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289、旧物店的普通一天

　　真正的普通一天，反而很难写。
　　没有大事。
　　没有转折。
　　没有命名。
　　没有灯位亮起。
　　没有谁凌晨申请去纪念室。
　　这一天，旧物店上午修了一只闹钟。
　　中午吃了面。
　　下午行来写作业，小禾也来了，阿满跟着唐遂路过，顺便把半块饼干盘的新照片给行看。
　　林知叙去买了菜。
　　买错了葱。
　　沈临舟说他分不清葱和蒜苗。
　　林知叙说能吃就行。
　　沈临舟说这不是修旧物，不能“能用就行”。
　　傍晚，江燃送来键盘。
　　不是修。
　　只是路过炫耀空格键仍然稳定。
　　洛秦发来消息，说余的绿萝状态良好。
　　许照没有发消息。
　　乔应淮周末笔记新增一行：今天散步。
　　陆南枝的台灯灯泡换了新的。
　　这些事都太小。
　　小到如果放在白塔档案里，会被归为无意义信息。
　　可生活正是这些无意义信息把人托住。
　　行下午写作文。
　　题目是“普通的一天”。
　　它写得很痛苦。
　　因为它不知道什么叫普通。
　　小禾说：“就是没有特别的事。”
　　行问：“没有特别的事，为什么要写？”
　　小禾也被问住。
　　最后两个人一起去问沈临舟。
　　沈临舟正在修闹钟。
　　听见问题，他停了一下。
　　“普通的一天就是……过完之后，明天还可以继续。”
　　行低头想了想。
　　“那今天是普通的吗？”
　　“算。”
　　“但我来了旧物店。”
　　“你每周都来。”
　　“那就是普通。”
　　“嗯。”
　　行回去写作文。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
　　【我去了学校，也去了旧物店。】
　　【小禾帮我看作文。】
　　【沈临舟修了闹钟。】
　　【林知叙买错了葱。】
　　【阿满说半块饼干今天还在。】
　　【明天也可以继续，所以今天普通。】
　　小禾看完，笑得趴在桌上。
　　“你写林知叙买错葱！”
　　行问：“不能写吗？”
　　小禾说：“可以，但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行看向林知叙。
　　林知叙端着水路过。
　　“我看见了。”
　　行立刻问：“可以写吗？”
　　林知叙看了一眼作文。
　　“可以。”
　　沈临舟在工作台后面淡淡道：“事实陈述。”
　　林知叙叹气。
　　“事实需要委婉。”
　　行认真修改。
　　把【林知叙买错了葱】改成：
　　【林知叙买了不确定的葱。】
　　沈临舟笑出了声。
　　林知叙看他。
　　“很好笑？”
　　沈临舟低头继续修钟。
　　“没有。”
　　这篇作文后来得了一个红色笑脸。
　　老师评语：
　　【普通的一天写得很具体。】
　　行非常高兴。
　　“具体是什么？”
　　小禾解释：“就是看得见。”
　　行点头。
　　“那普通也要看得见。”
　　它把这句话写进私人页。
　　晚上，沈临舟把行那篇作文的复印件放进相册。
　　仍然不是最后一页。
　　背面写：
　　【普通也要看得见。】
　　林知叙看着这句话，坐了很久。
　　“以前最看不见的就是普通。”
　　沈临舟说：“嗯。”
　　“白塔看不见。我们有时候也看不见。”
　　“现在写下来。”
　　“会不会写太多？”
　　沈临舟合上相册。
　　“可以写。也可以不写。”
　　窗外树叶被风吹动。
　　门牌上的两个名字在灯下很清楚。
　　旧物店里有一点葱味。
　　不知道是不是那把不确定的葱。
　　这一天没有特别的大事。
　　所以它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