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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面 那组素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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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组素材林鹤存处理了两天。
不是因为拍得不好,是因为她处理东西的时候慢——不是技术上的慢,是她会在某一张停很久,盯着光线的走向,盯着某个人眼角的阴影,想一想那个阴影是不是应该再压一点,或者就这样,不动。
大多数时候她选择不动。
她的客户里有人跟她说过,你的片子看起来总是有点"没处理过"的感觉。她当时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然后回去把那个联系方式从列表里移出去了。
不是因为对方说错了,是因为对方以为那是一个问题。
素材发出去的第二天,工作室那边回了消息,说很满意,问她有没有档期再合作一次。
林鹤存回了一个可以,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冲了杯咖啡。
豆子是回国之后在附近一家小店买的,浅烘的,老板说酸一点。她喝了一口,确实酸,但干净,有一种很清醒的涩。她站在窗边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手机亮了,是陆见发来的消息。
“今晚的局,几点到?”
陆见是她大学时候的朋友,毕业之后一直在做品牌商务,手里有一些资源,娱乐圈那边认识几个人,创意圈这边也有来往。她约林鹤存去的时候说,就是几个朋友聚聚,私人会所,你之前拍过的周淮也在,说早就想找机会当面聊聊那组片子。
周淮林鹤存记得,是个刚出道两年的小艺人,拍摄的时候话很多,对着镜头紧张,后来放开了之后反而有意思。那组成片她自己也挺满意的。
她回了一个八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东西。
林鹤存换了衣服才去。
陆见约她的时候话说得轻巧,但她听得出来那个饭局是什么性质——那种场合,她不能去得太随意,也不能太用力,用力了反而显得她需要那个饭局。
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件深色的羊绒短袖,领口开得刚好,下面配了条及膝的半裙,面料有点垂,踩了双裸色的细跟鞋,跟不高,但让裙摆有弧线地扇动。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右手中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出门了。
酒会在三环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地方不大,却被收拾得恰到好处,灯光压得很低,落在不同材质上,有一点温吞的光泽,让人不自觉把声音放轻。服务生端着托盘在场子里来回走,酒和小食都做得精致,但几乎没人真的去碰,大家都在说话。陆见在靠里的位置,看见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林鹤存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在一张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姜濯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门,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看她。
她把视线移开,走过去坐到陆见旁边。
周淮在她对面,看见她进来立刻笑了,开始给旁边的人介绍她。林鹤存一一点了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听着周淮介绍,偶尔回应,不多,但不冷场。
姜濯在这个过程里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看了,只是她没有捕捉到。
他在她进来的时候抬过一次头,就那么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去看手机。
进来的时候她在逆光的位置,光从包间门口打进来,她站在那里和陆见说话,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她好像没有意识到那个光线,没有刻意走开,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包,听陆见说话,神情很专注,不像在应付。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点亮,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盯着那块亮着的屏幕。
他注意到她手上有一枚戒指,右手中指,细的那种,编织纹的工艺,黄金的,有点磨损,不是新买的,是戴了很久的那种。那种东西,买来装饰和真的戴了很久,他一眼能分出来。
她在那个位置坐下来之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端起酒杯,听旁边的人说话,没有再看她。
饭局进行到一半,不知道谁提起摄影的话题,周淮接过去,说起林鹤存给他拍的那组:
"我跟你说,"周淮放下杯子,看向林鹤存,"对着镜头久了,哪个角度,什么表情,感觉闭着眼睛都知道。但那次不一样,"他顿了一下,"反正就是不一样。"
桌上有几个人笑着附和,气氛轻松。
林鹤存抬起头,平静的笑着说:
"不一样的时候,拍到的才是你自己。"
周淮笑了一下,陆见端着杯子走过来,对旁边几个人说:"她回国没多久,档期还有空,有需要的可以聊。"说完转向其中一个,"你上次不是说在找人吗,可以谈谈。"
那个人看了林鹤存一眼,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最近在找人拍一组东西,改天聊聊。
林鹤存接过来,放进包里,说好。
"难得回来,"陆见笑着说,"不让人认识认识怎么行。"旁边有人举杯,起哄了一句,话题就滑到别处去了。
姜濯把酒杯放下,没有出声。
"那次不一样。"
"不一样的时候,拍到的才是你自己。"
他在娱乐圈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摄影师,知道怎么在任何一个角度管理自己的样子。但这几个字让他有一点不舒服,不是讨厌的那种,是另一种——像是被人说中了一件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乎的事。
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林鹤存。
她侧过身,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手里拿着杯子,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像是认真在听。
他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手机,没有看任何东西。
饭局结束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陆见去送其他人,林鹤存在外面等她,把外套的扣子扣上,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有风,不算冷,但有点干。
右手中指上那枚戒指压在口袋里,冷风让她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雕刻的纹路,戴了很多年,边缘磨得有点旧了,她从来没想过换掉它。
有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姜濯从她身后走过去,没有停,也没有说话,上了旁边等着的车,门关上,车往前开,很快消失在路口。
林鹤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陆见出来了,
“走吧。” 林鹤存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着陆见上车。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卸妆。
手机亮了,是柏昀昀。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烧水。
从柜子里取出那罐大红袍——从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这罐茶放在酒水架侧面。水开了,沏了一杯,切了几片昨天买的sourdough,坐在窗边吃。
窗外那条街还亮着,便利店的灯打在地上是一块黄色的光斑。
她把茶喝完,把碗放进水槽,去睡觉了。
手机还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柏昀昀的消息还在那里,她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