
“你看!”林算语突然指着塔身,“石狗好像在笑!”
众人抬头望去,烟花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石狗脸上,那原本严肃的石雕,竟真像是弯着嘴角,眼里盛着星光。
简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拍张照!算语,你举着仙女棒站中间,凌涧站你旁边,姬录……你站凌涧那边,我来拍!”
林算语拉着凌涧的手腕,把她拽到塔前的石阶上。姬录站在凌涧身侧,肩膀离她不过一拳远,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简讯举着手机后退几步,喊着“靠近点”,林算语顺势往凌涧身边靠了靠,凌涧没躲,反而悄悄往姬录那边挪了挪脚。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烟花刚好在他们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落下来,落在四人扬起的脸上。
玩到最后,简讯把最后一支烟花插在塔前的土里,点燃后拉着大家往后退。这支烟花窜得稍高些,在塔尖附近炸开,细碎的光点像星星落在青砖上,又顺着塔檐滑下来,像是苞神撒下的金粉。
“张爷爷说,绕塔三圈,愿望能成真。”林算语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虔诚。
没人反对。他们并肩绕着塔基慢慢走,脚步声踩在落满烟花碎屑的地上,发出簌簌的响。第一圈,简讯在心里默念“下次考试及格”;第二圈,姬录想着“物理竞赛能拿奖”;第三圈走到一半,凌涧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姬录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走到第三圈末尾时,林算语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石狗雕像双手合十,小声说了句什么。凌涧看她一眼,见她眼里闪着光,像是藏了个甜甜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简讯把刚拍的照片发到群里。照片里,林算语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的仙女棒还在发光;凌涧微微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映着漫天星火;姬录站在最边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肩膀刚好护住身边的两人。
凌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手机屏幕上投下道细细的光,像谁悄悄搭过来的手。她忽然想起刚才绕塔时,姬录手背的温度——比烟花的光更暖,比仙女棒的火更烫。
塔下的石狗依旧蹲在檐角,嘴里叼着的铜钱被月光擦得发亮。它看过数不清的日出日落,听过无数人的心事,今夜,又把四个少年的笑声和秘密,悄悄收进了青砖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