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旧梦与相逢 在梦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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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紫朔这个变数，如果没有他偏执疯狂的搅局，桑明月不会半生坎坷、身死魂羁；指不定早已证道飞升。
慕清更不会自幼沾染魔煞，受噬心之苦。
念头至此，姜池心头火气翻涌，几乎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和怒意。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玩意！
若不是现在在朝堂大殿，她需要维护神官的身份和体面，姜池几乎要忍不住撸袖上前，狠狠揍紫朔一顿才能解气。
姜池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
一旁的紫朔似是察觉到什么，他抬眸遥遥看向姜池。
年少的紫朔尚且不识她，淡淡扫过一眼，只觉得这装腔作势的神官看着就很是讨厌。
殿前温情少叙，姜池开口道，“臣听闻，陛下寻得仙师指点在皇城新筑摘星台，不日将举行祭典祭祀雨神，祈求风调雨顺？”
提及此事，慕容景瑜脸上笑意褪去，“爱卿所言不错，近年大陈境内久旱无雨，江河枯竭，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所幸得仙人眷顾，筑摘星台祭雨神，以求甘霖。三日后日摘星台落成，便是祭祀大典开始之时。”
姜池心头一沉，三日之后便是邪祭仪式，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追问道，“不知陛下此次祭祀，所用祭品为何？”
慕容景瑜语声低沉，带着无可奈何，“仙师言，此次大旱凶悍难解，寻常牛羊五谷祭祀不足以彰显诚心，故而需三百童男童女，以至纯之身血祭雨神，方可感动上苍降下甘霖。”
“三百童男童女？！”
姜池装作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早已知晓真相，此刻在朝中提及，既是试探慕容景瑜和群臣的态度，也是想探探紫朔三人的底细。
她当即上前一步，素白广袖垂落，姜池拱手，神色凛然地劝谏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自古祭祀，牲醴五谷足以彰显诚心，从未听过以活人为祭品之事啊！”
原本在一旁乖巧站着的小慕清在听到要杀小孩祭祀时，清澈的眉眼蹙起，抬头看向高位的帝王，“父皇，楚姐姐说得对。”
“儿臣离宫六年，父皇尚且日日牵挂，这些小孩也有父母，杀掉他们的话，他们的父母会很伤心的。”
慕清虽年幼，但是一番话也说的清楚伶俐。
姜池道，“孩童纯善无辜，得上天庇护，屠戮稚童为祭是逆天而行，有损天道人和，微臣只怕此举非但无法引来甘霖，反而会触怒上苍招致天罚，清陛下三思！”
姜池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太极殿。
慕容景瑜揉了揉额，语气中难掩疲态，“此事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百官林立，却无人敢上前回话。
他们也知晓以活人祭祀确实残酷，但是旱情越发严重，再这样下去恐怕国将不国。
再者，帝王对宫外来的仙师言听计从，甚至允许这些人上朝听政，活人血祭也是得到了帝王首肯，他们如何敢像这位神官一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不给皇帝面子。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紫朔开了口。“神官此言差矣。”
紫朔穿着一身道袍走到大殿中央，眉眼带着桀骜和嘲讽，“如今我大陈万民受难，唯有血祭可解苍生之苦，以三百人之性命换天下苍生之命，有何不可？”
姜池冷眸相对，“顺天意安民心方是正道，杀生血祭恐为上天所不容。”
紫朔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言辞依旧锋利，“既然神官认为祭祀大典不可取，那敢问神官是否有方法可解大旱？”
“若神官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便不要阻拦。三百稚童之命换举国万民存活，孰轻孰重，难道神官分不清吗？”
混淆视听，将邪祭伪装成救民良策，果然是紫朔一贯不要脸的作风。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姜池现在不能挑破紫朔魔族的身份。于是她不在与紫朔争辩，干脆避而不答。
紫朔见她不说话，言语间嘲讽之意更盛，“在下听闻神官大人可通天地神明，既然神官自认此祭逆天，那不如请神官叩请苍天，求神仙降下甘霖。”
“若神官能求来大雨，自然不必再行祭祀。”
“若是不能……”
紫朔语声一顿，“那便证明神官所言皆为空谈。三日后，摘星台血祭应该如期举行。”
姜池语塞，她只是幻境之中的冒牌神官，根本不懂什么通天之术。而且以她现在的法力也不能引动天雨。
紫朔分明是在刻意刁难她。
高位之上的慕容景瑜连日来已然被旱情、朝政压得心力交瘁，此刻又听得殿内争辩不休，他抬手疲惫摆了摆手，“够了，此事无需再辩。”
他看向阶下的姜池，“楚神官，朕给你三日时限。”
“三日内，你若能通灵祈雨，天降甘霖，孤即刻停下血祭，再不用稚童祭天。”
“若是三日无雨……”
帝王语声落下，一锤定音，“三日后，摘星台祭祀如旧。”
慕容景瑜说完便摆摆手散了早朝，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
姜池和慕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佝偻着的明黄色背影渐渐远去。
“令仪姐姐，父皇看起来很辛苦。”
姜池摸了摸他的头，“是啊，他的肩上担着陈国的百姓，自然辛苦。”
“清儿这是心疼你的父皇吗？”
小慕清点头，“嗯嗯。”
“那清儿可要快快长大，才能让你的父皇不那么辛苦。”
小慕清虽然不懂长大和父皇辛苦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听姜池这么说，他郑重地点点头。
在今天以前，姜池的想法很简单，解决陈国邪祭一事后便带慕清回到神殿，在神殿中，慢慢唤醒慕清的本命神识。
如果失败，她也做好了在幻境中陪慕清度过一生的准备。
但是现在，姜池改变主意了。
自少年离乱，慕清父母亡故，他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承欢膝下。他对父母的眷恋姜池看在眼里，否则他不会一入幻境便找到自己的父母身边。
骨血亲情不可分割，如果为了唤醒他，在幻境中也剥夺了他和父母相聚的权利，未免太过残忍。
姜池决定将慕清留在陈国皇宫。
“什么？”小白在识海中听到姜池的想法差点跳起来，“我们费劲心思扮演神官、假传神谕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将慕清带离皇宫，借机唤醒他，现在你又要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白不理解，如此一来，之前他们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姜池道，“这六年我们什么办法都尝试了，但是有什么用呢。”
小白想了想，确实没用。
一开始两人觉得让慕清在熟悉的环境里长大可能对唤醒他有帮助，于是他们将原本金碧辉煌的神殿布置成天剑宗那穷酸破落的模样，以至于皇帝的使者到来时以为神殿遭劫了。
慕清长大一些时，姜池经常在他面前提起天剑宗的旧事，但是慕清听完只觉得有趣，一个劲缠着姜池要他在自己去修仙。
再后来，姜池实在没辙了，只能用入梦之术进入小慕清的梦境里。
在梦境里，姜池带着小慕清走马观花窥见了真实的记忆。
过往的记忆实在太过真实又惨痛，小慕清看完之后不仅没有恢复本识，反而以为自己做了噩梦受到严重的惊吓，往后的一个月夜夜闹着不肯入睡，必须要姜池陪着才肯闭上眼休息。
……
姜池道，“既然原来的方法不管用，那不如做一些新的尝试，将慕清留在他父母身边，弥补他的遗憾。慕清过得开心指不定就愿意主动离开幻境了。”
小白觉得姜池说的有理，但是随即他想到了新的问题，“那你呢？你现在的身份是神官，按理必须回到神殿修行，你走了谁来保护慕清？”
姜池指了指小白，“那自然是你咯。”
小白瞪大眼睛，“我？”
“是啊，我必须返回神殿，那就只能辛苦你留在皇宫守护慕清了，白泽大人。”
小白见她笑得不怀好意，大声嚷嚷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我陪着慕清你去做什么？”
姜池狡黠一笑，“放假。”
小白；“……”
太极殿外百官陆续退去。
姜池牵着慕清也打算离去，这时一名身着水绿宫装的宫女快步从宫道一侧走上前来，屈膝福了一礼。
“楚神官留步。”
姜池停住脚步，看向来人。
“皇后娘娘听闻太子殿下回宫，心中惦念难安，特意遣奴婢在此等候，想请神官与小殿下移步凤仪宫一叙。”
“前面带路吧。”姜池应道。
一行人穿过朱红宫墙一路行至凤仪宫。
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当看见门槛外那道小小的身影时，皇后身子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目光牢牢锁在慕清身上。
皇后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踌躇着不敢上前，“我的清儿……”一行泪自眼角滑落。
姜池看了小慕清一眼，小慕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慕清走到皇后身前，恭敬地跪下磕头，“儿臣慕清见过母后。”
皇后赶忙将他扶起，“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母后终于又见到你了。”皇后哽咽着，泪水一一滴一滴坠落，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与愧疚流个干净。
慕清见皇后哭泣，下意识抬起衣袖替她擦拭眼角的泪，小声开口，“母后不要哭了，儿臣见了心里难受。”
听见慕清软糯的声音，皇后心口一酸，连忙擦干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娘是看见你，心里高兴。”
她声音发颤，手指一寸一寸描摹着慕清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六年缺失的时光在此刻补回来。
“自你离开，母后日日都在惦念你，惦念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天冷之时可有添衣，在神殿的日子会不会受委屈。”
慕清似懂非懂，他在神殿长大，常年陪在身边的只有姜池，对眼前这位生身母亲，心底是陌生的，可看着她不断落下的眼泪，心底又生出一丝朦胧的情感。
他犹豫许久，慢慢松开抓着姜池袖口的手，小小的身子往前走近两步，仰起头奶声奶气道，“母后。”
皇后看着他主动走近，压抑着的眼泪落得更凶，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将慕清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
姜池站在一旁安静看完这一幕，悄声退出大殿。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从外轻轻合上，将时间留给阔别六年的母子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旧梦与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