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别离 她伸手，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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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池定睛一看，那踏云而来的少年果然是慕清，他的身形依旧是孩童模样，可周身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双眸此刻寒若冰霜，冷似孤月。
姜池认得，这样的眼神只属于天剑宗那个孤绝冷傲的剑修慕清。
此刻，这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姜池。
小白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本体！是慕清的本体意识醒过来了！！姜池，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姜池也在心中暗暗高兴。不知为何，紫朔的修为似乎比他预想中要高，慕清醒得正是时候。
高台之上，慕清的衣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他垂眸俯瞰地上的慕清，目光里带着冰冷的审判。
焚心剑在慕清手中鸣动。姜池感受到了久违的杀意。
慕清抬手，焚心落下，
第一剑，穿过紫朔的右胸。
剑锋穿透皮肉，慕清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与年纪不符合的恨意。
“这一剑，为我父母，为陈国万民。”
“你假扮仙师，借祭祀私结魔阵，妄图倾覆王朝、荼毒苍生。此罪，当诛。”
紫朔身躯一颤，喘息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慕清手腕翻转，焚心再次落下。
第二剑，穿透了紫朔的左胸。
“这一剑，为明月师姐。”
“她好心救你，她却害身陷尘劫，生死道消，此罪，当诛。”
紫朔喉间涌上大口鲜血，再也撑不住身形，重重瘫倒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孩童，他听不懂慕清在说什么，但是也察觉这根本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该有的实力。
可一切为时已晚。
前尘旧恨，慕清今日便要和他一一清算。
慕清垂眸，眼底最后一点隐忍的戾气散开了。
第三剑，直接贯穿了紫朔的心脉，彻底将紫朔绞杀。
“最后一剑，为她，你竟敢企图伤她，该死！”
紫朔双目大睁着，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姜池怔怔地看着慕清提剑向自己走来，焚心剑身染血，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砸在青石砖上，像怒放的血色红莲。
慕清的最后一句话，为她？
说的是自己吗？
姜池心里仿佛升起一股暖流，眼中涌起一阵酸涩。
阔别六年，那个愿用命护着她的慕清师兄终于回来了！
神域之中，慕清昏迷之后，她们再没说过一句话，她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告诉他。
然而，还不等姜池反应，小慕清身子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池赶紧上前接住他，伸手搭在慕清手腕上，将灵力注入他体内探查。
还好，慕清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灵力透支。慕清现在的身体只有六岁，承载不了那么强大的灵力。
姜池将慕清抱到皇后身边，随后，在漫天硝烟之中，姜池登上了摘星台的最高处。
她立在风雨高台之上，俯瞰着已经恢复理智的众人，随后将紫朔假的筹谋、诡计一字一句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场荒诞的祭祀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姜池的话刚说完，漫天的黑云再次凝聚，和上次不同，不到片刻，大雨倾盆而落。
大雨滂沱，滋润了干裂的土地，熄灭了祭台上的烽火，也彻底冲刷了满城的浊气。
久旱逢雨，天地清明。
百官先是怔然，随后黑压压一片尽数跪伏雨中。
“天降甘霖！太子千岁！”
“殿下诛妖除魔，救济苍生，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天命储君，庇佑大陈！！”
众人齐齐跪拜山呼，声音传遍整座皇城。
后面的事情姜池一概不知了，她和皇后抱着昏迷的慕清回了凤仪宫。
陈国的大雨下了整整一日才停。
深夜，姜池避开巡夜的宫人悄悄来到了慕清殿内。皇后经历了一日的变故也已经歇下，姜池抬手敲晕了守夜的宫女，来到慕清的塌前。
慕清小小的一只裹在锦被之中，小脸苍白。
看着自己养到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姜池心中也十分担心。
但是，她漏夜前来，不止探望慕清这么简单。
从摘星台回来之后，她跟小白说到慕清现在的情况。
慕清的本体意识如果已经苏醒，那这个幻境应该就结束了，但是现在，他们迟迟没有脱离幻境。
看来，慕清身上还有未完成的执念。
这执念是什么姜池不得而知。
所以，她决定夜探凤仪宫，看看是否能通过入梦之术窥得一二。
趁四下无人，姜池叮嘱小白替自己放风，随后施展入梦之术分离出一缕神识，进入慕清梦中。
入梦之后，眼前一片静谧，清寂天地之间只见云海漫天，这个场景姜池没由来地觉得熟悉。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和慕清前往蓬莱时，在飞舟之上所见的景色。
姜池踏着祥云往梦境深处走，果见云雾的远端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不再是六岁稚嫩孩童的身形。
慕清身姿清挺孤绝，眉眼清冷如霜，墨发随风散落。
他就这样静静立在月光云海之间，等着姜池一步一步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姜池身上时，片刻也不曾离开。
姜池快速奔到他身前，惊喜：“师兄，你已经清醒了！”
慕清微微点头，眸色清明，一如昨日摘星台上执剑诛魔的模样：“嗯。”
“既然醒了，师兄为何不走？”姜池凝神看他，带着一丝不解，“这里是执念幻化成的梦境，一切都不是真的。”
“师兄，天剑宗里还有人等我们回去。”
他们困顿在归鸿秘境之中，也不知桑延和钟离泽如何了，璇玑和摇光有没有趁机发难。
慕清垂眸，望着脚下漫无边际的云海，沉默良久。
风拂过他衣袂，许久，他才开口：“我还有未了的心愿。”
“什么心愿？”姜池追问。
慕清抬眸，眼底似乎盛着清冷月色，“我的父皇母后，我想陪他们走完这一生。”
原来如此。师兄不愿离开是因为他的父母。
姜池能理解慕清此时的心情。她也曾在幻境中差点因为对父母的思念迷失其中。
更何况在慕清的人生中，他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六年，随后，就是无尽的离别。
死亡将他们彻底分开，终其一生不得再相见，慕清也再不能拥有寻常孩童能享受到的亲情和温暖。
姜池心头酸涩，点了点头，“我懂了。”
“师兄，我不逼你。”
“如果你不愿离开，我便等你愿意。”她终究不忍心逼迫他离开，微微一笑，“那我便待你心愿了结，再来寻你。”
说完，姜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云海浮动，姜池转身的那一瞬，身后那双似盛满月色的清冷眼眸，一点点覆上晦暗之色。
姜池对此一无所知。
……
史书记载，大陈元和二十一年，有妖邪入世，潜匿宫闱，蛊惑君王设邪祭，欲乱国运为祸苍生。
危急之际，太子慕容清于摘星台上一剑诛魔，引天降甘霖，救万民于水火。
自此，太子慕容清声名传遍朝野，百姓交口称颂，人人感念太子恩德。
六年前的旧事亦被再度提起。
太子降生当夜，天降祥瑞，金龙现世，霞光映照半边皇城。
世人皆称，慕容清乃天神转世，天生便为护佑大陈江山而来。
但是，此刻，被千万人奉为救世主的慕容清正站在宫门前，死死抱着姜池的小腿，不肯松手。
姜池有些无奈地看着不肯撒手的慕清，心里暗道不妙，她好像一不小心把师兄养成了一个黏人精。
依照大陈礼俗，神官当入神殿修行，以侍奉神明聆听神谕为使命，若不是因为摘星台邪祭，神官楚令仪这一生都不该踏足皇城。
如今事了，她该即刻返回神殿。
慕清不肯，非要跟她一起回神殿。
但当时姜池假借神谕，向皇后言明慕清不必再归隐神殿，帝后与他分别六载，思子心切，不愿再骨肉分离。
加之如今慕清在民间声望极高，皇帝顺势下旨，以太子年岁渐长，当居东宫监国辅政名正言顺将他留在宫中。
因此，就算再不愿，慕清也无法随姜池重回神殿。
慕清的身高还不到姜池的腰，小小的身子贴着她，双臂紧紧环着她的大腿，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令仪姐姐，你不要走，呜呜……，我……我不许你走。”
姜池垂眸看着脚边死死黏着自己的慕清，毫无办法，只能劝：“太子殿下，灾劫已平，微臣作为神官当归神殿之中，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我不能破例。”
“我不要！”慕清猛地抬头，眼底氤氲着薄薄一层水汽，“你留下来好不好？如果你不留下来，那我也要跟你一起走，我不要当这个太子，我跟你回神殿，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他说着，眼眶一红，小手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立刻弃他而去。
“求求你了，令仪姐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姜池又心疼又无奈，只能蹲下身，轻轻抚去他眼角的泪，
“太子殿下，你长大了。”
“你如今身负监国重任，陈国的疆土在你脚下，陈国的子民在你的肩上。你不可任性弃他们于不顾。”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眸：“你好好留在宫中，守好你的家国、你的百姓。等你将来坐稳江山，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到时候，我自会再入皇城与你相见。”
慕清摇头，“我不信。”
“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姜池伸出自己的小指，“那我们拉钩，臣不会欺骗殿下的。”
慕清伸出自己的小指，两人指间相扣，过了一会，慕清松开抱着姜池的手，“令仪姐姐，你留一样东西给我，清儿害怕，害怕到时候清儿长大了，姐姐就不认得清儿了。”
“到时候姐姐看到这个东西，就能认出清儿。”
姜池心想，你长大的样子我可太熟悉了，怎会认不出来。
可是见慕清小脸上一副认真的模样，便只好抬手在身上摸索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当做信物。
可是她身处慕清的幻境之中，储物袋根本无法带进来，她在袖中、衣襟、衣袋翻找了一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先前为了对付紫朔绘制的一沓符纸。
用这些东西来当信物似乎并不妥当，指不定还会被人误会，她用巫蛊邪术之流加害皇太子。
姜池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适合当信物的，但是她看着眼前慕清湿漉漉、满是期盼的眼眸，她实在不忍让他失望。
恍惚之间，她忽然想起一物。
那是她离开罗浮海时，鲛人一族赠予她的鲛人泪，她收下后一直贴身佩戴在颈间。
姜池抬手将那枚鲛人泪摘下，莹白通透的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她伸手，将鲛人泪轻轻放进慕清的掌心，“那便以此为信，这枚鲛人泪留给你，待你君临天下，我便归来与你再见。”
慕清把珠子紧紧攥在手心，他抬眼望着姜池，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水雾，却没有再哭闹，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转身离去。
宫门缓缓合上，将少年孤零零留在皇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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