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睡觉 谢春山 ...
-
谢春山没再和周遭起哄的人多费口舌,简单和夏湫然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帮忙收尾处理韩熙岸后续,自己脚步轻缓,不动声色脱离人群,朝着清洁区的方向走去。
食堂人声嘈杂,闹哄哄的动静隔了一小段距离淡了不少,只剩下拖把蹭地面的沙沙轻响。
沈平芜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裹在一层紧绷的壳里,埋头反复擦拭同一块污渍,力道重得拖把杆都被攥出浅浅指印,分明是借着干活压抑翻涌的情绪。
他刻意把所有注意力钉在地面狼藉上,隔绝外界一切动静,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直到一道温和的影子落在地面,盖住他脚边一小片光影,沈平芜才猛地僵住,握拖把的手骤然一顿。
他下意识想侧身躲开,下意识要往角落缩,残存的恐惧条件反射般冒出来,垂着的头埋得更低,下颌线绷得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被搭话,怕要面对道谢、关心这类他无从应答的温柔。
他等着对方开口,或是劝他停下,可预想中的声音迟迟没来。
余光悄悄斜掠,看见谢春山拿起一旁闲置的备用抹布,蹲下身,安静擦拭着边角溅开的汤汁污渍,动作从容,没有多余话语,没有追问他为什么逃走,没有强行要他抬头对视,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分担残局。
明明没有言语,却驱散了独处时裹着沈平芜的孤单惶恐。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丝,心底酸涩混杂着无措,眼眶悄悄发热。
次次轮回里,从没有人会在他狼狈逃避时,不强迫、不催促,只是沉默相伴。
光亮来得太温柔,不再刺眼,却让他伪装多年的麻木外壳摇摇欲裂。
沈平芜喉间发紧,依旧不敢转头看谢春山,只默默挪了挪位置,把大片油污的地面留给自己,将干净些的边角让给对方,算是笨拙又含蓄的回应。
谢春山看在眼里,指尖擦去一块饭粒,轻声开口,语调轻得像风:
“不用勉强自己适应,想躲就躲,我可以等。地不用急着擦干净,慢慢来就好。”
短短几句话,戳破了他逃避的缘由,却没有半分逼迫。沈平芜鼻尖一酸,攥着拖把的手指微微发抖,藏在眼睫下的湿意快要压不住。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示弱的情绪露出来,依旧维持着沉默,只是拖地的力道轻了些许,不再是靠蛮力压制恐惧。
二人就这么在食堂角落,一人拖地、一人擦地,在喧嚣之外守着一方安静的小空间。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韩熙岸被同学扶着去医务室,食堂慢慢恢复秩序,只有这片狼藉旁,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少年藏着怯懦不敢抬头,少年郎耐心等候,等他愿意卸下防备
夏湫然和江衍也没闲着,经过这事以后,也吃不下去饭了,干脆直接把饭倒了,江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餐巾纸,朝夏湫然投去了一个目光
夏湫然点了点头
江衍将纸递给了她几张随后二人也默契的加入了这场打扫行动中
韩熙岸身边的小弟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对视了几眼急忙把自己的老大抬着跑出了食堂,韩熙岸胳膊疼的也说不出来话了
周边的同学看着这场闹剧的结束,也纷纷收回了,继续吃饭聊天了
有了几人的加入,地面污渍一点点消失,沈平芜心底乱麻般的惶恐,也在身旁安稳的气息里,一点点平复。
地面最后一块油渍被拖净,沈平芜把拖把归位,垂手站在墙边,指尖还残留着杆柄的凉意,整个人依旧局促,不知道该往哪走。
谢春山叠好抹布放回置物架,从随身背包拿出瓶装温水和一包纸巾,缓步走到他面前,没有凑近,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把东西轻轻递过去。
“擦擦手,喝点水缓一缓。”
沈平芜视线落在水杯上,迟疑几秒,才抬手小心翼翼接过
他低头抽纸巾擦干净掌心灰尘油污,小口抿了两口温水,堵在喉咙的闷涩舒缓不少,却还是不敢抬眼对视,只盯着地面砖缝小声嗫嚅:
“……谢谢你。”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食堂余音盖过。
谢春山听得清楚,温声应道:
“不用谢,保护你不是麻烦事。”
他看少年紧绷的肩线软了大半,轻声邀约,
“这边收拾完了,食堂人快散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教室?不想走人群大路,我们走侧门小路。”
特意提小路,是算准了沈平芜怕被路人打量议论。
沈平芜攥着空纸巾团,犹豫许久,没有吭声,
旁边的夏湫然直接二话不说的将沈平芜向前推了一把,沈平芜一没注意,趔趄了一下,
夏湫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将沈平芜朝着食堂小门推去,沈平芜其实是想反抗的,但他没想到这姑娘力气那么大,
他刹车没刹住,就也随她去了
谢春山看着两人的动作苦笑不得,江衍倒是在心里打哈哈打的不亦乐乎
几人一前一后走侧门,谢春山刻意放慢脚跟随着他们的步调,一路不多言语,只留安稳气场陪着,给足沈平芜慢慢平复的时间
几人顺着树荫小路慢悠悠走回教学楼,临近教室门口时,走廊里三三两两闲聊的学生,
瞥见沈平芜就低声交头接耳,细碎目光扫过来,沈平芜立刻又缩起肩膀,下意识往谢春山身侧靠了半步。
谢春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无形中替他挡去大半视线,一行人推门走进教室。
教室还剩不少午休没出去的人,韩熙岸被送去医务室的消息早顺着食堂传遍楼层,不少人探头看向沈平芜的座位,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沈平芜头皮发紧,快步冲到自己靠窗角落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挡,低头趴在桌上,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夏湫然和江衍各自落座,夏湫然还回头朝沈平芜方向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谢春山坐在斜前方,没回自己座位,暂时靠在过道桌边,目光留意着教室后门。
没等多久,三个跟着韩熙岸的混混跟班就揣着火气闯了进来,直奔沈平芜的角落,脚步声很重,惹得全班安静下来。
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盯着趴着的沈平芜,语气凶戾:
“沈平芜,算你运气好有人撑腰,岸哥手腕伤得要休养很久,这事没完。下次落单,没人护着你,有你好受的。”
话音落下,沈平芜后背骤然僵硬,埋在臂弯里的指尖死死抠着校服布料,轮回里无数次落单被围堵的画面瞬间窜进脑海,恐惧顺着后颈往上爬,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泛起冷意。
跟班还想上前伸手拽他胳膊,一道身影抢先起身,稳稳拦在课桌前,是谢春山。
他站姿挺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冒犯的气场,没有怒吼,字字清晰:
“食堂有完整监控和人证,韩熙岸蓄意寻衅动手在先,受伤是自作自受。
再上门恐吓、堵人滋事,我会直接把所有证据交给德育处和家长。”
另一个跟班不服气想顶嘴,夏湫然从座位起身,抱臂靠在后排桌边冷瞥过去,江衍也跟着抬眼望来,几人阵线摆得明明白白。
三个跟班面面相觑,清楚谢春山说到做到,真闹到老师那里,他们也要受处分,撂下几句不甘的狠话,只能悻悻离开教室。
走廊脚步声走远,紧绷的氛围才散去。
谢春山转过身,放轻语调,走到沈平芜桌边,没有碰他,轻声开口:
“没事了,他们不敢再来明目张胆找事。”
沈平芜慢慢抬起身,从臂弯里抬起头,方才席卷全身的惶恐像是瞬间被收得干干净净,眼底瞧不出半分惊惧,只剩一片平淡漠然。
在无数轮轮回的欺压里,他早摸透了施暴者的心思。
硬起心肠装作无动于衷,只会招来更狠的刁难;
倘若失态崩溃落泪,换来的也只是一圈人的哄笑取乐。
权衡之下,讨饶示弱、快速收敛情绪,成了他自保的本能。
方才被跟班恐吓时下意识紧绷发抖,是刻在骨里的条件反射,危机一过,这套自保机制便立刻启动,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异样。
谢春山望着他骤然清空恐惧的眼眸,眉梢轻轻一挑,敏锐捕捉到这份反常的冷静,心里隐隐泛起酸涩。
可沈平芜心思全落在终于平息的风波上,完全没发觉谢春山打量里的深意。
他拢了拢皱巴巴的校服袖口,语气规矩又疏离,低声道:
“好,谢谢你。”
一句道谢客气生分,像是在偿还人情,划开了一道无形界限。
谢春山没讲话拽了一把江衍就会自己位子上坐着了
江衍向沈平芜投去了个安慰的眼神,就跟着谢春山一起回位了
教室的喧嚣渐渐回笼,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课桌,落在沈平芜单薄的手背上,暖得却让人莫名疲惫。
刚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倦意。
他维持着平静的坐姿,眼底一片淡然,可只有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乱成一片。
刚刚的对峙、恐吓、人群目光、突如其来的保护与温柔,层层叠叠积压下来,几乎要将他透支干净。
之前经历养成的强撑、伪装、快速收束情绪的本能,让他在外人看来安然无恙,可内里早已疲惫不堪。
他不想再思考任何了,这个时候他只想睡一觉
沈平芜懒得再维持端正的坐姿,也懒得顾及周遭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个最松弛、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将整张脸彻底埋进柔软的臂弯里,肩膀微微蜷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桌面微凉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恰好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燥热。
周遭同学细碎的交谈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通通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思考。
不用防备恶意,不用预判伤害,不用算计接下来的轮回轨迹,不用纠结如何偿还旁人温柔的偏袒。
沈平芜闭紧双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安稳,整个人彻底陷进桌面的方寸安宁里。
像一株长期在阴翳里苟活的野草,终于偷到了片刻无人惊扰的时光,得以暂时卸下所有铠甲与惶恐,沉沉休憩。
前排的谢春山余光始终轻轻落向身后的角落。
看着少年毫无防备、蜷起身子伏案安睡的模样,看着他微微蹙起、仍带着浅浅不安的眉尖,心里不知道为啥有点闷痛
谢春山悄悄假装超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却又在不经意中刻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连翻书的力道都放得极缓,生怕一丝细微的动静,惊扰了这个好不容易得以安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