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症》鹿雪闻

17、017.别咬铅笔 赃

　　【第十七章】
　　秦殊和顾梦进来了。

　　宓回正将菜放进微波炉，他们只看到后背，看不见她的表情。
　　裴偃已退到几步之外，他的动作非常之快，且相当的从容镇定，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就是还没来得及动作，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奇怪。

　　秦殊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你做的咖啡呢？”

　　“我找不到咖啡豆在哪里。”裴偃装模做样地将柜门一个个拉开找，同时扭过头问，“等急了吗？抱歉啊，我动作太慢了。”

　　“不用道歉，不喝也没事。”秦殊还觉得麻烦人家了。
　　他走到咖啡机前，检查电源，又找咖啡杯。

　　顾梦倚在门框上，环着双臂看这三个人。
　　宓回，脸有点红。
　　秦殊，这人很难讲。他脑子其实非常好使，但是由于长久的被要求独立，没有朋友。所以对仅有的朋友非常义气，导致他的脑回路一遇见朋友就发直。

　　裴偃，顾梦很难评价，他俩接触不多。她一度认为裴偃当真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
　　顾梦将探究的视线定死，裴偃恰好回头。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他还问她是不是渴了，要帮她拿水，举止相当绅士礼貌。

　　顾梦忽然很讨厌裴偃这张脸，她冷笑一下，“不渴。不喝水。我们过来厨房，是秦殊要帮宓回热菜。”
　　说着，她招呼秦殊，“你干嘛来了？赶紧给宓回帮忙。做咖啡是裴偃的活儿。你别捣乱。”

　　将水龙头关好，秦殊甩甩咖啡杯的水，放在沥水架上，又去开冰箱门，“小蛋糕……还在。”

　　“你再来晚一会儿，小蛋糕就被人吃了。”顾梦心里这样想，没阴阳怪气的挑明出来，她催秦殊快去帮忙。

　　秦殊站到宓回身边，他功夫好射击好音乐好，什么都好，就是做不来家务。
　　因此他有点手忙脚乱了。而且注意力完全被宓回吸引，做什么都盯着宓回看。

　　宓回嘴上怼他，骂他笨，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
　　然而两人对视时的眼神，都拉丝了。

　　磨豆机的噪音灌满耳朵，还是遮不住他们的声音。
　　裴偃站在咖啡机旁，看着金属手柄流出深褐色的咖啡液，蒸汽阀里散出的白汽模糊了他的眼睛。
　　非常刺眼。刺得裴偃咬紧了牙，秦殊连家务都不会做，在宓回身边帮忙，他也配！

　　咖啡做好了，一人一杯，端到茶几上。
　　没人喝。只有裴偃独自坐在沙发上，他手中的咖啡勺正在缓慢的，不停的搅动咖啡。
　　直到咖啡冷了，他又去泡了杯热茶。

　　从厨房出来，他目不斜视，没管窝在沙发里看拳赛视频的顾梦。
　　径直朝宓回走过去，他端着手里的一杯茶，盯着宓回的同时体贴地问：“谁要喝茶？”

　　他的前面是个餐桌，已经被当成了临时的课桌。
　　秦殊和宓回正挨在一起坐着，秦殊在装模做样要宓回讲题。

　　“不喝，谢谢。”宓回拿笔写写画画地在给秦殊讲解。

　　秦殊则是答也不答。他无心看题，胳膊支在桌面，单手托腮，“嗳，你小名叫什么？总宓回宓回的喊，生分。”

　　茶杯烫手，裴偃紧握了一下。
　　在他们对面坐下，等着宓回的回答。她怎么答都行，除了“阿回”这个名字。

　　手里的笔停顿，宓回答，“没有。”
　　亲昵的称呼，她有。只是很久没人喊了。

　　秦殊不追问，冲她挑眉，“暑假带你去玩？”
　　知道他不是真来辅导什么作业，宓回的笔停下，“去哪儿？”

　　“1号城市。我家在那儿，每个暑假都回去。”

　　“你家有什么好玩的。不去。”宓回其实是打算暑假去趟1号城市的。
　　她父亲的老家在那里，她要去查父亲的过去，找到父亲对她不好的原因。

　　秦殊并不知道，以为她不想去，于是眨眨眼，“怎么没好玩的，有我。”

　　“你不就在跟前。不去。”

　　“暑假见不着我，你别偷偷哭。”秦殊将她手中的笔夺过来，“别写了。我的重机车都在1号城市。到时候教你组装，带你兜风。”

　　宓回瞪他一眼，“大半夜在山顶挨冻，你管这叫兜风？”

　　“我向你道歉。上次没经验。往后知道了。”他在网上查过约会攻略。

　　“不去。我没有1号城市通行证。”
　　“通行证好办。”

　　她拼了命也拿不到的东西，被他这种上等人，轻描淡写的就给了，比买白菜还容易。
　　重生前，他也能做的。
　　书页的一角，被宓回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不去。没兴趣。”

　　秦殊对她的软硬不吃没招，这才想起对面坐着个裴偃，他朝裴偃使眼色。

　　手还紧握在烫烫的茶杯上，裴偃对他温和一笑，然后对宓回讲，“我家也在1号城市。我也想你……”
　　他停顿在关键节点，一秒钟后才说，“和我，秦殊，我们三个人暑假一起玩。一起去，好不好？”

　　此时顾梦走过来，手搭在宓回背后的椅背上，“我也去。四个人。”

　　宓回很想去，但她还想坚持一会儿，不能让秦殊高兴的太早。
　　她拿了一只铅笔，在手中转了一圈，又去咬笔头。

　　顾梦用胳膊肘怼了怼秦殊，毫不避讳裴偃的说：“宓回犹豫了，秦殊加把劲，说点好听的。”

　　秦殊一下子领会了，将宓回手里的铅笔又夺过来，“别咬铅笔，咬我。”

　　空气凝滞了一秒钟，远处茶几的咖啡杯早就不冒热气。

　　热气哪去了？都跑到宓回脸上去了。
　　她脸红，胸腔里的心脏也变成了一面鼓，咚咚咚一直敲。
　　“你老抢我的笔做什么。”宓回把笔抢回来，“我不咬。赃。”

　　“我不比那破笔干净。你想咬哪儿都行。”秦殊不仅凑近了她的脸颊，还把手臂放在她眼皮底下。

　　秦殊的手臂和雕塑似的，肌肉曲线完美，皮肤几乎看不到毛孔。
　　五官堪称建模，凑得近了更显得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窝，冰潭一样的眼眸，都变成漩涡，吸着她的脸颊直冒热气。
　　宓回只要一扭头，就能碰到他的长睫毛。她不敢动了，更不敢伸手直接碰触他手臂的皮肤。

　　她只能将眼睛专注着去盯面前的习题集，白底黑字，那些公式飘飘忽忽起来，她眼花撩乱了。

　　裴偃就坐在她对面，她的所有表情都逃不过他愈发阴鸷的眼睛。
　　他垂下睫毛，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往下沉。他没教过秦殊这样追宓回，那个傻瓜自己琢磨出来的。
　　或者不是琢磨，是天生就浪，就下贱。

　　他更没想到，宓回吃这个。
　　而他自己那套方法，居然被秦殊的浪风一吹，全打了水漂。
　　“很晚了，我和秦殊该回家了。”他的声音更温和了，甚至带了笑意。没人看见他狠握在茶杯上的手，皮肤已被烫红，

　　秦殊还想多留会儿，不走更好。但裴偃是借口找他做作业才能出门，回去晚了会挨骂。
　　人家帮他忙追宓回，他再将人拖住，太不够意思了。

　　宓回将两人送到门口，外面下了雨。
　　收纳桶里一只伞，黑色长柄的，她拿起来几步追到院子里，“拿着。”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黑色的伞递在眼前，只有一只。她说“拿着”，没说给谁。

　　裴偃抬起手的同时，秦殊的手臂已经伸过去，“谢了。”
　　二人的手指没有碰到，秦殊没有碰手指玩暧昧的心思，但他们也握了同一柄雨伞了。
　　“上车吧，雨大了，淋着冷。”裴偃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指上，脸上笑眯眯，心里阴森森。

　　秦殊立刻领会，黑伞向宓回头顶倾斜，“你别淋雨，我送你回门口。”
　　又回头对裴偃说，“你先上车。”

　　裴偃没动，小雨从发丝流到他的眼睛里。
　　视线中是宓回和秦殊并肩撑伞并行的画面。

　　青石板的小路，踩在上面湿且微滑。他们的步伐很慢，时间却太快。
　　很快到了门口，秦殊叹气，“你家这路怎么铺长一点？”

　　宓回瞪他一眼，“玩具铁轨，转圈铺吗？”
　　“成。我给你设计。”他还真对着院子指指点点，“这儿，这儿，铺好了给你弄辆小火车。搞个游乐项目，转一圈收费20块。不亏。”

　　宓回忍不住笑了，“有病。”
　　他看着她微笑的唇角，不说话了。

　　雨水刷刷的落在伞面上。黑伞投下来的一放小空间里，他就在她的眼前，可以看见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冷寒的气息被雨水洗刷的更清新。
　　她只要抬起手臂，就能抱住他。

　　这是宓回从前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从前，无论她怎么追着对他好，都得不到。
　　此刻，她骂着他。这个幻想竟然还实现了。
　　很不真实。她的睫毛微微一垂，低声说：“你干嘛一直看我？”

　　“你嘴唇真好看，像果冻。让人想接吻。”他直白坦荡的说出来，声音带着雨水的潮气。

　　颤动的睫毛抬起些许，她问话的声音很轻，“你接过吻？”

　　“没有，以前从没想过。果冻也没吃过。”秦殊的眼睛凝着她的唇，他不会呼吸了，“现在就想。也想吃。”