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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
权姎坐在秋千上,身后小丫头力气小,她总嫌推的不够高,不由得埋怨了两句。
“姎儿。”
听见长兄呼唤,她回过头。
权央一张稚嫩小脸,扎着两个花苞头,垂下两条小辫子。
赫然还是六七岁的孩童。
“孟儿没有力气,兄长帮我推推秋千。”
她用力晃着两条小腿,自己使力往高处荡去,她视线所及,是院里的花,是屋檐的燕,是万里无云的天。
权倾笑着,让小丫头离远些,接过她手里的活,帮权姎推了起来。
这下她荡的更高了,甚至她能看见隔壁院里写字的二哥,满脸关心的父母,还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妹妹。
权姎正打算回头跟大哥分享,却突然惊觉,她看不清楚兄长的面庞,像是被团雾气笼罩。
权姎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告诉兄长停下,让她看看兄长的脸,可是她说不了话,只能任由兄长把她越推越高。
她的胸口像是被千斤石块压着,喘不过气。
一睁眼,发现自己满身已是汗涔涔。
发堵的感觉依旧在,权姎望着青色的床幔,有些分不清虚实。
她的视线向下移。
忽的,权姎笑了。
宋瑛娘正东倒西歪地睡在她胸口,看样子睡的极香,还时不时哼唧两声。
那块巨石忽的被人卸下。
权姎轻手轻脚地将她移开,披衣坐到桌旁。
门外有人听见她的动静,正欲说话。
“无事,口渴。”权姎轻声道。
除了墨玉当值,其他守夜丫头不可无故进入寝室。
丫头便接着睡去。
今晚大抵月亮很圆,透过纸窗照在屋内地上。
微弱的烛火晃动,权姎熄掉火折子,坐在桌前不知写些什么。
满地都是她写下字纸,满满字纸上只有二字。
勿忘。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她有些记不清家人的模样。
在纸上临摹几笔,却总觉只有三分貌似,无半分神韵。
这些年画像倒是越来越顺手,只是人心境变了,自然画出来的也就变了味道。
她画的女子梳着发髻,头上插着一根海棠花的步摇,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身旁还有一个小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神态不像以前能画出那般温和,就连小娃娃脸上都挂着野心。
权姎画的入神,挨着女子又画了穿便服的男子,后面又画了一高一低两男孩。
画着画着月色渐移,烛火不知不觉暗了下去。
天亮了。
权姎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紧紧盯着画,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将画一角点燃,那画便渐渐化成灰烬。
天亮后,她不再是权姎。
而是意气风发的新任探花。
虽然每届科举都是朝廷关注的对象,探花实际上是没有上朝的资格,每天需要干的就是在翰林院里修修前史。
权姎坐着马车到了翰林院。
墨玉作为长随跟着她进到其中。
新官上任总是多几分傲然,无论她将来仕途如何,扒着点总是没错的。
同僚如是想到。
却没想到权姎如此上道,见谁都是不卑不亢的,可身上一点读书人的傲慢都没有。
比起她,那位状元郎倒显得难以接近。
“权弟。”高中榜眼的男子身穿官服,走近权姎。
权姎侧身看过来,是柳文源。
考试前,两人偶得攀谈几句,权姎听他谈吐,便知道这次他必定榜上有名,果不其然。
他们二人生的打眼,又是新官,自然不少人侧目。
在这些陌生面孔中突然出现个熟面孔,柳文源自然对她更亲切些。
不过看他一开始紧绷着身体,与其他人交谈时的不自然,到了权姎身边反而放松了不少。
权姎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她不是自来熟,但也不是憨闷之人,更何况与柳文源交好并没有什么坏处。
他们站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权央眼睛时不时地看着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马夫将脚踏放下,仆人跳下车,将车帘掀起。
权姎眼力极好,一打眼就看到那只扶着门的手按着织锦做的帘子,修长有力。
男子一头泼墨长发,薄唇轻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走近二人,柳文源和权姎拱手齐齐唤了声“状元公”。
男子轻点了下头,眼光扫过柳文源,对于权姎,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权姎倒不计较,内阁学士之子,老爹是从二品大官,自然不把她这个从六品放在眼里。
不过……以后谁知道呢。
孔目见状元公到了,广而告之,不等一会儿一帮人鱼拥而至。
权姎也是第一次当探花,以为第一天熟悉熟悉业务就罢了,哪想的还有到任宴,不过感觉不差。
宴请的重点全在状元公身上,她和柳文源只能算作陪,一群人可着劲对着状元公拍马屁,那话让权姎和柳文源啧啧称奇。
又说状元公是文曲星下凡,又说状元公长得貌若潘安,不知引得多少女子倾心。
这话,听得权姎耳朵生茧,全是之前孔目赞美她的词。
想必这位状元公从小听到大,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地接了几句,在座的也知道他的性格,那赞词张口就来,恐怕说了三天三夜也不会重复。
“柳兄。”权姎举起酒杯,对着柳文源敬酒。
柳文源也端着与权姎一碰,两人从诗词歌赋谈到天文地理,越说柳文源越激动,他原本以为权姎只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没有想到许多事情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聊着聊着宴会结束,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柳文源还想找地方接着讨论。
权姎连连摆手,解释道:“家有贤妻已候,改日必定做东请柳兄一叙。”
柳文源心下有些感慨,这权央看着比他小上许多,早已成家,做事也不莽撞。
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柳文源表示理解,两人在门口乘车分别。
权姎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马车并未向着府中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车外墨玉低低说了声“到了”。
权姎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
她正正衣冠,恢复以往的微笑,下了车。
目的地倒不是权府,而是当地有名的燕乐楼。
鼓乐之声不绝于耳,权姎无视门口对她殷勤的龟公,大步走了进去。
“权大人,我家大人在四楼雅间等您多时了。”一名小厮认出权姎,到她面前恭敬一行礼,为她领路到包间。
墨玉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权姎身后。
权姎不经意地扫过大堂,男子穿着暴露,有的与客人嬉戏,有的被客人劝酒,一杯接一杯饮下,眉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离开大堂。
包间的门被墨玉关上,将靡靡之音隔绝在外。
间内只剩二人。
隔着屏风,那人坐在榻上,本该束发的,此时却任青丝垂在身侧,从手上的扳指来看,不是一般的达官显贵。
“好久不见了,小姎。”
那人不急不慢地饮口茶,起身从屏风后出来。
权姎连忙跪下行礼:“拜见七皇子。”
七皇子咋舌。
“你还是这么古板。”
权姎不敢直视,连连低头称是。
这七皇子是女子,母亲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自小就不是养在宫中被教导琴棋书画,而是跟着陛下学习骑马射箭样样不落。
贵妃专宠,扬言女子不差男子,求得陛下赐下一座府邸,也不封公主,而是封为皇子。
而权姎化名权央,其中七皇子功不可没,是她暗中安排,给了权姎新的身份,才让她有了今日。
权姎将近日发生的事都简单汇报,这才抬头。
看着七皇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权姎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可有哪里做得不好。”
七皇子愣了一下,看向她摇摇头,笑道:“好的出乎我的意料。”
“…只是离我们的目标还太远。”她的手缠绕在发间打转。
权姎想了一下,却还是想不明白,这些天她辗转与各位大人之间,有了新任探花的身份,许多大人总会给几分薄面,有几位重要的,权姎投其所好,关系已是更进一步。
权姎总归是位于权力低处,她不明白什么样的人才值得结交,觉得各位无论大小官职,认识了就算好。
七皇子叹口气,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
沈至疏。
看到状元郎的名字,权姎有些为难,出了名的不好搞,先前她不是没有拜帖去请,总被以各种缘由退了回来。
权姎明白人家看不上她,懒得应付。
哪怕她现在真有心结交,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看来你的仕途还是任重道远啊。”七皇子起身,自有人帮她推开门。
权姎看着未动的饭菜,长舒一口气,也起了身。
“墨玉,回府。”
燕乐楼权姎不常去,脂粉气浓,每回都是来这里见七皇子。
七皇子身份特殊,不能久留,每次说了不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楼中有股特质的香料,只要沾上经久不散,权姎沾了满身的味道,有些冲鼻,回去的路上她只得叫墨玉打开窗子。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车轮碾过石子,车身一晃,权姎扶着车窗,抬头竟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权姎连忙叫道:“停车。”
墨玉不解,只听权姎小声说了两句,他便跳下车。
没一会,墨玉回来。
“大人,是沈状元。”
权姎大喜过望,老天都在给她机会,连忙让墨玉打听清楚到底怎么了。
原来是沈至疏回府时,马车不知为何坏了,一个车轮向内陷,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派小厮去通传还没信。
权姎轻咳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道:“权某正要回府,经过沈府,若是状元公不嫌弃鄙车,还请同坐。”
墨玉道了声是,跳下车坐了过去。
权姎将帘放下,伸手掀开一角,悄悄看着那边。
沈至疏在人群站着特别打眼,他穿着深红色官服,眼角扬起,朝这边看过来,似是在打量。
权姎看他的表情像是拒绝,不知墨玉说了什么,他轻皱眉,终是带人走了过来。
沈至疏身旁的小厮开口唤了声“权大人。”
权姎轻嗯一声,墨玉将帘子掀开,沈至疏踩着脚踏上了车。
“状元公。”权姎笑道,“我路过此处,看到马车眼熟,便托小厮去问问看是否需要帮助。”
沈至疏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谢。
权姎摇摇头,两人便不再说话。
这马车平常权姎自己坐倒不觉得小,如今平白进了个人,她竟觉得自己无处安放。
只得拿起书翻看起来,车内只剩下翻书声。
沈至疏平日里不爱焚香,对味道有几乎苛刻般的要求,他闭着眼,只觉鼻尖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勾得他鼻子痒痒的。
他想到,这么大个男子竟然也爱涂脂抹粉。
权姎哪知道在沈至疏心里对她的好感又下降了,若她知道只怕要后悔载他一程了。
沈至疏:好香,好冲,一看就是个风流子。
权姎: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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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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