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几万字》至醒

25、上京记（五） 有故事的人

　　那是离乡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为帮助同学们尽快熟悉起来，方宇拉上班委商议买物资，又在班群发小喇叭，邀请三班的同学来场小聚会。
　　海棠学院大学生活动中心背后是一片临湖的观景台，木制的栅栏古色古香，中秋节当晚硕大的月亮悬挂在教学楼旁散发出淡黄色的光，湖边一行人自发坐成一圈像小时候玩丢手绢一样，圈子中央摆满了瓜果零食饮料，还有拉上隔壁班老乡一起参加的。时鑫诚受大家的邀请弹起吉他，和大家一起合唱，约好音乐停下来的时候那包番茄味的薯片传到谁手里，谁就要出来接受同学们的拷问，真心话大冒险。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就像被五环路蒙住的双眼………”
　　“诶，快传啊快点”
　　“凯哥你快丢给我”
　　“啊，不行，他使坏！！！”
　　“下面请来自兰州的张倩发表获奖感言！！！”方宇一锤定音。
　　“大家好，我选真心话”
　　“你和凯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总见你俩来往”吃瓜同学齐声发问。
　　“不瞒大家了，我和凯哥是初中就在一起的老同学，我俩大学填志愿一起报的上京……”
　　好一嘴狗粮啊，误伤，一定是误伤。
　　“诶，薯片传到隔壁班同学手里了怎么办？”
　　“照办啊，那就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来自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卓玛，这次是陪舍友过来的……”
　　那晚，阿诚弹着吉他识趣地雨露均沾，果然套出了不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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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下雪了，居然下雪了？晨起洗漱的时鑫诚透过宿舍阳台看向窗外。
　　“下大雪了老表，快来操场打雪仗！！”
　　“来了来了，在路上了”
　　………南方老乡会微信群消息99+
　　十月，上京城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大雪，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连观景湖都被冻住了，围观的人不时抛出小石块，砸在冰面上滑向湖心。整个操场宛如游乐园，积雪之上满是打滚的老乡，垒起来的小雪人多达七八个，教学楼的走廊上也到处都是眺望操场的人，校道则被保卫处的大爷铲出了一条小道，积雪堆满路沿，路中央湿漉漉地沾着踩黑的雪块，就连变电箱和树枝上都覆盖着银装。这就是北方的冬天吗？
　　“阿诚，今天下雪了你有出去玩吗？”村长去食堂买完饭哈着气回到宿舍。
　　“有啊有啊，今早我看你们都还在睡呢，我就出去逛了一圈，好厚的积雪啊！”
　　“哈哈哈，我看到了，操场上全都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在打滚”
　　“今早听见你说下雪了，但是太困又睡过去了，下雪太常见了，不如你们这些南方人好玩hiahiahiahia……”董小姐穿着睡衣靠在暖气片上喝咖啡。
　　“哎，岚姐呢？岚姐去哪了”
　　“岚姐也是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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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进了社团，时鑫诚就成了社团应对各种联谊活动的香饽饽。这不，刚参加完迎新晚会不久，又要准备社团巡礼节了。同一时期还要准备由大学生法律协会组织的法学专业年度重头戏，新生辩论赛。法学专业几乎全员参与，也对系内其他专业感兴趣的同学开放，光淘汰赛的日程听说就需要一个半月，每队平均每天两场比赛，上午下午，交叉进行。这意味着阿诚不仅需要找到搭档组队参赛，准备辩论稿，还需要同步编排社团节目，都说学法容易头秃，阿诚觉得自己现在就要秃了。
　　“法律协会的同学今晚七点半去二教302开会，我们商议确定一下社团巡礼节的节目。”群里，会长@了全体成员。
　　“我觉得我们可以排一个小品”
　　“剧本怎么办，好剧本太少了，短时间内根本写不出来”
　　“听说这次参加的社团有话剧社，他们之前出的乌龙山伯爵已经是爆款了，每年都巡演，甚至校庆都邀请去表演，我们没什么竞争力啊”
　　“阿诚，你表演经验多，说说你的想法呗”正在神游的时鑫诚突然被喊回。
　　“要不，我们演一个音乐剧吧，不需要台词，用背景音乐串联起来，讲一个故事。”
　　“这个创意好啊，这样的话难度降低了不少，还可以把思考的空间留给观众。”
　　“那讲什么故事呢？”
　　“讲一个，相识相知的恋人分开后又重逢的故事吧。”阿诚佯装轻淡的语气把想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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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小姐，今天下午辩论赛四分之一决赛，你去不去？”
　　“去啊，时先生一定要赢哦～”
　　“鑫诚加油啊，今晚肯定有很多同学都会去的，我们支持你！”
　　有人说，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你是否认同这句话？
　　正方：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反方：法律不是道德的底线。
　　这就是四分之一决赛的辩题，时鑫诚作为正方三辩和队友多次在专业课的围剿中挤出午休和晚饭时间。而今天，一整个周六的上午，她都在阶梯教室和队友讨论此次辩论的中心论点和几个可能拓展的辩论方向为比赛做最后冲刺。
　　“尊敬的各位同学，评委大家好，我是本次社外系新生辩论赛的主持人，下面我宣布本次新生辩论赛四分之一决赛正式开始，本次比赛的辩题是，有人说，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你是否认同这句话，正方观点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反方观点法律不是道德的底线。下面有请正方一辩发表开篇立论，时限3分钟，计时开始……”
　　“开篇立论结束，接下来进入交叉质询，有请正方四辩对反方一辩进行质询，可打断提问检验漏洞，时限2分钟……”
　　“下面进入攻辩环节，请正方二辩首先向反方提出你的对辩观点，正反双方各自时限3分钟……”
　　“我是反方二辩张倩，我要反驳刚才正方三辩时鑫诚提出的观点，对方说在以前没有法律的时代人们是用约定俗成的习惯来锚定行为准则的，那时候习惯就是道德的底线。但是坏的习惯，比如说殉葬这类风俗，也能称之为道德的底线吗？………”
　　“法律的渊源之一就是习惯，古罗马有成文和不成文的习惯法，法律会随着时代变化赋予不同的内涵，所以不管后世怎样评价好坏，这些在当时就是法律，就是当时的道德底线。”
　　“对方辩友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话题引到了什么是道德的判定标准上。无论什么朝代，能经时间考验的道德准则是不会变的，但是法律作为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却是会随着朝代更迭不断变化的。”
　　“法律不仅有调整人民生活的作用，也有维持国家秩序的作用，苏格拉底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在被雅典法庭以不敬宗教、蛊惑和败坏青年的名义逮捕，仍选择了喝毒酒赴死，难道国家秩序就不是道德的底线吗？”
　　…………………
　　激烈的头脑风暴过后，阿诚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出教室门的，其实直到今天，她还是认为自己占了辩题的便宜，正方的地位，似乎总是更能获得一些群众基础和好感。连晚饭都没吃，时鑫诚就被社团的同学们簇拥着去大学生活动中心赶六点半社团巡礼节的场子了。
　　台上的恋人从相识相知，走向争吵分别。悠扬的萨克斯响起，仿佛把观众再次带到那个萧瑟的秋天。“车窗外恋人相拥，还在难舍难离，汽笛声忽然响起，那姑娘满眼焦急……”
　　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他们又再一次相遇了，这次他们身边各自有了伴侣，围坐在酒桌旁礼貌的问候对方。酒馆的聚光灯忽然打在驻场的歌手身上，阿诚抱着吉他，缓缓开嗓“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阿诚敏锐的觉察到，观众也跟着安静下来了。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辩论赛的评委们这时好像也来了就在台下。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时鑫城唱完，起身鞠躬，表演厅沉寂了片刻，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下台之后据同学们说阿诚把会长学姐唱哭了，刚刚都还在擦眼泪。
　　大概，都是有故事的人了吧。时鑫诚笑着走进社团迎接她的人群中。
　　当晚校媒的微信公众平台依旧放了阿诚弹唱的照片，背景是演员们在聚会，官方评价是——一出干净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