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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你为什么收集这些 她不会吃醋 ...

  •   【第三十八章】
      农贸市场的绿色顶棚,变暗了。投下的光线也暗,阴沉沉映照在宓回的脸上。
      看着那些被铁架子分割的绿色,她抬起头,不停地眨眼睛。

      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出市场,她想起来了,自己是来买烧烤食材的。

      又折回去。

      手臂和裴偃的手臂撞在一起,她咧着嘴笑,“抱歉啊,碍你路了。”
      裴偃伸手拽住她,“你怎么了?听我说完好吗?”

      将他的手拂下去,轻轻的,像弹掉灰。宓回微笑,“同学之间,拉拉扯扯不像话,松了吧。”

      她又朝市场内走,菜贩已经准备收摊了。
      剩菜被打折售卖;烂菜叶子堆成一堆,黄的绿的收进大塑料袋,可能会被扔掉,也可能会被拿去喂猪。

      猪很幸福啊,她忽然这么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

      “阿回,肉铺和海鲜摊位在前面。”裴偃扯了扯她的衣袖。

      “我谢谢你啊。”

      两个人还会交谈,但是气氛古怪。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鸢,你这样很奇怪。
      宓回:我就是个奇怪的人。他讨厌,他可以走。

      系统:你等他把话说完嘛。
      宓回:我没等吗?你不觉得他秘密很多吗?他告诉我什么了?
      系统:你可以主动问他喜欢不喜欢你?
      宓回:我为什么要先开口?

      系统:你这样做,永远得不到爱情。
      宓回笑:类似爱情吗?

      算了吧。她算是看透了。傅云起对她好,是因为联姻的责任。裴偃单纯就是撩着玩的。

      宓回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能和裴偃好好说话,一路都在阴阳怪气。

      她买了单人份的新鲜羊肉,鸡翅,口蘑,这些都是给自己的。
      土豆,鸡胗,牛肚给顾梦;黄喉,鲍鱼,虾,黄花鱼,海鲜是给秦殊挑的。

      又买了生腌牛肉。宓回拎着大包小包,返回在刚才的馄饨摊,打包了一份馄饨。

      裴偃静静地看着她多加了一圈醋在馄饨里,上面一丝辣椒都没有——那是秦殊的喜好。
      他脸上的平静没了,“为什么要给他买,嗯?”

      宓回将馄饨碗装进塑料袋,“要你管?”

      “阿回,你刚才还抱着我。”
      “你不骑车,看我还抱不抱着你。”

      “是谁抱我那么紧,嗯?”
      “我掐S你的时候,也会很紧。”

      他忽然地按住她的双肩,双掌如钳,“为什么突然生气?说出来。”
      皮鞋重重碾过地上的水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影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宓回眼前的光线都跟着暗了一度。

      她被吓到了,“你干嘛呀,松手。”
      裴偃回魂似的放开了手,“抱歉。”

      摊位旁的大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卷出肉馅味和油烟,宓回倒吸了一口气,骂他:“有病。”
      她转身便走,又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觉得喉咙紧,不舒服。

      手中的馄饨袋随着步伐摇摇摆摆。,裴偃和大风扇都在身后,脚步声和风扇声混在一起,有点追命的感觉。

      农贸市场门口停着出租车和摩的,她选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折身钻进副驾。
      裴偃掌住车门,放柔声音,“我们骑自行车回,好不好?”

      “自行车不要了。回头双倍价钱赔给梁婆婆。”

      还是来时路。自行车换成了出租车。

      出租车行驶在长长的带状公路上,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宓回的脸贴在车玻璃上,玻璃很凉,外面的白杨和稻田全在倒退。

      原来,同样的景物,中午还是金灿灿的,太阳没了,颜色也会变深呢。旁边的裴偃也变成了个黑影。

      出租车停靠在院门口。院墙是木质的栅栏,爬满藤曼月季,说笑声从绿色的叶片间隙传过来。
      是好几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娇俏的女声,掺杂着低笑,男声属于秦殊。

      脚步微顿,宓回推开院门,她看见东南角的凉亭里,多了四五个年轻的女孩。
      她们围坐石桌,人手几张牌。
      秦殊坐在正对院门的位置,手里也有一副牌,斑驳的树荫将他的面容分割成黑白色块。

      他的目光落到裴偃身上。裴偃满手沉甸甸的塑料袋,花花绿绿的。他和宓回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俨然一对刚买完菜的小夫妻。

      手中的牌捏紧了,秦殊一扭头,对着同桌的牌友说:“该谁出牌了?输了要认罚。”
      高马尾圆脸的女生问:“哥哥打算怎么惩罚?”
      其他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

      “出牌。”秦殊的眼睛死盯着牌,余光一直瞅着宓回,他发现她手里的馄饨了。
      是我的吗?肯定是给我的。他屏息咬唇。

      馄饨晃晃悠悠,宓回的脚步越来越近。秦殊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伸手去接,然后说一句“出去逛街不叫我,但看在馄饨的面子上,我原谅你了。”

      “啪”一声,整碗馄饨掉在地上,盒子裂开,馄饨连汤带水渐起油花。
      秦殊跳脚:“新买的球鞋!”

      没兜头泼,已经是手下留情。
      宓回一句话没讲,径直进屋,裴偃也跟了进去。

      房间的窗户距离凉亭不远,外头的声音很清晰。

      女生:“这是谁啊,你女朋友?”
      秦殊:“不是。”
      女生:“那发什么脾气,莫名其妙。”
      秦殊:“她就那样。”

      大炕之上,大红大绿的被子垒成一座小山包,顾梦正靠在上面刷手机。
      一看宓回进屋,她赶紧将手机放下,给宓回打报告:“你一走就来了几个新房客,全是女学生。她们打牌缺人,喊秦殊凑数。”

      宓回放下包,“最近闹异种生物,游客骤减,她们还挺胆大。”
      顾梦说:“听说她们早晨参加了个活动。中奖后直接被车送过来的。”
      宓回问:“什么活动,效率这么高?”

      “要一起去把食材料理一下吗?”

      顾梦还未开口,便被裴偃打断,他用眼神示意手中的食材,“肉类腌制需要时间,得赶紧,否则赶不上晚饭。”

      将塑料袋分成等份,顾梦自己拎着一半,邀宓回,“一起?”
      “不了,想睡会儿。”宓回侧身躺好,背对着裴偃。

      之后是关门声,顾梦冷森森得声音响想起来,是对那群玩牌女生说的:“别说话!”

      “你谁啊?玩牌不让人讲话?!”
      “再说一句,把你烤了。”

      平静的叙述,阴鸷凶狠的语气。外面立刻安静了,只剩蝉鸣,入耳刺痛。
      宓回捞了条毛毯搭在身上,盖住肩膀盖不住脚,她蹬着腿调整了好几次位置,还是盖不好。

      蛰伏的情绪从四面墙里探出头,好似触角,细细簌簌地长成藤曼。每一支都往她往脑袋里钻。
      她将被子盖住头,又想起鬼捉小孩脚的画面。

      来回将毛毯折腾了几次,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开始做梦。

      梦里是长长的走廊,父亲宓抱朴背光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是比黑暗更深的颜色,牙齿却是森森的白。

      他单臂抬平,只有手在动,规律且缓慢,“过来,过来,吃火锅呀。”
      “对不起哦,以后再不打你了。我请你吃火锅呀。”

      就这两句,他一直重复这两句话,回声在走廊乱撞。

      知道是梦,但宓回醒不过来,梦里的画面一直在无序地切换。
      她看见白色的鱼片被丢进红汤,“咚”一声,和她六岁那年落水的声音一样。

      汤汁溅入她的眼睛,眼白上猩红一点,那个红点在不断地扩大。

      很痛!她揉着眼睛往前走。走廊变成冷蓝色调,两侧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木门,大小材质都一样。
      门把手是冒着冷气的骨头,她拼命扭动把手,连试了两扇,门都纹丝不动。

      耳畔有脚步声,咚咚咚——只闻声音,又看不清来人。入眼全是浮动的冷蓝色。

      靠在第三扇门上,她都要放弃了。门倏然打开,黑暗中伸来一只手,猛地将她拽进去。

      一个吻压了下来,清冽的气息像是杜松子,又比杜松子冷。那个人的嘴唇冒着冰白的冷气。吻入口腔的舌头却是火热的。

      她被吻得节节后退,小腿撞上一只行李箱。

      梦里的她还有功夫去注意行李箱的颜色,可惜看不清。

      双腿被抱住了,整个人被托起来。她好似落水者遇见救命浮木,毫不犹豫地要去攀附——紧紧抱住这个人,缠住这个人。
      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她的脚尖不断颠簸,在墙壁上擦出痕迹。

      鼻尖擦过她的鼻尖,他的额头与她相抵,声音低沉,“我想你了。”

      手指死死抠进他背后的衣料里,指腹被压出白。
      她张开嘴,一口咬下去,想将这句话吞cr腹。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散,梦忽然就醒了,她大口呼吸,如同溺水之鱼。
      脑子里不住地回想那个人的样貌,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宓回又闭上眼,她想把这个梦续上。

      然而续不上梦了,她只能将手臂放进被子里,掌心搁腹,然后再夏,再夏。

      窗外的蝉鸣阵阵,树叶和树枝都被风吹着打在窗户上,树影在桌面乱晃乱摆,房间里的空气稀薄起来。
      黑发铺散在洁白的枕面,她闭着眼睛。
      眼前是秦殊深邃的眼窝,立体的眉弓,微微上扬的眼尾,花瓣一样的唇。

      脚趾的甲油,比丝绒月季还红,蜷起来的时候把白单抠出褶皱。
      直到小腿绷直,她的呼吸才缓慢下来,变成平常的基调。

      长久以来,这都是她的解压方式,无比熟练。唯一不同的是,她头一回没有喊秦殊的名字。

      手机就在床边的柜子上。额头出了一层汗,又被冷气吹干,她没擦,而是看了一眼时间,点开了微聊软件。

      聊天窗口只有发过去的信息,没有回复。
      她捏着手机打字:

      “其实我不爱聊天,我不依赖这个。
      我也不需要情绪价值。每天被忙碌填满,我就没时间思考自己。
      但我还是会做噩梦。
      听说把噩梦讲出来,噩梦就不会成真。但我无人可讲。”

      窗户外的火光晃动,有人在院子里升起了篝火,很热闹。
      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女孩们的笑闹声,还有木柴燃烧时的噼啪脆响。

      屋子里很暗,只有她手上捏着的一方小亮光。

      按下息屏键,宓回爬起来,在桌前打开台灯。碧绿的复古灯罩,像是叶片碾碎后酿成的酒。
      她抱着琵琶随性弹了首曲子。

      琵琶声穿过窗户,篝火,月季花藤,走廊,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空盘被切好的食材盛满,整齐摆放。顾梦端着盘子,鼻子凑过去闻,“好像不够辣。这个是本地辣椒。”

      “等一下。”裴偃打开双肩背包,这只粉红色的包他几乎是随身带着。
      包里东西不少,他翻了一阵才找出来一只瓶子,里面有暗红色的油泼辣椒。
      “用这个,三比二的辣椒面。”

      顾梦看一眼,“宓回就喜欢这种。”

      舀了几勺,加入鸡翅和牛羊肉的盘子里,拌匀。两人合力串串速度很快。
      裴偃端着盘子去院里,不忘先将包背好。

      顾梦去端盛海鲜,脚下踩到偏软的触感。她弯腰拾起来,那是一只粉白相间的束口袋,袋口扎得很紧。
      使劲一扯,里面掉出个东西。
      再往里看,顾梦的脸变了。

      院子里篝火燃烧,火星噼啪,一群女生围在篝火旁大声讲话。
      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只有宓回一个人在屋内弹琴。

      顾梦眼神凌厉,快步地朝前走,像寻找猎物的猎人。她在窗前逮到了裴偃。
      “你过来一下。”

      裴偃莫名地跟上去,一路出了院门。

      直到足够远,临院的篱笆前,顾梦停了。与他面对面站着,她从兜里掏出那只束口袋,“你东西掉了。”

      接过束口袋,裴偃先检查物品数量,一个没少,他的声音很冷静,“你看了。”

      雪糕棒,瓶盖,铅笔头,橡皮,一次性筷子头,塑料勺,卫生纸……
      甚至还有姨M巾,被剪成了花朵的形状,血迹干成黑褐色了。

      全是宓回用过的。顾梦没法想象,一个清贵温和的人,平日里淡泊如月,竟然偷偷将这些回收。
      强忍住要吐的冲动,顾梦质问:“你为什么收集这些?!”

      裴偃说:“用啊。”

      顾梦双手攥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你这个变态。”

      “对。”裴偃一点头,阴鸷的眼睛盯紧她,“你把人做成切片的时候,也这么夸赞过自己,是吗?”

      脑子嗡地一声,顾梦打了个激灵,她别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失踪案的主谋,是你吧?”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裴偃一挑眉毛,“这样啊。你父亲叫顾一舟。目前在百丈界的科研所做主任。你十三岁做过基因改造。基因序列号是G70KL1。”
      顾梦下意识护住左臂,咬住牙,但嘴唇还是控制不住颤抖。

      “百丈界有一只专门做脏活的特战队——‘影子’,你排名第一。”
      裴偃拾起一支树杈,挑起她的左臂,“你这只手,洗得干净吗?宓回要是知道,还会理你吗?”

      顾梦胸口剧烈起伏,“你究竟是谁?”

      “百丈界和我家有深度合作。”

      姓裴的人那么多,偏偏是那个“裴”字。
      顾梦望向裴偃,“你是……”
      裴偃笑一笑,“现在才知道吗?你的脑子,也该做改造了。”

      她的脑子是失去了警觉性,这会儿想起送女生的大巴车了。
      大巴没问题,是后头跟着的车——金色车牌。只是匆匆一瞥,她当初误以为是反光。

      顾梦迅速反应过来,“那几个女生是你安排的。”

      “不错吧?肤白腿长,全是老秦的喜好。我这个做个好朋友的,对秦殊仁至义尽。”
      “秦殊不会上当的。你这算盘打错了。”

      先前挑起顾梦手臂的那支树杈,在空中撩了个剑花,潇洒戳在土中打了个√对勾。
      裴偃满意地一点头,“已经见效了。”

      他太了解宓回。她可以拿命去爱一个人,一旦那个人和别人暧昧,她会立即退出来。
      她不会吃醋,只会把醋倒了——那碗馄饨就是证明。

      “卑鄙!”顾梦用脚把地上的对勾踩乱。
      裴偃胸有成竹,“秦殊不会有机会了。”
      顾梦警觉,瞪着他,“你是不是还有花招?我现在就告诉宓回。”

      “不送。”裴偃轻声一笑,“说完之后。记得去百丈界领命。”

      脚步停住,顾梦转身,“什么意思?”
      裴偃说:“南边有个任务。你去了之后,就住在那边吧。”
      顾梦咬牙:“你手伸不了这么长。”
      裴偃笑:“你试试看。”

      顾梦沉默了,基因战士的芯片不止追踪,里面还有□□。违令者会被摧毁。
      左臂的植入处传来幻痛,连带着耳膜也开始突突地跳。夜风穿过篱笆,又将她的耳膜一遍遍地刺。

      杀了他!
      体内一个声音在叫嚣。

      她出手够快,七峰岭有异种生物,这事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手指并拢,顾梦飞速出拳,却听“嘭”一声,她整个人朝前跌去。

      一股炽烈的灼烧感从脚心席卷,她的左脚被一团火焰锁住了。那团火焰是冰蓝色,烧不着皮肉,疼痛感却是真实火焰灼烧的百倍。而那火焰正来自树杈所画的对勾。

      “异能者,你是火系异能者!”
      被烧得在地上打滚,她不敢发出痛呼,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风吹树动,月季花墙投下黑影。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裴偃的每一步都走得优雅,手中的树杈在地面划出一条火花长痕。

      夜风送来他淡淡的声音:“做的不错,就这样,管好你的嘴。”

      民宿内那一窗灯光还亮着,宓回已将新作的曲目录好,发给了傅云起。

      “爱是无法吐出的火焰,爱是已经吐出的灰烬。”她手指敲下一行字,又删除。
      最终发出的是:这个曲子不适合琵琶,下次换个更适合的乐器录给你。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被推开,裴偃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先吃点樱桃。”
      宓回将琵琶装盒,“不用。”

      “马上开饭。你要是嫌吵,我把肉烤好了端进来,好吗?”
      “不用,我出去吃。”

      “好,我等你一起。”他将果盘放在桌上,视线落在微聊界面上,宓回给傅云起的备注是“麻醉针”。
      裴偃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一下,变成一个微笑,“起风了,出去的时候披件外套。”

      风不大,从袖子里灌进来湿湿凉凉的。空气里是炭火味混着土腥气。
      宓回打了个喷嚏,便见裴偃抬起手臂,指向前方,“我们和顾梦坐一起吧。”

      烧烤的白烟后,顾梦的外套系在腰间,正烟熏火燎的烤着串。
      透过烟雾,顾梦冲宓回打招呼,心里暗骂裴偃:这狗哔无耻!有恃无恐不说,还利用我和宓回套近乎。

      捞了个小马扎,宓回双手托腮:“啥时候能烤好呀?饿了。”

      鸡翅在火星之上翻了个跟头,顾梦说:“旁边有烤好的,自己拿。”
      身子斜成一个角度,宓回盯她的脚:“你脚怎么在发抖?”
      裴偃将鸡翅端到宓回面前,“她是站得久了。”

      “别烤了。过来一起吃。”宓回挑了个大个的鸡翅,“姐姐来,我喂你。”

      秦殊就在旁边桌,咬牙切齿地起身,伸手就要搬桌,“拼桌!”
      宓回抬手招呼其他人,“都来,拼桌。”

      才吃醋摔馄饨,这会儿又不气了?
      秦殊和几个女生都很懵,还是搬着桌子坐过去。

      分了自己的烤串给几个女生,还和她们有说有笑,宓回热情的不太正常。

      秦殊感觉自己好像出局了,宓回根本不吃醋。
      他也没打算利用谁让宓回吃醋。他不想打牌凑数,他是找个借口特意挑正对门的位置,好第一眼就看见宓回。哪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摔馄饨。

      “宓……”刚喊了个名字,他解释的话就被其他女生打断,“你们怎么想到来这里旅游?”
      宓回答道:“七峰岭的主峰上有一颗许愿树。据说特别灵验。”
      秦殊嗤笑,“封建迷信。”

      宓回本就是拿许愿树当借口,岂料又被怼。她气了,“连愿望都没有的人,行尸走肉。”

      他怎么没有愿望?没有愿望他每天手动这啊那啊的做什么。
      秦殊嘴硬:“许愿有破用,干就完了。”

      许愿话题就此打开,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议论。
      “据说,只要把写了愿望的卡片挂上树梢,愿望就能实现。”
      “特别灵!我认识的一个学长,头年许愿,第二年就考上喜欢的专业了。”

      宓回心动,“是吗?那我要去许愿。”
      秦殊咬一口肉串,故作不感兴趣,“你能有什么愿望?许了也实现不了。”

      如果是从前,她会许愿和秦殊永远在一起。
      宓回毫不犹豫说:“我许愿我永远自由。”

      秦殊吐槽:“土鳖。你该不会还要在山顶大喊‘啊,我爱自由,我要乘风飞杨’吧?”

      宓回白他一眼,“你的脑子只能想到这个。我要在七峰岭买个大院子,种一棵树,挂满许愿条和红灯笼。每天许一个愿。”
      秦殊:“嗷哟,祝你成功哦。未来农妇。”
      裴偃:“快吃吧,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雨。”

      宓回说“好”,又拿了吉他给几个女生唱歌。还唱什么“我虚构的麻醉针,如果我行为怪异,你可否写下日记,忙碌记下我这层皮。”
      这是一首MK餐厅常播的快餐口水歌,两个男人听得如坐针毡。

      裴偃的心中,宓回是掌管文艺的欧忒耳佩,唱“麻醉针”一定是和傅云起有关。
      秦殊满脑子都是:啊,她不爱我了,她真的不爱我了吗?她要打麻醉针,她肯定不会不爱我。

      长久不发一言的顾梦出声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了。”

      抱着吉他跟了进去,顾梦已经躺在大炕上,用手捂着肚子,脸皱成了苦瓜。
      宓回低着头查看,“吃坏肚子了?”

      “生腌牛肉。”顾梦满脑子都是裴偃的威胁。脚疼,还被炭火烤着。她整个人都晕乎乎,吃了什么也没注意,几口下去才发觉口腔里辣得冒火,偏巧还来了亲戚。
      她捂着肚子问宓回:“有姨妈巾吗?”

      傅云起给的背包里有。
      立刻翻出来,宓回将一整包递给顾梦,“快去换。”

      垫了两层,还是半小时就透。顾梦来回地跑卫生间,躺下来又满床打滚。
      “这不行啊,吃止痛药吧。”宓回又去翻包,只翻出来一张纸条:小鸢儿,姨妈痛热敷,饮用红糖姜水。

      红糖姜水只会让人频繁上厕所。
      宓回把包往柜子里一塞,“我去问问他俩有没有止痛药。”

      顾梦伸长病弱的手臂,作可怜状,“别去!”
      宓回:“你不疼了?”
      顾梦:“……我怕黑。”
      宓回:“我去烧热水,给你热敷。”
      顾梦:“别走,你哪也不能去。”
      宓回:“你是不是AI男友聊多了,一股子D老师的味儿。”

      顾梦很有用头撞墙的冲动,她在这里担心裴偃会伤害宓回,宓回在那里笑哈哈。
      傻姑娘是真不知道裴偃有多阴!

      将顾梦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宓回的指腹擦过她汗湿的额角,“我飞快,火箭的速度回来。”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梦提着的一口气倏然成刀,险些将呼吸截断。
      裴偃阴森森的站在门口,“阿回,你去倒水。我给她看看。”

      他给她看?怕是要让她死。顾梦很拒绝,“不用!”

      温水来了。
      裴偃的腿抵着炕沿,掰下一粒药片在掌心,另一只手端着玻璃杯,“这个止痛药,效果很好。”

      顾梦抬起眼,他是俯视的姿势,整个人背光,看着就是一团没有面目的黑影。
      她咬着牙摇头,“不吃。”

      “怕苦?”宓回问,“我替你尝尝?”
      “好啊,你尝尝。”裴偃笑眯眯将药片送去宓回手里。

      顾梦抢过来,“我吃。”

      白色的药片落入掌心,顾梦看了一眼,又盯裴偃,“如果受一丁点的伤。我这条命不要了,也弄死你。”

      宓回疑惑,“什么意思?吃止痛药,怎么会受伤?”
      裴偃的声音是无波潭水,“顾梦,你生病了,需要吃药。”
      宓回追问:“你们是不是在说暗语?”

      顾梦扯出一个笑,“我怕他给我下什么药,趁机把你从我身边拐走。”
      裴偃笑一笑,“不至于。”

      宓回越听越不明白,问她的系统:别睡了,你能听出来她们说出什么吗?
      系统:我不知道呀。
      宓回:睡你的觉去吧。

      药效甚好,疼痛感不足一刻钟就消失殆尽。顾梦也一下子就睡死过去。

      宓回一直守着她,怕日用的姨妈巾不够用,她打算去买安心裤。
      村口有便利店,来时路过的时候,宓回留意便利店有24小时营业的灯牌。

      “裴偃,你在这里替我守一下,我很快就回。”

      屋外比想象中冷,乌云连成片,黑漆漆地往下压。空气里积满水汽。
      宓回折回去取了外套罩在连身裙上,才又出门。

      好在24小时便利店名副其实,结账时她在柜台拿了两只棒棒糖放进购物袋。

      小村的夜晚,有一种不真实的寂静,偶尔两声狗叫。空气里的土腥味含量很大,混着花草香。
      她一边走,一边分辨气味。花香大多来自各家院墙上的爬藤月季,还有一种不熟悉的清香。

      这股清香寻常人几不可闻,重生后的宓回嗅觉异常灵敏。她对这气味很是喜欢,不免驻足,仰头是一棵紫薇树,高耸的树干,挂满团团簇簇的花。
      旁边还有几棵并排,树冠连在一起。如果是白天,应该能用“如云似霞”来形容。

      可惜夜里瞧见的花,颜色虽好,却不真实。
      寂静中,忽然“砰砰”几声连响,远处夜空升起烟花,她的脸和夜空同时被点亮。

      都要下雨了,还有人放花?宓回仰头看了一瞬,又收回视线,便见有身影从不远处走过来。

      男人身影修长孤拔,暗色外套,烟花是背景板。
      流光在他身上明灭,灰色的夹克外套,远远看过去,很像傅云起那种清孑嶙峋的气质。
      宓回没往前走,人近了,才看清是裴偃。

      裴偃将衣袖挽起,腕骨分明的手腕伸过来,“我来提吧。”
      “不重。”宓回的手背到了身后。

      “冲了姜茶送过去,你没在房里。所以我来接你。”裴偃将目光调向烟花,“坐下来看会儿?”

      她今天情绪欠佳,需要放空情绪。但宓回不想和裴偃在一起,她拒绝,“你回去吧,我自己看。”

      裴偃用下巴示意旁边的石凳,“坐下来。”

      两张圆滚滚的石凳,挨着的,中间有斜许间隙。但坐下来还是等于挨着坐。何况大半夜,村子里已经没有行人了。
      宓回站着没动,“顾梦还等着。”

      “我来的时候,她睡得很踏实。”他用手帕将石凳擦干净,又说了一遍,“坐下来。”

      裴偃这个人平时语气平和,再加上他嗓音温润,听起来有种清寂的贵气。但他有个特点,越生气语速越慢。祈使句一旦放慢语速,贵气就变成鬼片里的回音。
      宓回的寒毛倒竖,僵硬地坐在了他身边。

      紫薇花的树影笼罩着两个人,气氛微妙,花香更浓,风声送来烟花绽放的声响。
      细碎的花影在两人之间摇晃,风停了一瞬,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裴偃转过脸,没有看她的眼睛,视线着落点是,是她嘴里的棒棒糖。
      宓回的余光瞥见,很是会意地从袋子里摸出另一根,递过去,“你也吃。”

      “谢谢。”他拿起来,手指捏着棒棒糖收紧的塑料,缓慢地撕开。

      烟花忽然停了,寂静一下子扑过来,塑料纸撕扯声显得异常清晰。
      她打了个激灵,感觉即将撕开的,不是一层糖纸。

      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宓回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讲?”

      “下午,为什么生我的气?”他很平静的问。
      两秒后,在她逐渐绷紧的呼吸间隙,裴偃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说实话,今晚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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