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沉沦与神谕 现世如何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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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黑无边的混沌里，慕清的一缕意识缓缓回笼。
这一次醒来时，慕清体内并没有传来他习以为常的、如同撕扯神魂般的剧痛，而且盘桓在他心脉中的魔种也不像往常一样在灵脉之中横冲直闯、躁动不安。
魔种沉寂下来，像是一头凶煞猛兽进入蛰伏，让慕清产生了这个恭喜从未在他体内存在过的错觉。
慕清缓缓睁开眼。
静谧柔和的光影照在慕清脸上，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刚苏醒的迷茫。
这是哪里？
周围的一切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慕清曾经应该来过这里，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慕清想不起来了。
直到慕清闻到那淡淡萦绕在鼻尖的熟悉香气，他心中那些尘封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了。
龙涎香，这是独属于帝王的香料。
曾几何时，他的父皇寝殿之中就熏着这熟悉的龙涎香。
慕清撑起身子坐起，零碎而清晰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而最后一幕的画面停留在虚无的异域空间里。
法则崩裂的空间里，天地间竖起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与姜池隔绝开，他能感受到姜池的气息就在结界的另一头，可是不管他怎么尝试，都破不开那该死的结界。
一瞬间，慕清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散入虚空。惶恐与怒意冲乱了他的心，他执意要冲破结界寻找姜池的下落。
也正是这一瞬的心乱，魔种趁虚而入。
魔气侵蚀了慕清的神魂，也将吞噬他所有的自我意识。
然而，就在他彻底失控堕魔的刹那，结界处突然出现了一阵光影动荡。
那个隔着无形结界、他日思夜想的人凭空出现了，如蝴蝶翩跹般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姜池回来了！！!
这就是慕清残存的最后一段记忆。
此后，他的记忆便是一片空白，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像陷入一场长眠中。
慕清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试图理清那脑中其他杂乱无序的记忆。
等慕清彻底清醒，他抬眸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殿宇陈设，一木一瓦、一器一物，这些都承载着他幼年的回忆。
他回来了！回到了陈国皇宫，回到那个阔别数十载，只能在梦中想念，醒来却可望不可即的故土。
这里，有他短短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
跨越数十年浮沉颠沛的光阴后，他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可是，姜池又在哪里呢？
四下空寂，即便有同命契，慕清也感应不到任何属于姜池的气息。
他明明记得，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姜池出现在自己的身旁，甚至他们肌肤相触的感觉都是那样的清晰。
可是现在他醒过来了，姜池却不在身边。
难道自己被抛下了吗？
慕清心口像被匕首剜出血肉，硬生生的疼。
他置身前尘旧梦之中，平生第一次生出惶恐。
慕清无意识地起身，越过绵长延展的宫廊，朱墙肃穆，屋檐连宇。
在这个慕清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慕清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一路上，他遇见了很多宫人，他们身上穿着旧年的宫装，只是在慕清眼里却是物是人非之感。
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是宫人还是侍卫，都意识不到慕清的存在。
他仿佛是游离在时光之外的过客。旁人看不见他，也触碰不到他。
慕清如同一缕浮沉无依的孤魂，默默游荡在阔别数十年的皇宫之中。
这座宫殿里有他最纯粹无忧的岁月，但也在这里，一朝变故碾碎了他余生的安稳。此后他历尽颠沛流离，身负魔种，被宿命裹挟，日日夜夜活在烈火浇油的煎熬之中。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被父皇母后捧在掌心里的小皇子慕容清。
可此刻重回故地，在这片温柔旧景里，慕清的心房开始松动。
如果这里不是梦，慕清庆幸自己能有机会重回故土。如果这里是梦，那他希望自己不要轻易醒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1]。
慕清漫无目的地穿行在重楼殿宇之中，最终，他的脚步停落在御花园的荷池之畔。
这里，是他父皇特意建造的，只因他心爱的妻子在百花之中独爱荷花。
盛夏风清，碧叶连天，满池荷花开得灼灼烂漫。风过荷浪，送来一阵浅淡花香。
而池边青石栏杆旁，站着两个人。
一身月白常服的父皇身姿温雅，和慕清记忆里的父皇一模一样。
而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容色温婉，一身浅黄宫装，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安然恬淡。
二人并肩看花，低声闲谈，偶尔相视浅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慕清怔怔立在原地，呼吸滞涩，这是他阔别半生的父母啊，是家国覆灭之后他再也无法相守的至亲。
数十年风霜刃血，那些隐忍多年的孤寂、无人可诉的委屈，在见到父母的一刻突然涌上心头。
时光突然像静止了一样。他望着那两道相拥的背影，委屈得想落泪。
慕清看见父皇的手轻轻抚上母后隆起的小腹，眉眼全是温和。
那个腹中孕育的小生命就是他自己啊！
父母对自己的出生满怀期许，可是，他们知不知道，他的一身活得好累。
慕清离两人更近了，他想依偎在双亲的怀中，将多面的苦楚向他们倾诉。
可是，慕清做不到。
父母看不见他的样子，听不到他的声音，甚至不知道，此刻荷花池畔还有自己这个人。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他只算是一个过客。
他看见母亲笑意温柔，娇声说道，“陛下，皇儿在踢臣妾呢。”
他看见父亲弯腰，凑近母亲的小腹，开心得像个孩子。
慕清没有那些尚在慕清腹中的记忆，可是现在，当他亲眼看着这一切，他承认自己有些嫉妒尚在母腹之中的那个小小的胎儿。
至少他被温热的羊水层层包裹，被至亲血脉关心着。
那一层薄薄的血肉是他最大的庇护，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成年的慕清挣扎半生，被魔种日夜侵蚀，他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累了，好想停下来。
而眼前这二人，是他此生的来路。
慕清缓缓抬步，一步步走近自己的父母。
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缓缓屈膝，凑近母亲的小腹。
他轻轻蜷缩着靠在慕清的肩头，像一个归巢的孩子，贪恋这久违的的温暖。
慕清似乎听见了腹中胎儿浅浅的心跳，他看到，胎儿伸出双手，示意他过去。
他想，不如就这样，在这场旧梦里，在父母的身边，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随后，慕清化作一道流光飞进了慕清的腹中，他将自己困在了六岁之前的光阴里，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不肯苏醒。
……
姜池从小白的小光屏上看到了慕清从进入幻境到消失的整个过程。
慕清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将神识留在母亲体内，以此逃避现实的一切。
姜池心疼他，但是自从姜池知道慕清不醒他们就永远走不出幻境之后，她必须想办法唤醒慕清。
可是怎么才能唤醒慕清？
姜池想起在自己的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对小白说道，“上一次，在我的幻境里，你强行唤醒了我，让我察觉到幻境是假的，幻境就破灭了。这一次，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相同的办法。“
小白摇了摇头，”不行。慕清和你的情况不同，在幻境中你的自我意识虽然迷失了，但是它还在。而慕清主动封闭了自我意识，他的本体意识在沉睡，我们根本找不到。“
“照你这样说，找到慕清的本体意识就能唤醒他？”
“是的，但是必须要他的本体意识自愿出现才行，否则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自愿？
姜池犯了难，慕清自己选择躲起来，要让他自愿出现谈何容易。
小白道，“慕清是因为万念俱灰又失去安全感才选择躲藏起来。如果有一天，他觉得人生还有希望，他或许会愿意走出这场大梦。”
“你若想唤醒他，便陪在他身边吧。”
姜池垂眸，望着熟睡的小小婴孩，心里有了打算。
现世如何已不可逆转，但是在幻境之中，姜池希望可以给慕清一个美满的人生。
……
史书记载，陈国元和十五年秋，中宫皇后程雅于凤仪宫诞下一子，皇子出生时霞光漫天，金龙现世，惊动皇城。
帝大悦，言大陈立朝数百年，从未有皇子降生引得金龙现世。此乃天降瑞兆，足以证明此子得天命加身，福泽深厚。
当夜，帝颁圣旨，昭告天下。册封皇后程雅所诞皇子为当朝太子，御赐名讳——慕容清。即日起大赦天下，普惠万民，以贺金龙呈祥、国本得固。
同年，秋深霜落。
陈国凌霄神殿中，神官楚令仪于观星台上焚香斋戒，聆听神谕。
是夜，神殿玉磬自鸣，神谕自虚空降下。
神谕昭示：太子慕容清命格超凡，身具无上神缘，当入神殿修行，承天赐福泽，方能护大陈千秋基业、万世太平。
神官楚令仪立于神殿高台，接下神谕，并于次日将神谕快马加鞭送入宫中。
帝后虽不舍稚子，然神谕不可违，遂将皇太子慕容清送至凌霄神殿，跟随神官楚令仪修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沉沦与神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