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几万字》至醒

27、上京记（七） 返乡路

　　“由岩井俊二执导，中山美惠，柏原崇主演的电影《情书》最近在院线重映了………本期光影进化论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下面请欣赏建筑系建筑设计专业李同学点的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居然还有人喜欢宫崎骏，点了钢琴曲，有品味。困意已经袭来，再坚持一下把音源和片尾加上，明天下午放学路过大学生活动中心就可以听到自己剪辑的作品了。凌晨4点，时鑫诚听着播音的声线心想。
　　“今天最后一节民法课了，听学习部的学长说以前老师都会提前划范围的”北方冬天的清晨，天还没有亮透，村长和时鑫诚一行已经在食堂买早饭了。
　　“真不知道会怎么考啊，那么多知识点，呜呜呜呜希望民法老师高抬贵手，划完就该背书了”董小姐一边啃着肉夹馍，一边喝了口黑米粥嘟囔着。
　　——“6号的鸡腿米线好了过来拿”“好嘞阿姨”时鑫诚从座位窜起赶紧走了过去。
　　“下面老师给同学们划一下这次考名词解释的范围，打开课本，民事法律行为，无权代理，诉讼时效……”同时间班里传来翻书和下笔的沙沙声。
　　“阿诚你回去的车票定了没啊？”已经回到宿舍的四个人正在整理今天的范围清单，村长突然发问。
　　“正在看呢，19号上午是最后一科法理学考试对不？”
　　“是啊，21号都封校了，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我们专业考试排得那么晚。”
　　“我看看19号晚上还有没有票”“好家伙，只有硬座了，而且硬座都只剩7张……”
　　“啊？来学校的时候是我爸妈和哥哥开车送我来的，我不会用这个软件，你能不能帮我也抢一下？硬座也没事能回去就行”
　　“行我给你看看，12306上学生票19号晚上十点多的就只有硬座了，要十一个小时呢”
　　“那岂不是得第二天早上才到我家火车站……”
　　“估计是的，村长你赶紧想想要不要买，20号白天的也有，你到家估计就是晚上七八点。我先看看学生票能不能买到回南方的卧铺，不然这三十几个小时我会疯的…”
　　“你就帮我先买上19号晚上的，有票才能回家啊，我给你现金”
　　“好，银行卡能转账吗？要不我先替你付，一会儿你去二教附近的柜员机存银行卡再微信或者支付宝转给我。好家伙，学生票回南方只有20号早上八点的那趟火车有2张卧铺，不说了我先抢。”时鑫诚看着那个标黄的数字余票，急得赶紧下单付款。
　　“哎呀你快买！！！”……
　　“村长，时先生～我们先去综合服务楼买点泡面火腿吧，昨天我就发现一楼超市的物资都快被买完了”
　　“对对，先去囤点，寒假封校超市估计也在清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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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考完了，不枉费我这阵子天天起早贪黑，劝人学法，千刀万剐。”最后一科法理学考完，回到宿舍的村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时先生，最后那个题目你是怎么答的。”学霸董小姐试图和时鑫诚对答案。
　　“法的意义吗？我答了高老师刚开课的时候经常让我们背的那一段。”
　　“我也是答的那一段……”
　　“你们打住，赶紧收拾东西，去吃午饭，班群里说公交专线只剩下午四点那趟780了”
　　“不会吧，现在都快一点了，走走走去食堂”
　　“我们下午到了海光寺就坐地铁1号线去西北角转线，然后再坐3号线去上京火车站。”
　　“百度地图说的吗？”
　　“是的，应该没问题，我来上京的时候就是这样，问人就算了，我刚来的时候那个海光寺老太太还给我指了错的路，生气哼……”
　　“噗，赶紧吃，你的烤肉拌饭都快凉了，我们回去正好收拾东西午休，三点半从宿舍出发走过去南门”
　　坐落在城市中心的上京火车站非常气派，隔河就是异国风情街，周边耸立着上京之眼和帝国大夏，解放桥上不少奇装异服的人士在拍视频，也有新郎新娘拍婚纱照的，人来人往，气球15块，各式各样的老街糖葫芦10块一串，小推车还卖烤红薯和板栗，奶枣和麻花在隔壁摊一起。
　　“真好看，快来拍个合照再进车站！”
　　“身份证和学生证先拿出来揣兜里，一会儿去取票机取票”
　　傍晚的上京河边，留下了幺零三宿舍一行人在城里的第一次大合照。
　　坐在候车大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上京火车站就这点好，提供免费热水，能让几人泡面啃鸭脖。阿诚要回敬州不像北方的舍友们容易，得坐长途先回南方省府南州，在南州东站再转车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达敬州，这一路奔波，马不停蹄都得三天两夜40多个小时，为了省电，需要一个人在车站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上车的时鑫诚不敢长时间刷手机，听音乐都不敢，出发前还特意充满了两个充电宝，连背回家的笔记本电脑都冲满了电，就是怕万一途中手机没有电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赶不上车。
　　一晚上送两个室友都上了火车，候车大厅的人群也开始稀少起来。过了十二点，灯光也变暗了，候车椅子上睡着不少凌晨发车的旅客。也有背着大包小包，像阿诚一样为了省钱，不愿意在外面旅馆住宿的人。困意来袭，空气里弥漫着车站特有的那股机油味，阿诚一个人不敢熟睡，时不时打盹，又时不时一激灵看看行李还在不在，直到周围睡得东倒西歪，才安心地闭眼眯了一会儿。三点半，五点，六点，直到清晨有人的泡面香飘过来，阿诚看着新的一天检票员上班，人群重新涌动，才动身去打了壶热水吃卤蛋肠。
　　“尊敬的旅客，由上京开往南州的K278次列车即将检票，请乘坐这趟列车的旅客前往2号检票口检票，3站台候车。”
　　“身份证出示一下”“好的请上车”
　　头皮已经微微发麻的时鑫诚终于找到了卧铺12号上铺，先在半米宽狭小的空间里把行李箱推进下铺床底，再爬上中铺探出身子反手放背包在上铺，然后下来脱鞋推进床底，穿着袜子爬上“三楼”。大背包要竖起来放在靠脚的车厢边，小背包装着充电宝手机挂在靠窗的枕头边。尽管床被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躺下之后的时鑫诚再也按捺不住困意，戴上耳机昏睡过去。
　　“关于郑州我知道的不多，为了爱情曾经去过那里，多少次在火车上路过这城市，一个人悄悄地想起她………”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火车已路过河洛省，列车播音员提醒乘客们预计今晚列车将进入湘南，并且提醒受湘南大雪的影响，前方到达的车站列车可能晚点三十分钟。阿诚侧着身子看向车窗外，树木农田不断掠过，夕阳斜照在下铺的小桌子上，不知道是谁的老坛酸菜牛肉面还未开封。
　　“盒饭了，盒饭了，刚出的盒饭了20块一份，有需要的吗”餐车员推车走过来。
　　“你们这盒饭啥时候才15块啊，我等那个时候买”坐在下铺的大叔打趣道
　　“吃饭当然要趁热吃，你等晚了那个菜就没那么新鲜了。今天的菜有肉啊有茄子有需要的吗”叫卖声继续在车厢回荡……
　　还有两个鸡蛋半包肠，等晚一点或者明天再吃吧。阿诚想了想银行卡的余额，还是决定在车上少吃点。
　　深夜，下铺攀谈的乘客都已爬上各自的席位入睡，阿诚起来上厕所之后，放下车窗边的悬挂座椅，托着腮朝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望，远处的路灯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隐隐约约，用手指触摸玻璃窗不出两秒就能留下雾气，列车员播报的没错，越往湘南走，温度变得越低了。再回去睡会儿吧，南州要明天下午四点才到呢。阿诚起身向上铺爬去。
　　早上九点，路过湘南的时候，时鑫诚第一次看到那么厚的积雪，轨道两边的灌木丛已经看不到枝叶了，一整个就像麦当劳挤出来的雪糕筒一样，轨道上的枕木也被冰雪覆盖，列车员播报，受暴雪影响，火车预计在湘南某个站经停，晚点两个小时，铁路抢险人员正在清理积雪。
　　晚点两个小时？那自己原定南州火车站晚上七点发车去敬州的火车岂不是可能赶不上？阿诚听到这个消息，拿着手机反复查看这两趟火车的实时情况，推测列车晚点更长时间的可能性。犹豫良久，也许，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时鑫诚果断改签了回敬州的火车票，买了第二天早上最早的一趟。
　　等列车到达南州，走出火车站，已经是晚上九点。晚点出来的乘客有直接打车离开的，有商量着带家人在附近暂住的，也有跟阿诚一样，为了省钱，就决定停留在火车站前广场熬夜的。广场上等车的陌生大叔看着阿诚一个人拿着行李，从包里掏出小马扎，递了过来，示意她坐下，又点了支烟，继续等候。百无聊赖中，时鑫诚心头一热，决定拿出自己的吉他，抒发一下这一路的颠簸。
　　于是，人来人往的南州火车站广场上，一个带着帽子的短发姑娘坐在小马扎上，抱着她的吉他，放声弹唱“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让一切喧嚣走远……”广场上时不时聚起赶夜班火车的检票长龙，阿诚坐在检票口附近，面对人群丝毫不惧。“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检票的人群中，不断传来陌生人的跟唱，一同在广场熬大夜准备明早转车的乘客也纷纷放下手机朝阿诚这边看过来，俨然一个小型的露天演唱会，萍水相逢，无声的交流，让胆怯又青涩的阿诚第一次体会到了民谣音乐在生活中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