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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镇痛日 刚才牵了“ ...

  •   【第四十三章】
      宓回没记错号码,又连续打了两遍。换了顾梦打,结果一样。
      顾梦问:“换号了?”

      宓回摇头,那么细致的人,换电话号码不可能不事先通知。
      她又点开微聊,聊天窗口只有傅云起的记录。通讯列表里就四个人,顾梦头像是《One Day》电影的截图,秦殊是纯白。

      剩下最后一个。

      系统自带图标毫无预兆地映入她的瞳孔,宓回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裴偃以前的头像是山桃花的照片,校园里拍的。不仅如此,裴偃的名字变成了:该用户已注销。

      顾梦瞥她一眼,宓回紧抿着唇,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没有焦点。
      通联方式注销,不言而喻。要怎么安慰?难办。她又没法戳穿裴偃的身世。

      就见宓回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小舅,可以帮我查个号码吗?”
      那边同意之后,她站起来,手机攥在手里。不踱步,就背对着站在窗口,安静如植物。

      片晌电话回过来,顾梦离得近,听见那边的意思是:半个小时前,机主主动注销。宓回的小舅又说马上到医院,宓回说好,还说了谢谢。

      “曹!”顾梦罕见骂脏字,一个脏字难平心中怒气,“骗跑渣男!”

      “没有。”宓回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伸手开窗。热浪席卷,头昏脑胀,险被掀个跟头,她匆忙去关,忘记另一只手还扒着窗。窗框被炎夏烤成炽热的铁齿,一口咬过来,死死的,她感觉整个手背都要断了。

      顾梦惊呼。“怎么啊?”
      宓回整张脸都扭在一起,一只手不住地颤抖,嘴巴里半点声音都没有。
      “好看看!”顾梦捞过她的手,手背上一道血痕,肿出青紫。
      “没事儿。”宓回开始句子简短,还笑着。

      “不要硬撑。”顾梦双掌扳住宓回的肩膀,将人面朝自己,想要在她眼中寻找寻找情绪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她眼睛的黑瞳面积比寻常人更大,不带情绪的时候,像块黑色的棋子泡在清水中。没什么人气。而她这个喘着热乎气的人,也好像被封住了。

      顾梦指甲要扣进她的肩,“难过,要哭出来。”
      “没用。”宓回笑着拂开顾梦的手,声音比寻常还平静,“他去买奶茶,说让我等他回来。”
      不会回来了。顾梦不戳破,她感觉宓回自己心里也清楚。

      宓回看向窗外,脸庞迎着日光。被晃眼,她不遮不动。

      停车场被铁壳子塞满了,旁边绿化带一片山桃花树。无花,只有油油的绿叶子。一只鸟落下,树枝倏忽下坠。它通体的黑,正啄脖子上一圈白毛,树枝被压得摇晃不止。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树枝也还在晃。

      不知为什么,她低低的发笑,然后说:“出院。”
      “你腿行吗?我扶着你。”顾梦刚说完,腕上的手环发出任务的滴滴提示音,抬腕一看,她的面色瞬间就沉了。

      南边的任务。裴偃分明答应过,只要保持沉默,就不会被派去见不到宓回的地方。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混蛋!
      顾梦愤恨腹诽,平复心绪,才对宓回讲:“我马上要走。”

      宓回微愣,点头,握了握顾梦的手,“姐姐注意安全。我……没事。”
      顾梦还有话要说,听见推门声。

      应明宴穿了身黑色夏季军服,目光四顾。他在找裴偃。

      宓回住院期间,应明宴天天都来,裴偃掩饰得太好,当着他得面和宓回保持距离。看着就是同学关系,应明宴才没有戒心,连名字都没问。如果不是宓回打电话让他查询号码,应明宴根本不知道那男孩姓裴。

      车子驶离医院,宓回望了一眼病房的窗口,她问:“小舅,能先去趟七风岭吗?琵琶,车,傅云起给的东西都在那里,我要取。”

      应明宴沉声说:“你住院第二天就取回来了。先回家。”

      这话他说了一半。取完东西当天,那地方就全线解严。连他都没有权限探寻。十分钟前,内部通报称七峰岭梁婆婆那片的民宿遭遇异种生物侵袭,无一生还。
      整个事件串联起来,应明宴明白了,这些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姓裴的,狠呐,连个喘气的动物都没留。

      到家后。手机只剩5%的电量,红色的一条小杠,宓回确认电充上了,才坐到饭桌边。

      八菜两汤,两人吃。有她喜欢的椒盐鸡翅,金黄酥脆,却提不起胃口。
      宓回扒拉着米饭,抬眼去问应明宴:“小舅,能在暴雨天飞行,垂直起落的飞行器是什么?”

      这东西是她能打听的?应明宴转移话题,筷子“啪”一声搁在桌上,“你是不是背着傅云起,和别的男生好了?”
      宓回垂眸:“没有。”

      “把一个砍到住院,另一个天天病房里守着你。”应明宴弓起指背,在桌面敲了敲,“你可真有本事。把你一人扔海上算了,养鱼养个够。”
      宓回低着头,缄默片晌,声音淡下去,“没有鱼了。以后,也没有了。”筷子放在碗上,并齐,“您慢吃。”

      她竟然用了敬语。背影还那么落寞。应明宴本想再敲打几句,火气没了。
      他刷着手机查“家长怎么安慰孩子失恋”,帖子没刷几条,书房里传来钢琴声,是没听过的曲子。
      他走过去,倚着门框观察:“不抱头痛哭?你真没事啊?”
      宓回说:“放心吧。”

      “早点睡。我晚上不回来了。别再跑医院去看秦殊。”嘱咐完,应明宴去查七峰岭的事。

      书房里琴声不断,琴键上的手指没停。窗帘没拉,光线照在脸上,感受到微暖的温度,宓回才察觉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失恋什么的,她不想。她就弹那首七峰岭做的曲子,反反复复弹,总觉得缺了什么。
      手肘撑在琴键上,嗡一声。这种大到楼上要报警的巨响,竟然震不清脑中的混沌。

      缺了什么,缺了什么呢?
      她懊恼地揪起头发,猛地起身,她怕下一秒会控制不住用脑袋猛磕琴键。然而整个人整个人后仰翻过去。

      高硬度的岩板瓷砖,后脑勺瞬间鼓了包。宓回平躺着,视线里是天花板的白,小时候她经常这样望着天花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想着摆一个什么姿势最像尸体。
      这是她小时候常做的游戏。幻想着父母看见以后,会紧张得抱紧她痛哭。或许能和电视剧演得一样,抱在怀里吻着,说一句“你不要死啊,好后悔,生前都没有抱过你,哪怕一次。”

      然而一次也没有,家里的门始终是紧闭的。空荡的房间,奢华的家具,独自吃饭的自己,独自练琴的自己,独自扮演尸体的自己。除此之外,在没别的了。

      眼睛酸痛,没有任何东西涌出来。只是痛,宓回的手抬起来,捂住口鼻,心里数数。
      手松开,她大口喘息。听到自己蓬勃的心跳声,她满意了,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注:她是个病人,大家不要学。积极生活!)

      日光移动过她的身体,瓷砖染了体温,宓回撑着胳膊站起来,拿起手机,将录好的曲子发给傅云起,曲名:镇痛日。

      她洗了把脸,喉间一直堵了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就想吃东西。
      在书房找了一张A4纸,钢笔簌簌划过纸面,工整写下一个个菜名。

      辣子鸡丁,爆辣鸡爪,麻辣小龙虾……
      一口气列满整张纸,这是个计划表,她要把想吃的分时段,全部点一遍。

      一天吃了十餐,甜苦辣咸。讨厌的酸也试了,喉间赌噎的感觉还在那里,宓回只能用手去抠喉咙,没用的东西,她要全部吐出来。

      马桶那么凉,吐到五脏六腑都抽在一起。
      不知道怎么洗漱完的,她扶着墙走,才想起来到自己没有睡觉。

      这感觉比宿醉还难受,身体困乏,意识却无比清醒。路过客厅,她看到应明宴新买的花盆。旁边放着傅云起给的菊。

      香槟色的包装纸被扯开,露出粘连的花茎,那是植物的尸体,腐败的气息钻进鼻腔。
      她看见黑褐色的根,和自己颤抖不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腐坏的汁液沾湿了衣襟。

      宓回将它们带到浴室,打开花洒,调到最低的水温。冷水淋头,浇下已经死去的花根,和她自己。
      这样多的水,褐色的花根被泡涨,手一捏就碎了。

      应明宴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堆满外卖饭盒,浴室里水声不断,劈里啪啦,打雷下雨一样,他以为房子要淹了。
      冲进去浴室,发现淹的是她,和面目全非的花。

      175的高个,蜷在那里靠着墙壁,只剩小小的一团。浑身都湿透了,那冷水还在浇。

      “宓回!”应明宴连名带姓的喊她,手指去探鼻息,她还喘着气,就是一点体温都没有。
      将人抱出来,囫囵擦干了,她又烫如火球。

      应明宴吹头发的技术很烂,风口贴着头皮。他自己都闻到焦糊味,她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像条死鱼。
      应明宴狠狠捏她的唇角,“说话!”

      回应他的只有游丝一样的呼吸。

      应明宴忍不住吼:“你要死啊?”
      许久,宓回嘴唇动了动。应明宴凑过耳朵,她说的是:“傅云起,你给我的花,死了。”

      连续高烧两天。死活不去医院,除了滚烫的体温,她和尸体没有两样。

      第三天,应明宴连晨跑都省了,冲进卧室,打算把宓回架去医院。
      床铺上的被子没叠,从床沿垂下来半张,人没在。

      他又去书房,小姑娘在看书,碧绿灯罩的台灯没熄,灯光和晨光混在一起。
      她一根手指压着书页,笔伏案书写,边看边作笔记,他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应明宴屏息,探头细瞅。书是天体物理相关,白纸铅字,两种手写字体。一种属于她的,一个是傅云起先前写的。

      书面上有个黑影,宓回扭头看身后的人:“小舅,这有什么好偷看的。”

      丝毫看不出病态,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句话,又低头去看书。
      应明宴问:“你病好了?”
      宓回翻书,“我没病。一会儿出门买把琴。”
      应明宴追问:“你买什么琴?买琴治病?”
      宓回站起身:“对呀。”

      应明宴这才发现她的着装。一身黑,黑色蕾丝超短上衣,窄细的黑色皮带,及根百褶短裙,袜沿蕾丝边连着两条细带。

      应明宴问:“这是什么?”
      “黑色吊带网袜。”宓回车车衣服,“这上衣也不错吧?”

      只有两片窄条,不透,其他地方全是蕾丝。
      应明宴眉头拧在一起,“刚退烧,穿内衣出门?”

      宓回:“土啊。要配西装外套的。海妖风,你不懂。”
      “海妖比你穿得多。”应明宴手指衣柜,“不换不能出门啊!”

      此时,门铃响了。
      手指在她脑壳上轻戳警告,应明宴去开门。

      笔夹在看到的页面,宓回将书一合,跟过去打算趁机溜跑。

      手里拎一只mini泡芙托特包,纯黑西装外套搭在手肘,宓回偏着脑袋望过去,所有的表情凝住。

      玄关口,傅云起就站在那里。
      一身军装,身形修长挺拔,身边一只灰色行李箱。大衣露出暗灰的衬衫衣领,纯黑的领带一丝不苟。大衣下摆是敞口的,可以看见黑灰色的长裤,皮质绑带连着枪套。

      对视的瞬间,脱手套的动作停住,傅云起神色平静。帽檐下,蓝眸如海深邃。

      宓回被定在原地,他明明没有动,目光却似直直过来,让她有瞬间被扑住,拥紧的心悸感。

      应明宴更是惊讶,他只是去通讯台问了傅云起一句:接宓回下山的飞行器,是不是你们傅家派的,其余一个字没提。
      “小傅,你这时候返航?”处分不是一般的轻,舰长位置不保。

      傅云起微笑:“我想……见见她。”

      一向循规蹈矩的人,仕途不要了,跑回来作备胎。
      应明宴觉得可惜,但这事儿他劝不了,只能说:“行吧。”

      “我可以带她走吗?”傅云起问的是应明宴,眼睛看向宓回。
      “赶紧带走。看着海妖风就头大。”应明宴手指向宓回,“把这身儿换了。”
      宓回走过去,在傅云起面前转了一圈展示,“你觉得呢?”
      傅云起笑着点头,“好看。”
      宓回耸肩,“小舅你看。我的未婚夫都没意见。”
      应明宴没吭声,手指扬了扬,算是默许了。

      看着傅云起的手伸过来,宓回屏息,她犹豫要不要牵,结果递过来的是一只手套。
      “哦。”她接住,攥在手里。黑色的皮质手套,染了外头的暑气,烫得吓人

      “那只手。”傅云起说。
      “哦。”她好像只会说这个字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手套换到右手,几乎同时,她的左手被他牵起来。
      他手指温热,掌心却热得厉害,烫得她大脑连同身体都僵直起来,“去哪里”的话忘了问,一双拖鞋就跟着他出了门。

      傅云起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
      拖鞋笃笃笃,宓回低头跟着,视线里,自己的手指完全被包裹在他的掌心。

      他皮肤比她黑一点,骨节嶙峋的手腕,银色的表盘被大衣袖口遮了一半,看不见手臂,但她知道,他手臂特别好看。
      宓回抿唇:“我们去哪里呀?”

      “卖了你。”傅云起笑,两条长腿朝前走,大衣下摆里露出裤缝和军靴,行李箱滚轮发出摩擦地面的声响。

      宓回不由去看那只行李箱,原来,是灰色的。
      在七峰岭做的梦,也是长走廊,她推不开任何一扇门。只有一扇门主动向她打开,那个人也是这样把她拽着走,也有一只行李箱。

      想到这里,她原本虚搭着的拇指,轻轻收紧了微毫。

      应明宴望着渐远的两人,一个军装裹了个严实,一个能露尽露。怎么看都不是一路的人,竟然连到一起去了。

      没有开波尔多红跑车,还是傅云起来时开的那辆。
      早高峰,路况惨不忍睹。好像他们每回在一起,都在堵车。

      车内冷气很足,宓回汗毛竖起一层,捏着外套衣袖犹豫,还是先顾上半身,胳膊穿进衣袖,“你是一落地就来了吗?衣服没来得及换?”
      傅云起点头:“嗯。”

      有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流过下颌线。
      宓回将抱在腿上的托特包拉开一条缝,摸到手帕的手停住。

      傅云起看她一眼:“要玩手机吗?”
      宓回偷偷攥着手帕,不知该不该摇头。
      傅云起说:“可以玩。我找个地方停车。不然坐车玩手机头晕。”

      汗将手帕攥湿,也拿不出那条手帕。她刚才牵了“有妇之夫”的手,现在又给人递手帕,实在过于无耻。
      宓回只能用手在包里掐自己。

      那手帕露出一个角,傅云起看见了,心下一动,想问是不是给他的。
      又把话憋回去。也许她只是不小心摸到手帕,他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车内陷入安静,空气有些黏着不透气。
      好在有电话进来。应明宴絮絮念叨她把秦殊砍了,自己住院六天,回来失恋自虐,又连续发烧。病才好。随后说:“你们两个悠着点。”

      傅云起从容:“请放心。”
      应明宴:“傅云起,你抓紧,措施就不要做了。”

      什么措施?宓回脸红到脖子根,气恼:“小舅,我还没死呢。”
      “再养鱼,你就离死不远了。”不给她犟嘴的机会,电话断了。

      宓回正不知如何缓解尴尬气氛,她很怕傅云起接着措施的话头说些什么。
      傅云起却问:“你难过是因为,哪只鱼没了?”

      难过是一回事。鱼没了是另一回事。谁能说清楚失恋伤感,是不是只因为失恋本身呢?

      宓回不想解释,只笑:“都没了。”
      她下意识环臂去抱自己的双腿。不小心将包滑落,手帕,棒棒糖,化妆镜,七零八碎撒了一地。

      好狼狈。宓回忙弯腰去拾,又撞到脑袋,忍着没叫出声。

      傅云起目视前方,装作没看见,默默调高空调的温度。

      宓回一样样拾起散落的物品,抬眼偷瞄,看见汗珠在他的脖颈上汇成线。
      她一咬牙,抓起手帕去给他擦。

      傅云起“嗳”一声,“赃的,给我擦?”

      洁癖,声音,和某个狗男人一模一样。
      高挺的鼻梁,花瓣一样的微笑唇,流畅的下颌线,这个角度看不清眼睛的颜色,所以她恍恍惚惚觉得那就是秦殊。

      宓回将手帕塞回包里,准备直接上手,“就擦。”

      傅云起下意识偏头,迎上一根手指,指背从脖颈起始,紧贴向上,碰到耳垂,停在鬓角——她在替她擦汗缓慢的速度,又来一次。
      她还笑:“感觉怎么样?”

      傅云起一时失神,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然后听见她的提醒:“看路。”

      一个急刹,险些撞上。
      傅云起敛了神,心脏犹自鼓噪。许久说了句:“下次别这样。”

      宓回清了清嗓子:“我给你添麻烦了。”
      傅云起说:“嗯。”
      她扫来一眼:“那你受着吧。”
      傅云起微笑:“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043.镇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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